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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黑旗传回了消息,三天前千骑会的少主冯万成带领二百多人袭击贡粮护卫队,亏得靳浩然派回去的二十几名侍卫即时赶到预警,挽回了部分损失。但饶是如此,还是被烧毁了五、六车粮食。
长风和靳浩然得到消息后,立即告辞。长风恶狠狠地撂下一名话:“千骑会的人,只要是进了大封国的,一个也别想回去”
晚饭依然是周天启和林宛两人同桌而食,林宛看周天启表情严肃,知道他在思索问题,也不打扰,自顾自吃饭。
饭后,周天启拉着林宛进了西厢房,关上门,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东齐大军的兵符是怎么回事儿”
林宛也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你不问,我也是要告诉你的,这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你母亲生前给了我母亲一个匣子,本来想让我母亲带出宫的,可是因为有皇后的人盯着,她没能带出来,藏在了宫里。可能是一张图纸和一个兵符。我猜是东齐大军的兵符,因为平南大军的兵符在我大舅舅手上,北齐大军的兵符在皇上手里,西平大军的兵符在柳丞相的大儿子柳士奎手上,只有东齐大军,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换过将军了,仍由已年近六十的戚老将军镇守封离江。戚老将军和凤老将军是金兰之交,皇上这么多年没有换将,肯定是手上没有兵符,呵呵,我猜的。”
周天启沉默不语,看着林宛清澈的大眼睛,微笑着的天真模样,不禁思忖着,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为什么小小年纪,心里却藏着那么多事儿,聪明而又善良,勇敢而又真诚,单纯而又快乐,心狠起来又有些可怕。
林宛不知道周天启在想些什么,只是一五一十地把赵丽娘藏东西的经过和地点说了出来。
周天启点点头道:“我会想办法把东西弄出来的,你不要冒险进宫去取,明白吗”
林宛微微一笑,十分乖巧地点头应道:“嗯。”
随手拿起昨晚没有看完的杂记,翻到插着白羽书签的那一页。这几天晚上,都是二人一起看书,林宛颇为享受这样的静谧。
周天启转过身望向窗外如墨的夜空,无星无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叹道:“其实母妃并没有想要把东西留给我,只是不想让父皇得到。”
林宛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酸涩。
窗外一片漆黑,影影绰绰,夜凉无风,周天启继续缓缓地道:“母妃说,启儿,母妃希望你能够过上自由自在,平凡快乐的日子,不要成为无情无义,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沉默良久,花落无声。
林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怜惜地看着周天启。他黑夜般的长发被一根黑丝带松松地绾起,似刀削般的侧脸在微弱的火灯下泛着润玉般的光泽,背脊笔直,黑色长袍如夜般泄下,闪着隐晦的光华,整个人仿佛隐在夜里,如夜般低调地奢华。
周天启转过身来,黑眸闪着光华,如星般璀璨,瞬间点亮了夜空。
林宛微微翘起嘴角,轻声道:“如果我是一个母亲,我也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快乐幸福的生活;如果我可以选择,我也希望生在一个平民家中,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如果可以,我希望嫁一个农夫,陪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果一切都没有选择,我希望我可以拒绝我不要的,保护我爱的人,追求属于我的幸福。”
周天启怜爱地看着林宛,她无奈而又温柔的微笑,眼神里的坚强和向往,精致的小脸闪着成熟和智慧的光华,瞬间就点燃了周天启心中的渴望,低声问道:“幸福是什么”
林宛轻轻一笑,答道:“幸福是一个可以无限接近,但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所以,幸福就是现在。”
周天启微微一笑,倾国倾城倾天下。凤眸眯起,无限的星光笼罩着眼中独一无二的林宛。
林宛的心融化在这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里,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前世今生,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感觉幸福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近在眼前。
周天启心里却很清楚,除了母亲,能让自己的心暖起来的,只有林宛。除了母亲,能让自己全心信任、依赖、不愿离开的,只有林宛。除了母亲,能让自己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只有林宛。
“小宛,你想离开这里吗”周天启握着林宛双肩,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睛。”
林宛不敢看他失望的眼神,轻轻地挣开他的双手,侧过身去,看向窗处,平静地道:“我很想离开这里,但是我做不到,这里有我牵挂的人。如果我走了,母亲活不过半年;如果我走了,赵家逃不过家破人亡的惨剧;如果我走了,小蝶和绿柳她们怎么办而且,我能去哪里呢皇上会以为我带走了他想要的东西,天涯海角地找我,东躲西藏地的日子能幸福快乐吗”
第四十七章 东郊别院
周天启静默不语,缓缓扳过林宛的身子,让她与自己对视。
林宛顺从地转过身来,正视周天启眼里的失落,接着道:“你也逃不掉的,是不是你喜欢金戈铁马,你想要当一个将军。可是,你是一个皇子,未来的皇帝必然容不下你。你可以放下一切,什么都不要,离开一切纷扰,可是你能躲到哪儿去呢谁会相信你是真心不想要那个位子还有那些一心想要追随你的人,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结局我不想左右你的决定,但是我想告诉你,等你被逼无奈,奋起力争的时候,你付出的代价将是十几万人的性命,亲人、将士、百姓的性命战争在所能免。”
周天启眉头深锁,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林宛看着他怀疑的眼神,很想告诉他,因为这是发生过的事实但是她说不出口,她没法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她也不知道如果她说出真相,他是否会相信她。她只能淡淡地反问:“难道你没有想过吗”
周天启见她不愿意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觉得心里好乱。林宛说得对,他设想过无数的可能性,无数次问自己应该怎么办特别是在凤鸣城见到了凤家军的旧部,知道了凤氏族人的下落之后,他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那是他的族人,那是他的责任,他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正如林宛说的,那些族人正东躲西藏、心惊胆战地过日子,一旦被发现,就有灭族之危。
周天启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火焰般灼热,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怨气,转身对窗外拍出一掌,远处的杏花树晃了晃,落下无数莹白的花瓣。
林宛看他憋屈、愤恨的样子,心突然就碎了,眼泪冲出眼眶,从背后轻轻地抱着周天启,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着他的心跳,感觉他坚挺而冰冷地脊背,慢慢变得柔软而又温暖。
许久,林宛才慢慢放开他,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和周天启倒了两杯凉茶,缓缓喝下。她不喜欢这样的温度,太凉了,即使是炎热的夏天,她也一直是喝温水的。但是现在,她需要这凉茶,烧灭心里不冷静的火苗。
周天启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瞬间平静的微笑,有些怅然。
周天启整理好自己的心绪,来到桌边,举起茶杯,一口喝下。放下茶杯,修长白皙的手指温柔地抬起林宛的下巴,双手掌心贴着她湿润光滑的脸庞,指腹轻轻擦去淡淡的泪痕,轻声道:“你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早些休息,我回房了。”
林宛愣愣地点点头,看着周天启离去的身影。
那一夜,林宛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梦,梦里的周天启不见了,林宛找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找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患得患失吗
次日清晨,林宛走出西厢房的时候,周天启正和灵剑挥剑过招,剑光交错,叮叮当当,林宛只觉得头晕眼花。
多日不见的烈风站在一旁观战,见林宛过来了,忙上前抱拳道:“小姐。”
“烈风,你的伤怎么样了”林宛关心地问道。
“多谢小姐关心,伤已经全好了。”烈风答道。
“那就好,青桐呢她的伤好了吗”林宛问。
“青桐也没事儿,再休息两天即可痊愈了。”烈风接着道:“小姐,老太爷和二老爷昨夜已经抵达京城了,目前住在城外的别院,老太爷路上染了风寒,在东郊别院休养。”
林宛心中一惊,猛得站了起来。暗忖,难道外公提前回来了,也躲不过这一劫吗
“备车,去东郊别院,让小琪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林宛一边吩咐,一边回房准备。
周天启和灵剑也停了下来,各自回房准备。
马车里,林宛低着头,眉头深锁。周天启闭目端坐,王琪也十分安静。
半个时辰后,马车已经出了东城门。
“天启”林宛突然睁开眼睛,满头大汗,发现自己正紧紧地抱着周天启的手臂,窝在他的怀里。
周天启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梦见什么了”
林宛回忆着刚才的梦,黑色的海洋淹没了自己,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大声呼救,却听到自己在喊“天启”。
林宛摇摇头,坐起身来,撩开车窗帘,见已经出城了,道路颠簸,两旁绿树成荫,空气中阳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放下车窗帘,林宛的心情已经平静如初了,王琪拉过林宛的手腕,帮她把脉。片刻后,微微一笑道:“小姐,你身体无碍,只是昨夜没有睡好吗精神欠佳啊。”
林宛转头看了一眼周天启,见他正疑惑地看着自己,忙拉着王琪的手,转了话题,问道:“小琪,外公年纪大了,伤寒也有可能危及性命,你一定要重视,如果有必要,你要留在别院,直到外公康复,可以吗”
王琪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道:“好的。”
“还有,母亲的病情不能让外公知道,要让他相信,母亲的病已无大碍,不能让外公担心,明白吗”林宛继续交待。
“嗯,我明白,小姐。”王琪见林宛这么慎重,也有些担心起来,别的病都好说,心病最难医了。
马车停在一条小溪边上,林宛等人下了马车,就看见小溪对面是一片非常大的院落,大门的匾额上写着“听溪丽园”。
林宛记得,这个别院也是外公留给母亲的产业之一。林宛从未来过,没有想到环境这么好,依山傍水,环境清幽,远处有不少农户,但也都是赵家的产业,赵家的家奴。
林宛等人还没有靠近院门,就有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侍卫上前来恭敬有礼地询问:“请问各位来此,有何贵干”
林宛微微一笑道:“我们来看望赵老太爷。”
侍卫毫不迟疑地答道:“我们老太爷并未归京。”
林宛也不为难他,拿出玉印递给了年轻侍卫。
侍卫接过玉印,看了一眼,忙躬下身子,双手高举奉还,激动地道:“属下鲁冰,冒犯了小姐,请小姐恕罪”
林宛摇摇头,微笑道:“你做得很好,何罪之有带我进去见外公吧。”
“小姐请”侍卫领着林宛等人往院内走去。另有小厮带着烈风绕到后院去安置马车。
第四十八章 赵老太爷
院内布置并不奢华,只有三座小楼阁和大片大片的花圃。
绕过一个不知名的开着黄色小花的花圃,是一座两层高的小楼,名曰“听雨楼”,小楼后面是一个非常大的荷花池。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轻风拂过湖面,粉荷摇曳,绿叶粼粼,清香扑鼻而来。
林宛一边欣赏着美景,一边随着鲁冰继续前行。走到荷花池的尽头,一座三层的楼阁映入眼帘,匾额上书“听风楼”。
听风楼的门口站着一个年约三十多岁,温润儒雅的中年男子,看见林宛等人走来,上前迎了两步。
林宛快走两步,在中年男子身前停下,盈盈一拜,脆声唤道:“舅舅”
赵峰文忙上前一步,扶住林宛,十分亲和地道:“宛儿不必多礼,起来,让舅舅好好看看。”说着拉起林宛,退开一步,仔细打量,眼眶渐渐红了。
“舅舅,宛儿喜欢这里,决定要多住几天,舅舅可以天天看到我,好吗”林宛感受到无比温暖的亲情,也感动得眼眶发热。
“好,太好了,听雨阁就是给你准备的,终于等到你来住了,你外公会更高兴的。”赵峰文拍了拍林宛的小肩膀,无限喜悦溢于言表。
“舅舅,我们先去看看外公吧。”林宛笑道。
“好,跟我来。”赵峰文拉着林宛的手向殿内走去,王琪、周天启紧随其后。
内殿十分宽敞,但摆设极为简单,也不见丫环服侍,只有一个侍卫候在门外。
赵正祥躺在宽大的床上,面色灰白,浓眉微皱,虎目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