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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再乱动,再盯着他看,就一枪毙了你。”医生拉着钟亦恒回到囚室角落,轻声解释。
“他还那么小。”
“你不能拿我们那普通小孩这个年纪的模样,去套在这个小孩身上。他们是在恶劣的环境中长大的。”
怀中的小女孩无力地动了一下手,烧得迷迷糊糊中尖叫着说了一句什么。
守门的小男孩听见那声音,冷漠地看了一眼小女孩,咒骂似的说了一句话,说完还吐了一口唾沫。
“这是一个种族歧视的地方,知道吗?那个小男孩的教派和小女孩不同,小女孩刚才的叫声是她的教派祷告的语句,小男孩的教派认为小女孩的教派是低贱的、卑劣的。”
钟亦恒摸了摸怀中小孩的脸,说道:“从前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这些。”
“我也是第一次亲身面临这些。”
门突然被大力晃动了一下,钟亦恒抬头,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正扒着门大声叫喊着,看模样应该是在咒骂。
屋中除了听不懂阿拉伯语的钟亦恒,其余人面色都很沉重。
“那个小男孩想要替天行道,他觉得杀了这个小女孩是替天行道。”
“什么?!”钟亦恒感到不可思议。
“任何偏见和歧视导致的行为都是这样的不可思议。”宋承致说道,“那个小男孩没有钥匙,进不来,不过不能排除他从门外射击门内的可能,我们尽量坐到死角,小心被射击到。”
宋承致话音刚落,果然枪声就响起了。
众人迅速移动到门边不易被射击到的死角。
钟亦恒想,三天前,她还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子弹和枪的人,现在居然在冷静地躲避子弹。
怀中的女孩痛苦地嘤咛一声,是烧得更厉害了。
医生伸手摸了摸小女孩,说道:“她的情况恶化了,现在就算拿到了退烧药,很有可能也无法……”
他没有说下去,钟亦恒已经明白了。
小男孩的枪中子弹不多,很快就用光了子弹,他抓着门骂骂咧咧。
突然有另一个声音响起,是原本的看门人,小男孩的爸爸。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后,小男孩的爸爸拿出了一串钥匙,钟亦恒听到钥匙碰撞的声音,心中升起浓重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更搂紧怀中的孩子。
“那个小男孩告诉他爸爸,说是里面有一个该被清除的低贱种。”
钟亦恒听完身边医生认命似的低声解释,面色更白了。
第179节
门很快就被打开,穿着套靴的男人很快就走了进来,身上有劣质酒的气味。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小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角,然后指了指钟亦恒怀中的小孩。
带着酒气的男人走过来,脸上有钟亦恒不曾从原本世界的人面上看到过的卑劣邪恶笑容。
男人一把抓起小女孩的头发,将她拽了起来。
“不要……”钟亦恒要去抢回那个小女孩,还来不及,却被身边的医生拦住。
如果她现在与眼前男人起了争执,情况只会恶化,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遭殃。
钟亦恒理智上知道,现在只能放弃小女孩,在场的所有人都受着伤,特别是男人们,都受了影响行动的重伤,而面前的醉酒男人手上有枪。
可是情感上,爱护幼崽是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动物的天性。
怎么能够,看着一个小孩在自己面前被杀,而没有作为?
钟亦恒注意到医生的手在抖,他同样在挣扎。
钟亦恒眼睁睁看着男人提着小女孩的头发,像是提着一只鸡似的,咧着嘴笑着将她提了出去,小女孩在昏睡中被痛醒,惊恐地睁着一双大眼睛呼喊着什么。
钟亦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中正滚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如果这个时候,她没有作为,即使最后她活下来了,她也将会被这个梦魇困住一生,她将会无比唾弃自己。
她知道她应该冷眼旁观,不和拿着枪的人起争执,以免波及囚室内的所有人。
可是那是一个孩子,她无法昧着自己的良心。
钟亦恒不再挣扎,她站起来,奋力撞开正准备关门的小男孩,小男孩被这意外一撞,下意识要拿枪冲着钟亦恒开枪,但他的子弹在刚才的乱射中用光了。
小男孩要去拿爸爸刚才带来的、正放在墙边的一把枪——他爸爸背了两把装满子弹的枪回来。
“我也不想看不起自己!”原本阻止钟亦恒的医生也瘸着一条腿跑了出去,他几乎连滚带爬,立刻按住了妄图去拿墙角那把枪的小男孩。
其余人也同样血性战胜了理智,从囚室中半摔半走地追了出去。
钟亦恒妄图夺回那个小女孩,带着酒气的男人立刻开了枪,子弹向着她肩膀上射击过去,她疼得闷哼了一声。
这个时候,宋承致扑了过来,靠着体重将醉酒守门人压在身下。
胖子也过来帮忙。
第一百五十六章得救与重遇
反击的每一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伤,每一个人都没有任何战斗经验。
甚至他们只能够靠着体重压住需要抵抗的敌人。
醉酒守门人被胖子和宋承致压在身下,三人摔作一团。
钟亦恒立刻反应过来,用力拽走酒气男人手中的女孩,花费了不少力气,她将小女孩夺了回来,小女孩的头发被拔掉大块,痛的大哭。
钟亦恒很心疼,却没有时间抚慰小女孩,她放下她,而后开始用力夺走酒气男人手中的枪。
男人力气很大,钟亦恒靠着蛮力无法将枪支夺过来,她只好用牙齿咬男人的手,而男人这个时候按下了扳机,又开了一枪,那一枪擦着钟亦恒的太阳穴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钟亦恒没有松开牙齿,终于夺过了那支枪。
然而还没有松一口气,突然又是两声枪响。
随着那两声枪响,小女孩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时间一瞬间变得很慢,钟亦恒木愣愣地转过头,首先看到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再往远一点,是挂着邪恶笑容的小男孩,那笑容和他爸爸如出一辙。
而小男孩身边,是痛苦倒在地上的医生。
小男孩踹了本就受伤的医生一脚,就在伤处,然后趁着医生吃痛挣脱出来,拿到了墙角的枪,对着医生一枪,对着小女孩一枪。
而现在那把枪的枪口对着钟亦恒。
钟亦恒看到小男孩的口型,她听不懂那语言,却在一瞬间领会了意思——去死。
原本倒在一边的医生突然再次扑过去,拽着那个小男孩往边上一摔,子弹打偏,钟亦恒逃过一劫。
小男孩辛苦地挣扎着,想要再给医生来一枪。
钟亦恒慌乱无比,举起从男人手中的枪,她记得她之前所看到的,所以这把枪的用法应该是这样的……
她颤抖的,想要扣下扳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扣下扳机的,她只瞄准了小男孩的手。
如果有奇迹,请让这发子弹能打中。
“砰”的一声枪响,她听到了怒骂声。
然后怒骂声被更响的声音盖住,那是炸弹的声音——从村庄的方向传来。
那炸弹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一怔。
钟亦恒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个时候,有什么人抢走了她手中的枪,随后是几声枪响。
钟亦恒转头,发现是宋承致。
他忍着伤口的痛楚,朝着满身酒气的男人开了两枪,都对着男人的手掌,要他无法动手。
第180节
可是此刻的那对父子却只看着村庄的方向,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焦急。
宋承致过来抢了枪后,压在酒气男人身上的只剩一个人,已经力竭的胖子。
而男人挣脱了胖子,也没有管受伤正流着血的手,开始往村庄的方向跑,小男孩同样挣脱了已经脱力的医生,同样往村庄跑去。
那两人跑走,钟亦恒瘫软地坐到地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恐惧愤怒悲痛各种情绪交杂在心中,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其余的人同样体力不支地倒下。
宋承致看见钟亦恒的额侧和肩膀在流血,问道:“你没事吧?”
钟亦恒没有回答,看着已经失去体温的小女孩。
她突然间大声哭了起来。
没有人再说话,三个男人不忍心一般闭上眼,偏过头去不看地上小小的尸体。
政府军剿灭了一窝占地为寇的武装分子,缴获许多武器,顺便发现了几个被匪寇关起来的亚裔人。
士兵发现他们的时候,其中一个女人正用一根木棍挖着地,似乎是想要挖出一个洞来,而她的身边是一个小小的尸体。
另外有三个男人身受重伤,正躺靠在石壁边。
士兵询问了其中似乎是领队的男子,看了他们贴身带着的文书,知道了他们是达纳斯基地的候补人员,于是打算将他们带走。
那个女人情绪似乎有些崩溃,不挖完那个坑就不肯走。
士兵只好花了几分钟,帮她先把那个坑挖完。
女人将小孩放进坑中,又将坑埋了起来。
——
因为所有人都身受重伤,钟亦恒等四人不得不先跟着军队返回亚达加卢。
钟亦恒最开始不愿意,执意想要去达纳斯。
但军官手枪对着她,告诉她不听话就一枪崩了她,她没办法,只好跟着大部队先回亚达加卢。
虽然才过去几天,但包括钟亦恒在内的一共四人都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
回亚达加卢的路上,几人都很沉默。
三天后,部队回到亚达加卢,几人被送去了医院。
在回到亚达加卢的那天,联合国在亚达加卢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们,原本在达纳斯的志愿者中,亚裔的所有人都安全,不久前刚联系上。
钟亦恒听后愣了很久,虽然之前一直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她心中并非没有最坏的猜测,甚至因为害怕最坏的猜测而对最坏的猜测更加抱有信任感。
以至于真的得到好消息时,居然反应不过来。
她想,这大概是这段时间她所经历的黑暗中,唯一的一则好消息了。
之后,几人又在病床上躺了四天。
那是一个早晨,钟亦恒刚从病床上醒来,她醒的很早,几乎太阳刚升起,她就醒了过来,这段时间她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好,睡得不安稳,醒得也早。
她敏感地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
钟亦恒睁开双眼,看见了正坐在床边的俊朗男子。
她一直想要见到的人。
“你醒了?睡得好吗?”他眼中含着温柔安心的笑意,问道。
钟亦恒怀疑了一会儿眼前的人是不是她的幻觉,她忍不住起身,伸手去摸了摸眼前人的下巴,他下巴上有很多胡茬,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胡茬扎到手的触感很真实,不是在做梦。
第一百五十七章承诺
徐煜铭见钟亦恒一直不说话,问道:“怎么了?”
听见他的这句“怎么了?”,她就像一个终于看到可以依靠的人的小孩,立刻红了眼眶,扑进他怀中哭了起来。
徐煜铭僵了一下,有些焦急地问道:“是伤口疼?”
钟亦恒摇了摇头。
“医院说你受了枪伤,军队在强盗窝找到了你们。”
“你怎么会过来这?”
“来亚达加卢交接一些东西。”当然,也是接到她被军队找到的消息,所以过来,为了能看她一眼。
钟亦恒低着头,好一会儿,说道:“我很害怕,同行的一个刚毕业的男孩死了,又有一个小女孩死了,她还那么小。我从来没有见过真的枪。徐煜铭,原来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看到的世界,我看到了。”
徐煜铭安抚似的抚摸着她的后背,说道:“听说你失踪的时候,我很生气。”
“对不起,我不该过来,白白让你担心。”
“不,小恒,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什么?”
“我很担心,小恒,你说看到了我看到的世界,但你失踪的这段时间,我也体会到了你一直以来面对我时的惶恐心情。我很生气,竟然因为我,让你陷入这样的险境。”
第181节
钟亦恒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事,肩上和额头的伤不算严重。”
她停顿了一会儿,从他怀中出来,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水光,认真看着他:“徐煜铭,那时候你告诉我,你要来罗可坦的时候,虽然一直以来我从未多干涉什么,可是我心中不是没有怨恨,直到这一次来到这里,亲眼看到这里的样子,这是一个跟我所知道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