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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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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致到什么程度呢?里外衣着不用说,衣领、袖口、夹层,每寸布料一一搜过,还有鞋底、头发、指甲、牙齿、耳朵,所有常人想到或想不到的细枝末节统统不放过。
  代章京想抗议时,旁边身着五品武官服色的骑卫抱臂冷冷说道:“宁王殿下乃是天潢贵胄,你这只会偷袭暗算的宵小之辈连提鞋都不配,若不是为了国事,岂会亲自考较武功。”他指了指搜出来的几样药粉、线轴、牛毛针,神色鄙夷,“这些阴损小技,奉劝你还是趁早收起来罢,还想拿到五殿下跟前?”
  代章京外表老实,内里却狠戾,不肯膺服,冷笑道:“我为北辽而战,本国利益当前,只有胜负之分,阴险小人又如何?谁知道你们为了取胜准备了什么诡计?”
  楚桓哼了一声,懒得多说,他看代章京如同看一个大限将至的死囚,心道这辽人自作孽、不可活,还正撞上宁王心情不好想找北辽算账,活活就是个出气筒,能剩下一口气回去就算命大了。
  巳时初刻,礼部官员宣读比武规则,年轻的宁王在十余名护卫的拥簇下策马进了校场,于比武台东侧下马,与皇子比试不得动用刀兵,只是空手较量。如此正合洛凭渊的心意,二师兄的掌伤还未痊愈,以掌法报仇,最是恰当。
  众人只见五皇子将纯鈞宝剑解下递给亲随,缓步来到台前。他今日代表禹周,着一身玄色镶银箭袖,人品本就生得俊美,飞身掠上之际,愈发显出身姿挺拔、风神卓秀,校场周遭就是一阵欢声喝彩。
  代章京已等在台上,对周围的声浪充耳不闻,从见到宁王的一刻起,他就开始紧张得全身绷紧。尽管洛凭渊面无表情,辨不出喜怒,但那种无声的压迫与冷煞却宛如有形有质,令人不由自主心惊胆寒。
  他猛吸了口气,如今本就是孤注一掷,总不能束手待毙。靖羽卫搜身他反抗不了,但是趁着还没查到口中,将藏在牙齿里的一枚药丸吞下去,却也无人发觉。此药是西域某个门派的不传之秘,功效类似于传说中的天魔解体大法,据说能在短时间内将服药者的功力提升到两至三倍。效果虽强,相对的后果也十分惨烈,待到药效一过,不仅内力大损,没有三五年绝难恢复,而且八脉受创,唯有按照本门心法修习方能化解,否则连寿数也要折损。代章京连西域都没去过,不传心法云云自然是闻所未闻,但作为最后的手段,现在也唯有咬牙用上一搏,否则等不到将来,宁王一时三刻就可能将他送去西方极乐。
  他服下秘药已有一阵,本就武功不弱,此时更觉内力充裕,汹涌澎湃,几欲破体而出。他心知时间宝贵,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半个时辰,当下连见礼、交代场面都省了,大喝一声,提掌就朝洛凭渊打去。宁王才刚站定,这般做法不说偷袭,也是无礼之至,场外民众顿时一片鼓噪,不少人大骂蛮夷卑鄙嚣张。
  洛凭渊也是出乎意料,侧身避让,伸掌格挡,但觉手腕微麻,对方的真气竟是沛然如沸,来势凶猛。数日前在冰烽台上对战二师兄时,可没见这小人有此能为。
  他沉住气交换了几招,代章京的招数还是原先套路,不见有何出奇,然而内力陡增,似乎比自己还要稍胜。再拆数招,对方攻势愈发猛烈,一掌快似一掌,直如性命相搏,恨不能立时伤敌于掌下。
  众人见到北辽武士如此悍勇,拳掌到处,比武台上便即石屑纷飞,这种实打实的力量难以作伪,五殿下竟似只能居于守势,不由都大为悬心。
  洛凭渊微微冷笑,代章京凶狠倒是足够,只是内力强则强矣,不能收发自如,掌势一旦用老,便可见运转不灵。加上攻击缺乏章法,显得颇为急躁。他略一思忖便明白应是使了什么短时间内强行激发功力的左道法门,看来北辽已是黔驴技穷。
  本来只需拖延些时间,代章京便会自食其果,随便伸一根指头也能打败,但连日来接二连三地出事,洛凭渊心里积聚的怒意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殷鉴休受伤,关绫被抓,皇兄遭遇陷害险些殒命宫中,还有那纠缠不去的至毒碧海澄心;一切都是北辽、昆仑府与太子联手所为,再加上天宜帝这个父皇。他不能找天宜帝的麻烦,也不好去动耶律世保,但眼前这代章京却没有任何理由放过,此战牵扯甚重,在洛城百姓与众多武林人士的注视下,他不愿有丁点示弱,更不会给辽人留下丝毫面子或余地。
  他侧步斜引,卸去对手连连扑击的几下攻势,骈掌一立,使出了柴明所授的千峰竞秀掌与惊涛掌法。围在校场四下观战的千万双眼睛都看到宁王招式变幻,倏然间转守为攻,但见掌势纵横,恢弘如山岳险峻、层峦叠嶂,又似余意悠远,宛若千峰韶秀,直接天际不见尽头;时而更如惊涛起伏,一浪高于一浪,回转往复间浑似天成,仿若无穷无尽。漫天掌影将辽人挟在其中,休说攻击,连人影都难以看清。
  代章京被逼得连气都透不过来,旁观目光虽多,无人能如他一般身历其境,无论如何运掌出击,对方劲力如同海潮,一波连着一波,转眼间已将他用药物激发的强横内力尽数消弭;进退路数皆被封死,攻守全不成形,自习武以来,他还从未尝过这等被彻底压制的滋味。
  于洛凭渊而言,掌力如潮,渐渐带走心中郁积的恨怒,随着招数展开,他终于觉得痛快了一些。掌法使到二十几招,校场周遭已是彩声雷动,越来越盛,多数禹周子弟生平不曾见过这般宏远精奥的上乘武功,都感大开眼界。品武堂众人相顾色变,即使有剑杀纳兰玉的过往在前,也多被认为是出于侥幸,谁会想到禹周的宁王年纪轻轻,武功如此卓绝。
  任是不通武学之人,也看得出高下已判,片刻之间,只闻比武台上一声冷叱,代章京的身形从重重掌影中飞出,带出一道血雾,直挺挺掼到台下,口中鲜血直喷,显然受了极重内伤。
  殷鉴休带着严荫,与静王府众人一起在不远处观战,他眼力及佳,已然看出四师弟自胸至腹,在那辽人身上连印五掌,不算内伤,至少断了七八根肋骨,最后更是蕴力将他摔到台下。代章京虽不至于被立毙于掌下,但看师弟的出手,加上此人自己作死,就算能保住命,今后也要成个废人了。他平素性情宽和,经过这些日子的经历见闻,也觉对待奸恶,实在无需留手,唇边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洛雪凝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觉得身体在不自觉地轻微颤抖。直到上一刻,在看似平静的仪态之下,她的心仍然悬着,紧张得几乎忘记呼吸;到了现在,才确信噩梦已然远去,自由的感觉宛若新生。
  泪水漫上清灵的眼瞳,她的目光从五皇兄身上移向场地之中,那里,一个柱着单拐的年轻男子仿佛心有感应,正于此刻转过头来,对望凝视的瞬间,长久的分离与思念在彼此眼中融汇。
  只要了却身为公主的责任,只要无需为国和亲,绝不会另许旁人,这是对你的承诺与约定。丹阳公主含泪微笑,伸手取下面纱,这一次,只为一个人。
  在如雷的欢呼喝彩声中,耶律世保脸色铁青,按理该他替本国武士争上两句,比如责问为何要下如此重手,然而举目望去,宁王站在比武台上,正朝这边冷冷看来。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感到那目光有如冰剑,锐不可当,满含冷漠与警告。
  一名靖羽骑卫走到观武楼下,正对着北辽诸人的位置,大声道:“五殿下有命,贵国武士擅用违禁之术提升功力,欲以作弊取胜,为天下之大不韪,本应从重处罚,姑念其已经自食恶果,暂且放过不予惩戒,请三王子日后多加管束!”
  “走!”耶律世保青着脸,看也不看被下属抬过来的代章京,在一片嗤笑议论中转身离去。
  从昭临动身之际,信誓旦旦说要在洛城立威,再难想到被震慑的成了自己一方,昔日不可一世的北辽武士,而今在禹周百姓眼中竟沦为笑柄,连同他这个三王子也是颜面扫地。败军之将,何以言勇,只因计谋败露,北辽所做的一切尽成自取其辱,他已无话可说。
  这一日,洛城由于宁王的大胜而陷入欢腾,随处可见有人在眉飞色舞地描述五殿下的卓绝风采与高强身手。潜伏城中的姬无涯上午根本没去校场,比武结果全在他意料中,没空去关心。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晚上袭击淇碧的计划上。
  在比武当晚发动奇袭,乃是精心选择的时机。原本考虑趁着北辽取胜,禹周惊慌不安,还没喘息过来,立即给琅環致命一击。而今情势已变,但姬无涯仍然认为没必要改日子。
  取得胜利之际,也是城中最为松懈没防备的时刻。昆仑府在暗而琅環在明,攻击结束后,所有下属便可分散逃逸,等待天明。明日起必定有大批看过比武准备离开的武林人士出城,众人包括自己,正好乔装改扮混在其中,禹周难以盘查阻拦。
  由于宫中失利,姬无涯存了几分谨慎,放弃了横刀与灵虚,将目标仅仅锁定在城东淇碧的据点。
  棋盘街是洛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几经掂量,他将发动的时间定在晚间戊时,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街上仍会人来人往,数百人马在附近聚集出没不至太引人注目,得手后又可在夜色的掩护下分头撤离,赶在全城宵禁之前藏匿起来。
  姬无涯自命是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才,遥想诸葛孔明居隆中而思天下,羽扇纶巾下江东,何等的风采气度。轮到自己,虽则阵仗远为不及,处境略显狼狈,此番也算翻云覆雨,侧眸江湖十年不遇之大举。是真名士自风流,似自己这般人物,出场应在大局抵定之时,意态必得从容娴雅,岂能风风火火、喊打喊杀。
  因此前一日见过各路手下,将进攻细节部署完毕,他就在小院中自斟自饮,直到时辰差不多了,冯坤也派人来报说准备就绪,才将羽扇拢在袖中,施施然踱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他已置身棋盘街,坐在一处酒楼二层临窗的雅座,观察着斜对面那座早已打烊的茶楼,里面虽无声响,但透出微弱的灯光,想来应是有人。他对淇碧极为看重,为了怕下属能力不足露出行迹,并没有命人过多地打探监视,而是亲身来察看过两遭。一次易容充做茶客,另一回则是凭着轻功夜探,确认此处绝不简单。三层的建筑外表平凡,结构却有许多门道。一般人难以发觉,与外观相比,内里空间要小不少,墙壁中必然藏有夹层与隔间,各层除了楼梯还有暗道相连,这也能解释其他琅環部下入内后为何会消失不见。姬无涯探查时已经找出了几道暗门,静夜中还能隐隐听到里面人声。他装作好奇的客商,拿出二两银子向跑堂打探东家名姓,得到的答复是姓白。
  姬无涯慢慢喝了一杯酒,虽说遗憾来不及挖出更多的情报据点,但只要确定是淇碧在洛城的中枢,也就够了。他朝外面斜瞥了一眼,这座名号、外观都普通得让人记不住的茶楼,从三日前起,也就是静王在宫中出事之后,每日只开张半天,而在歇夜的时间里,进出的人数却不少,可见琅環的慌乱状态。
  时辰差不多了,他开始聚精会神地观察外面。
  按照计划,昆仑府的人手分为三批,第一波是各地分舵精选出的高手,不乏他的心腹,于戊时初刻潜入楼中,主要任务是将各处暗门打开,进入暗道和密室,四下夹击,将藏身其中的淇碧中人堵在里面,过程中尽量不要发出声响,如果被楼中伙计遇到,就立即点穴制住。
  第二波人手数量较多,有接近二百号,是原本驻扎于洛城的昆仑府旧部,由冯坤领着,在戊正时分杀入,从里面守住门户,就可以与进入暗道的好手里应外合,着手血洗。根据姬无涯的设想,茶楼中所有的人,除却淇碧令主,一应下属、管事、做杂役的伙计,从上到下只需留下几个活口,其余便统统杀死,正好报了飘香酒楼被清剿的一箭之仇。
  第三波同样来自各地分舵,不过论功夫没有那么精锐,以之前从洛城败逃的赵栾秋为首,他们不入内动手,只在外围把风,防止楼中有漏网之鱼逃出,去报官或求援。倘若行动中途被街道上的行人发觉了异常,也由他们负责拦阻,为其他人争取更多时间。
  琅環十二令中,淇碧并不擅战。姬无涯原定将横刀与凌虚引来应援,再联合北辽的力量加以狙灭,可惜耶律世保打了退堂鼓。他做事向来要有把握,只好将胃口缩小,凭昆仑府出动的精锐力量,在茶楼来个瓮中捉鳖绰绰有余,只要正常进行,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做得干干净净。
  忖度间,几条身着夜行衣的人影已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轻捷地在夜色里闪过,从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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