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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第1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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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剑阁遭遇奇袭,负责守卫的秋伴絮先是得到宁王属下靖羽卫的支援,而后剑堂弟子赶到,组成两道森严的剑阵,将敌人围困其中,逐步绞杀,靖羽卫只需在旁边掠阵。并肩作战的双方过后都觉得大开眼界,聂寂峦等人继百步剑廊之后见识了真正的应敌剑阵,而剑堂弟子们看到了曲观阑手中的名剑鱼肠。
  进攻花厅的死士人数最多,带头的幽明旧部更是身手奇诡,出手就要杀人夺命,因此最为难缠。其时厅堂中群雄还没来得及全数撤出,就有几瓶缥缈烟先后从窗口、屋顶掷入,白色烟雾四处弥散。若非琅環早有防范,将预先配置的解药分发众人,麻烦必定不小。
  玄霜与横刀联手,鏖战持续了一个时辰。至此,试剑大会落幕,数月来令武林动荡不安的琅環变乱宣告终结。
  魏无泽当晚没有再露面,多半是对上了檀化羽,以至分身乏术。洛凭渊回想起灰衣老仆在厅堂中现身行凶,继而大放厥词、扬长而去的场景,就恨得牙根发痒。那些挑拨的言语,明知是居心叵测,却仍像毒刺一样扎在心里,耳边时不时回荡起满含恶意的长笑。南宫琛死在魏无泽手上,南宫瑾却要怨怪静王,简直毫无道理;但是洛凭渊自己的脑海中偶尔也会响起那肆无忌惮的嘲讽:“算无遗策的静王殿下当初将青鸾交给我时,也料不到一个小小侍女竟有如此分量吧?”
  将青鸾交给我时,交给我时……
  皇兄那时自身难保,他保护不了青鸾,有什么过错?洛凭渊压制着被挑起的杂念,但还是用了两三天时间才平静下来。
  实际上,等待处理善后的事务还多如牛毛,宁王殿下也实在没有功夫胡思乱想。
  经此一役,自原令主慕少卿以下,琅環十令中规模最大、子弟最多的鸣剑终于归心,江南武林局势一夕间由混乱转为明朗。洛湮华于是修书洛城,向皇帝陈述始末,作为对之前口谕的正式答复。洛凭渊自然不会袖手,也跟着六百里加急上了一道密折。
  重华宫中,静王与宁王一先一后遣人呈送的书折送到了天宜帝的御案上。
  洛湮华的笔致仍是一贯的清逸隽雅,从容地告知在过去这段时间里,被逐出昆仑府的魏无泽及其余孽才是江南局势动乱的根源。魏无泽派遣党羽四处散布谣言中伤朝廷,又企图蛊惑鸣剑令主慕少卿,不止是为了制造琅環内乱,更要挑动朝野对立,从而在庙堂与江湖两边乱中取利、死灰复燃。为了引幕后元凶现形,在武林大会上揭穿阴谋,剿灭乱党,慕少卿奉自己之命装作心智迷失,与奸人假意周旋,实则密切配合琅環诸令以及靖羽卫,在试剑大会最末一日终于诱敌入瓮,内外合围,如预期般取得大捷。至于先前见旨后没有立即向陛下禀明内情,则是出于敌方消息无孔不入,恐怕中途走漏风声功败垂成。现下坦言相告,望圣上勿要介怀。
  “什么坦言相告,分明是满纸胡扯!照着洛湮华的意思,这慕少卿非但无罪,反而成了功臣,朕还得给他论功行赏不成?!”天宜帝气得拍案大骂,同时又心知肚明,所谓死灰复燃,分明在指软禁中的洛文箫,而恐怕中途走漏风声云云,自然是在暗讽自己听凭小人作幺,借题发挥了。
  相较于静王的简洁含蓄,洛凭渊的折子就要详尽多了,从连日来的诸般万全准备到试剑大会三日中的种种曲折变化,琅環如何逐步洗清谣言,替朝廷与自身匡正名誉;自己如何在数千武林同道面前与慕少卿剑池比武,锁定胜局;静王又如何向众多名门耆宿道出内幕,揭破奸党的阴谋,收服鸣剑令主;最终魏无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靖羽卫与琅環特别是鸣剑子弟合力剿匪,当场诛杀死士百余名,生擒二十余人,正在逐一审讯,争取尽快将负伤逃遁的匪首魏无泽及其余党捕拿归案,令江南清平安泰。
  宁王提起,四月二十三,洛湮华约慕少卿往聚仙楼晤面,实际上是整体计划中相当重要的一环——通过赌约放出彻底决裂的风声,同时制造悬念,将敌人与武林同道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试剑大会上,魏无泽才会为了决胜而暴露实力,靖羽卫与琅環部属方能悄然撒网而不至打草惊蛇。为了确保行动周密,自己也曾在当天借故前往万剑山庄,与剑堂堂主顾笛议定具体部署。洛凭渊更在密折末尾写道:“儿臣得父皇信赖重托,赐沿途州府调兵之权,心内常怀惶恐,不敢有丝毫怠慢。初抵江南时也曾急于求成,欲一举平乱;然而贼匪盘踞日久,隐匿无踪,且如大皇兄所言,侠者可代民心,武林之乱当以武林平之,方为上策。儿臣拜师寒山多年,亦是深有同感,想以父皇之英明睿智,定能体察入微。”
  “五皇子也学会和朕一套一套讲大道理了,真是近墨者黑!”天宜帝看罢冷笑,心里却有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空穴不来风,能闹出偌大动静,琅環一定曾经起过内讧。问题是,洛湮华究竟是什么时候、又是用什么方法压下去的,居然能做到不露端倪、风过无痕?
  除了派洛凭渊从旁牵制,皇帝在江南当然还有自己的眼线,而且不止一条。然而从种种回报和迹象分析,静王给出的交代以及宁王的奏报皆是无懈可击。
  洛湮华与慕少卿立下了一场看似有败无胜的赌约,却偏偏赢得既光彩又彻底;洛凭渊去万剑山庄什么也没干,只是轻描淡写地转了一圈,琅環中的重要人物朱晋就突然顺顺当当回了怀壁庄,而且据说还是万剑山庄的守卫主动放人、并且和靖羽卫一道护送回去的,更不必说比剑中途慕少卿莫名其妙地昏倒落败,醒来之后就此幡然悔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事先早有串谋。至于在人前说出一大通梵音术、清心诀的理论,绕得一群武林侠士深信不疑,于洛湮华而言原是游刃有余,再说这等云里雾里的虚幻之事,只要慕少卿自家认了,旁人再怀疑又能说什么?最关键的是,连串事件到了尾声,竟然真的引出了潜伏的内鬼和大批死士,连魏无泽本人都冒出来了。
  皇帝还记得洛湮华请旨离京时,明面上的理由是到山温水软的南方休养身体,实际上却是为社稷安稳计,要追剿昆仑府余孽,尤其是魏无泽豢养的大批死士,自己为了摆脱尴尬处境也立时应允。相隔不满两月,想装作忘记也很困难,现今来来去去,居然寻不出一丝向琅環发难的借口,反倒显得先前那道催逼的口谕器量狭窄,实在过于着相。
  侠者可代民心,武林之乱当以武林平之,的确很像出自洛湮华之口。但这话是什么用意,想用民心挑战帝王的威严吗,说琅環代表民心?还是在迷惑拜在寒山派门下的宁王?
  品味五皇子字里行间不自觉的维护之意,皇帝很有点不受用,但洛凭渊的性格就是这样,在大是大非上不但自有判断,而且很有几分坚持。回想二月十五闯宫那一次,尽管风头都是云王在出,宁王其实也没少替静王鸣不平,不过是言辞比较客观委婉而已。
  看来是该敲打一下宁王了。朕的儿子,怎么就没一个既能干又省心省事的?他悻悻想道,不管琅環是否曾经发生内乱,眼下都已平安度过,自己兴师问罪的时机也随之稍纵即逝,唯有日后徐徐图之了。自己与洛湮华对峙了十年,看似占尽上风,实则每每不能如愿,难道是江璧瑶在报复朕?思及至今在梦中阴魂不散的琅環皇后,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皇帝脸色不佳,清凉殿中一片寂然,吴庸小心地上前添茶,趁机低声禀道:“陛下,四殿下前来问安,正在外殿候见。”
  云王洛临翩遇刺后,提前结束了禁足,一直过着闲散悠哉的日子。他本来就极受帝宠,加上不时入宫,父子关系倒是缓和不少。只是近来或许是听到一些风声,云王的脾气又上来了,虽然没直接提起江南的事,却开始时不时在君前找太子的麻烦。吴庸觉得,皇帝这会儿肯定不希望讨论和静王有关的话题。
  如他所想,天宜帝眉头先是略有舒展,跟着又皱了皱,将两封书信都折起放到一边,才道:“宣进来吧!”
  几天后,身在金陵的洛凭渊再次接到了圣旨,天宜帝只字未提靖羽卫在剿匪平乱中立下的功劳,对宁王本人严厉斥责:堂堂皇子竟而以御赐宝剑作为赌注,与江湖草莽争勇斗狠,委实轻率妄为、大失体面,以至御史台上本弹劾,有负朕赐剑之苦心。姑念五皇子年轻初犯,且有重任在身,责成罚俸半年,好生反省思过,若再有类似过失,定然重惩不饶。
  宁王还是头一次遭到正式的训诫,幸而皇帝应是考虑到他还要督办政事,不能出师未捷就威风扫地,因而传来的仍是密旨。他无奈领旨谢恩,心里明白御史参奏还在其次,真正原因肯定是这位父皇对自己替皇兄说话的态度感到不满了,故而寻个由头发作一番。
  按照静王的本意,密折的语气只需客观公允即可,不妨继续保持置身事外的超然,但洛凭渊还是没有掩藏自己的倾向。他在洛城时总是处处压抑,趁着现在天高皇帝远,忍不住就要有所表露。
  无论如何,对于由风起云涌转为风止浪静的武林局势,以及轰传一时的琅環内乱,重华宫方面能够传达出的最大不满也仅限于这一道圣旨而已。
  埋首公务的宁王聆听圣训后摸一摸鼻子,向传旨的使者表示了真诚的悔过自责之意,还有将功补过的决心,就转回身继续做事去了。
  洛凭渊忙得不可开交是有原因的,靖羽卫需要与琅環配合,为平乱收尾并展开后续,进一步追踪魏无泽的踪迹;更重要的是,早在五月初二,经过四十来天的行程,户部的官船终于停泊在了金陵城北的秣陵渡。金陵知府姚伯勤率三十余名属官接风,方圆数百里大小官员闻风而至,纷纷前来参见钦差,五皇子为了武林大会一连多日不露面也就罢了,如今乱局初定,再避而不见显然不合适。
  洛凭渊拒绝所有饮宴,不肯住世家名园,要求节俭务实。就像此前清理库银亏空、清点各地粮仓时阻力重重一样,他这趟来到江南,本就是要撕破脸得罪人的,没指望同地方官吏、大户士绅和乐融融。
  不过再怎样力求低调,一些繁文缛节也是省不掉的,继续住在怀壁庄已不合适,洛凭渊只得搬到驿馆,像初到江南的静王那样忙碌起来。
  户部行文早已到了,宁王于是按部就班,下令封存府县田亩簿册,限期地方户房重新丈量核实,汇总上报。
  他从户部带来一班得力人马,靖羽卫中也是人才济济,连日来已将金陵、杭州两府及治下二十余个县的情况基本摸清,因此督办起来又稳又准,七八日间已进入常轨。
  江南州府的官员怀着忐忑的心情赶来金陵,发现传说中年少得志、抄家如麻的宁王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盛气凌人,而是章法严谨、果断明睿,行事分寸得当。在利益攸关的官吏士族眼中,这样一位督办皇子显然比一味骄横专断的宗亲贵胄更难对付,但因而生出膺服投效念头的也不在少数,特别是三四十岁的年轻官吏。谁都知道太子被废只是时间问题,未来的储君眼看着脱不开四殿下与五殿下中的一位,若能把握机会给宁王留下干练有为的好印象,或许就是他日的通天之路。
  故而洛凭渊居住的驿馆内外常常坐满等候谒见的大小官员,由于人数太多,大事小情不断,他不得不把杨越借来帮忙,主要负责将无关人等挡回去。
  只有极少数心思特别灵敏的官员隐隐觉察到,理应春风得意,拥有世上一切令人羡慕优势的宁王殿下,似乎怀着很重的心事,情绪相当焦虑。
  洛凭渊的心情的确谈不上好,当然,不是因为被圣旨申斥了,也不全是青鸾的下落依旧渺茫,而是洛湮华又病了,而且病情比以往都要严重。
  作者的话:过渡之章,上周临时有些事情,所以更得慢,接下来会尽量快一些~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章台杨柳
  从万剑山庄回来的最初两天,洛湮华除了略显疲惫,看起来一如平时,从容地整理头绪,将繁杂的收官事务交代给一众下属,然而第三天的后半夜,他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烫得犹如火炭,不过一个时辰就意识不清,谁也叫不醒。
  洛凭渊那时刚刚搬去了驿馆,等他得到消息奔回怀壁庄看视,静王已经病了三天,热度忽高忽低,水米难进,人始终没能清醒过来;而后随着月中十五的来临,简直雪上加霜,又是持续的高烧不退,时昏时醒。
  怀壁庄的两位大夫都是名医,面对这样凶险的状况却束手无策,若不是唐瑜已经比较熟悉静王的病情,又推迟了返回蜀中的行程,庄里上下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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