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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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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御林卫与靖羽卫协防内外城安定,品武堂和金铁司即使有鬼蜮伎俩也不易施展。不过,闻说耶律世保和完颜潮都是心机深沉之辈,虽然父皇目前应该并无此意,但还是须得防着他动了用和亲作为制衡手段的心思。”洛湮华沉吟着说道,他此时想得更多的却是,昆仑府内勾太子,外联辽金,在摆出了三国比武的偌大幌子之后,会将真正的杀招放在何处。
  耶律世保出使,身边最得用的手下是昆仑府护法姬无涯。此人既得辽主信任,又能指挥品武堂,想来正在春风得意之际。姬无涯不会放着太子不用,洛文箫也必定舍不得放过这唯一的良机。已经有一段时间安分守己、但求不功不过的太子又等来了一次孤注一掷的机会。
  想到那两人,心里便不由泛起一丝憎恶,他微微蹙眉,将这种感觉压了下去,望着眼前的皇弟,微笑道:“距离辽金使节到来还有些日子,循序准备就好。倒是用不了十天半月,韶安军便能班师抵京,我们都很久未见临翩了,林少将军随军回来,雪凝也可安心一些。”
  洛凭渊缓缓点头,云王洛临翩是出师归来后唯一尚未谋面的兄长,他总是很难将当初离宫时还粉雕玉砌的小少年与而今声名远扬的战神联系在一起,从画像来看,当真是冰雪为神玉为骨,不知性格是否仍旧那么冰山。尽管没有通信往来,然而与皇兄一道为北境战事尽心筹谋,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已经与洛临翩叙谈过很多次了。
  再过数日,北辽三王子与夷金摄政王世子出使洛城的来意终于通过边关驿站传抵京畿,一时间沸沸扬扬,而归途中的云王所部也只余下最后几天的行程。
  洛凭渊于是专程进宫去看丹阳公主。事关福祸休戚,今次不同以往,雪凝的秉性里又有几分倔强决绝,需得好好宽慰她一下。
  他进了皇城就直奔兰亭宫,雪凝却不在,通禀的宫人说,公主带着小殿下去了御苑散心。
  御苑是在御花园北侧圈出的一小片园林,其中专事饲养各种禽鸟珍兽,以供圣上和妃嫔们闲来怡情。宁王也顾不得入内问候容妃,转身就朝那边走去。
  从雾岚围场回来之后,洛雪凝便将她的小鹿安置在御苑里,还为它专门建了一座小鹿舍,比其他梅花鹿待遇好上许多。
  远远地,洛凭渊就在鹿舍的围栏前看到了少女婷婷的身影。洛雪凝手中拿着一只梨子,正微微低着头喂给小鹿。
  悠悠已经长大不少,金红色的茸毛转为略深偏红的褐色,不过还没来得及长出白色的梅花斑点。它一边吃梨,一边亲密地用头磨蹭着主人。
  洛雪凝轻轻抚摸小鹿冬天里漂亮丰茂的皮毛,五岁的小皇子站在她身边,牵着姐姐的衣角,像是很想用小胖胳膊去抱抱小鹿。
  “雪凝。”洛凭渊轻声唤道。
  洛雪凝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转过头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她的神情很平静,十六岁少女明艳如花的面庞,仿佛能令冬日浅淡的阳光也增添明媚;然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空茫,就像除了眼前小小的鹿舍,同样年幼的皇弟与小鹿,她再也找不到任何凭依。
  说好的,我带着月月和悠悠在洛城等你。从微雨的夏日到冰封的严冬,可是还没有等回你,比霜雪更寒冷无情的消息却已先到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五皇兄。”她低声唤道。
  洛凭渊的心狠狠地抽紧了一下,原本有很多话,但他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径直走过去,将妹妹拥在了身前。
  宁王直到晚间仍然未归。静王知道应是被容妃留下用膳,便独自吃了晚餐,又回到书案前。平日这个时辰,洛凭渊总在澜沧居消磨时光,此时人不在,他竟然有点不习惯。
  凝神写完一封书信,他搁下笔,终于觉出周围有些异样。院落内外都静悄悄的,谷雨和清明不知跑去了哪里,方才进来收拾餐盒、添茶续水的时候也是着意放轻动作,而后迅速消失掉,像是在着意隐藏什么。
  静王想着,要不要将这两个小侍从叫进来问问怎么回事。他从案旁起身,回过头时突然怔住了。
  书房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身材挺拔高大的黑衣男子,冷峻深刻的五官,神情沉肃依旧,只多了几许边关磨砺的凝重与行路风霜;此时,平素冷冽的眼眸中却带着暖意,正无声地看着他。
  短暂的对视、惊愕不过瞬息,洛湮华唇边现出一抹清盛的笑意:“阿肃。”


第七十五章 绝色霜华
  云王洛临翩率部班师抵达之日,正逢洛城又一场冬雪,纷纷扬扬如同鹅毛柳絮。
  天子昭命太子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众人但见山河银装素裹,征北大军于茫茫雪野中逶迤排列,如同望不到边的墨云海,天地间一时充溢着战场铁血的肃杀。
  洛城中的文臣武将即便恪尽职守,平日里也是养尊处优,此刻都不由为眼前的景象震慑。
  中军旌旗招展,数十骑亲卫簇拥着云王行至近前,所有人瞬间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二十一岁的洛临翩正当华年,边关戎马未能消磨倾国之色,反而增添几许神韵。他身着素银轻甲,银狐披风衬得乌发有若流泉。众人凝目望去,但觉眼前霜清雪华,玉树琼枝,一时都有些神为之夺,他眉目间仿若有宝光流动,难描难画。一些臣子还记得三年前请命出战时的四殿下已是丰瞻绝色,只因常年领军、杀伐决断,顾盼间便多了凌然的威煞,令人几乎不敢直视。
  云王翻身下马之际,他身后军队肃然而立,即使见到朝廷隆宠礼遇,也没有发出丝毫兴奋喧哗。
  礼部摆上香案,太子一面宣旨,一面却有点神不守舍。他注意到数万兵将黑压压地随着四皇子整齐下拜,寂然无声,谢恩呼万岁时却气势威武,几乎山摇地动,心中的忌惮又深了一层。将兵马治理到这般程度,他自忖无此能为。
  数月前北境捷报传来,旁人不胜之喜,于他却如同晴天霹雳。事先秘密透露给北辽的情报为何反而成了云王决胜的关键,还直接导致了耶律世基殒身于归雁峰裂谷?
  战败的余木黎当然将过失一概推到虚假情报上,昆仑府为了善后好一阵焦头烂额,才将耶律洪畴的怒火和怀疑从这一点上转开。
  太子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是,早在半年前他已然中计。设下计谋的敌手不仅对昆仑府内部微妙的平衡把握精准,而且将自己的用心看得透彻,他竟被一步步牵引着,倾尽全力,为洛临翩完成了决胜的最关键一环。推究内情,身在北境的云王不可能独力设下如此大的局,他再一次感到了那股从未能摸清,却于无声无息中遏住咽喉的力量,那是自己的夙敌洛湮华。
  如芒在背、不寒而栗、急火攻心、吐血三升,这些都不足以形容太子的感受,能理解个中滋味的或许唯有仍在软禁中的韩贵妃了。
  举国欢庆,东宫也得张灯结彩,强颜欢笑的洛文箫却明白,自己已是这华美宫宇中的一头困兽。
  旨意宣读完毕,云王接过黄绫圣旨,太子打起精神笑道:“三年不见,四皇弟风采殊盛,当日也是在此地,为兄送你出城北征,惜别情景尚在眼前;而今见四弟平安归来,又为国建下不世奇功,心中真是欢喜不尽。”
  当着一众文武的面,一番话说得情辞恳切,有若春风拂面。
  可惜洛临翩自方才接旨时就神色清冷,浑不见与兄长久别重逢有何欢喜之情,目光更是冷冽如冰,从太子面上缓缓扫过,闻言只淡淡一晒:“二皇兄过誉了。北境能暂时安定,全赖将士们浴血苦战,非是我的功劳。倒是今日冰天雪地,劳烦太子殿下亲至城外迎接,臣弟心中才是不安。”
  视线交会,洛文箫只觉对方双目中有种难以形容的凌厉,如夜晚划破长空的紫电,刹那间将世间魑魅的原形照得雪亮。他几乎难以维持脸上的温和笑容。
  通过昆仑府暗助敌国的行为,他当然不曾落下任何证据,但无论是静王,还是面前神情冷冽的云王,必然都早已有数。
  心中有鬼没什么,然而明知别人早已统统看穿了,彼此什么都明白,还要若无其事地当面佯装下去,滋味就不怎么好受了。
  “北境苦寒之地,四皇弟尚且常年驻守,现下不过是场雪,这般说莫不是要让我与诸位大人汗颜。”他勉强笑道,“总之回来就好,莲妃娘娘若见你而今人才如此英武,定会觉得喜悦。我们不若先进棚中暂歇片刻,饮一杯接风水酒,便可入宫参见父皇。”
  为了犒赏三军,城外早已预先搭好一片彩棚,其中放置暖炉,摆设美酒果品,还有鼓乐相伴。
  “饮酒就不必了,尚未往兵部缴回令符,焉能先行耽搁享乐,只好谢过太子美意。”云王道。如果起初还有几分面上客套,他此刻声音里唯余冷淡,“不过尚有一事要借这礼棚一用。方才接旨时,我是三军统帅;待入了这洛城去谒见父皇,便只是人子,须得先卸下甲胄,更换服色后再入城门。”
  在场官员闻言都是心中一凛,四皇子而今声名如日中天,以他在京中的赫赫威名与受到爱戴的程度,竟然在归来的第一日,尚未入城就表明了要交回兵权。以武将品级而言,云王已是位及人臣,可若不掌兵,加封再高也是虚衔,他究竟有何打算?
  许多人早已在推测接下来朝中的局面,此刻更是各自揣摩。
  洛文箫心中惊大于喜,洛临翩手中无兵,实力自然下降,然而以天宜帝的性格,这般做法才是最明智的。他没料到习惯了令出如山的云王能在得志之际不仅毫无骄矜,而且保持警醒。
  太子还未及答言,云王的目光已逐次掠过今日前来的臣子,而后停留在不远处的宁王身上,顿了一顿才道:“可是五弟么?”
  “四皇兄,我是凭渊。”洛凭渊走近两步,微笑说道。成年皇子中,只有他比洛临翩要小上两岁,故而今日安王可以推拒不来,按照礼数,他则是理当迎接这一趟的。洛凭渊倒是觉得很好,不仅可以与这位年岁相仿的四皇兄相见,而且他还想顺便抓到林辰。
  “在边关已经听过不少你的事,”云王对他凝视片刻,脸上表情仍是冷冰冰的,目中却多了一丝潋滟的波动,“多年不见,没想到五弟已长成这般人品了。”
  说着,他不再管旁人,居然径自携了洛凭渊的手,一道朝木棚走去,一行说道:“你派属下帮了我不少忙,四哥多承你的情。听说,你将靖羽卫管理得很好。”
  “不过接掌了半年,虽然尽力改进规程,成效还不明显。”洛凭渊道,“我能帮上忙的也就是些琐碎小事,都是分内该做的,四皇兄不必放在心上。”
  “帮着父皇清查户部,确实都是琐碎得罪人的杂务,做好了也没人感谢。也就是你肯一头扎进去。”洛临翩道。
  洛凭渊听他话意好像在赞扬,但似乎又有点嫌弃,不免微笑,心想四皇兄果然仍是少时那般清高无尘的性情,不喜欢的事丁点不肯沾上,不愿与谁打交道就拒之千里之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难道治军时也是如此?
  太子没有跟上来,估计是宁可留在原地打圆场化解尴尬,等洛临翩解甲后自己出来,也不想继续被甩冷脸讨没趣了。几位皇子中,能以这种态度对待太子的,只怕也唯有四皇子。
  两人走进木棚中,云王的随侍上前帮他解下披风,洛临翩挥手示意他出去,自己动手脱掉铠甲。
  他突然问道:“五弟,多闻你住在大皇兄府中,你说的改进规程,可是他在帮你?”
  出了静王府,洛凭渊从来都表现得与洛湮华关系不睦,此时被问得微微一怔。静王虽然未曾特地说明,但他提起云王的时候,常常都是用称呼自己人的语气叫他临翩,有两次还不小心叫成了“阿云”。想到这里,洛凭渊不分场合地冒出一点小别扭,皇兄可没叫过自己阿宁或者阿渊。心念电转间,他不由反问道:“四皇兄对九年前的琅環旧案是如何看法?”
  洛临翩不意会被反将回来,朝他望了一眼,淡淡道:“问得好。”
  话音清冷,其中自有种说不出的肃杀意味,令人不觉感到压迫。洛凭渊只听他冷冷说道:“当年内情,我已从旁得知不少,想必你也是一般。此刻细说没意思,我只认准两点,第一,我敬重大皇兄的为人,信他不会说谎;第二,军中有时为了大事小情争吵,闹到我面前,都是各有一套道理,我从来只看究竟是谁从中得了利。九年来,我看到皇后殒命,琅環死难,流离多艰;却见到贵妃在后宫呼风唤雨,太子揽权结党,这便足够了。”
  洛凭渊只听得心情激荡,旁观者清,如此明显的事实,关系到无数人生死荣辱,甚至国之气运,天宜帝却宁愿一叶障目,从来不肯看到,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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