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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吸着冷气搓了搓,可皮肤还是被烫红,估计很快就会变成更显眼的颜色。
封喉盯着祁渊,眉头依旧皱在一起。火光把他眸子映成了暖棕色,可那眼神依旧冰冷。
“或许我该重复考虑下,活人和尸体,把哪个带出林子会更费劲……”
又来!
“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祁渊才知道勇气还能被气出来,骂道,“一口一个杀了我,还指望我信任你?你妈的……我到底是你的救援对象还是人质啊?”
封喉又不说话了。
祁渊受够了他的间歇性聋哑,翻了个白眼,裹着他的外套,踩上鞋,站起身:“我走了。就算饿死在林子里我也不跟你出去。你别来找我。”
但怎么听,他的话都像是小屁孩离家出走前的幼稚宣言。
封喉一言不发,望着祁渊走进林间黑暗中,没有任何行动。
果然,半分钟后,祁渊又自己走回来了。
只见他站在封喉身边气急败坏:“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或许你在决定离开前可以先把裤子穿上。”
“算了,裤子没干,下次吧。”
第13章 树皮
凌晨,祁渊被封喉从睡梦中摇醒。
“拿着。俩小时。”说完,封喉把手表递给他。
“好。”祁渊习以为常,揉着眼睛应下。
火堆已经熄灭了,因为封喉说这林子里的东西没有畏惧这种感觉,哪怕是会将它们焚烧成灰的火。
光亮反而会引来麻烦。
“不要再擅自延长我的睡眠时间。我不需要。”
“知道了。”
真是大白眼狼。
祁渊打开夜视仪,四周事物立马变得清晰可察。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寂静无声、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脚上被烫的那一下并不轻。睡前祁渊观察过,红了一片,甚至还有点肿,摸上去有痛感。他问封喉会不会起水泡,结果封喉又不搭理他。
祁渊从没亲身经历烫伤,只从父亲那里见识过——父亲曾经被热砂锅烫到,接触时间很短,也及时冲了水,当时皮肤泛红,过了一会儿就变成紫青色,直到第三天才恢复原样。
想着,他再次把手探向脚背,想摸摸看会不会有水泡了。
但奇怪的是,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那里不仅消肿了,摸上去还和无伤的部位无异。祁渊惊讶得反复确认,他的确没摸错脚。
烫伤……竟然是可以好得如此之快的吗?
两小时后,祁渊把封喉叫醒,然后伸着脚丫给他看,问:“你还记得我昨天烫到了吗?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了。”
结果封喉嗤之以鼻:“小火星子燎一下罢了,你指望能留下块多大的疤?”
祁渊有很多辩解的话,但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娇气,便不再自讨苦吃了。
林子间的空气实在潮湿,衣服没完全干,封喉执意要抓紧时间赶路,于是只能凑活着穿,套在身上难受极了。
两人一路无话,行进了将近一个小时。
封喉停下脚步的时候,祁渊本以为是要休息,却发现皱着眉观察树干。他顺着封喉的目光看去,注意到了若干缺损,像是被粗暴啃食过一般。
封喉用匕首尖描摹着断面,眉头很快拧成了疙瘩。
“你……看出什么了?”这片林子里的任何生物都需要警惕,祁渊自感不妙,声音都放小了些。
“断面很新,那玩意儿很可能还没走远。”
祁渊忐忑地咽了口唾沫:“可它啃的是树皮耶,可不可以理解为是吃素的?”
“啃树皮是因为只有树皮可以啃。”说着,封喉把反握匕首,朝树干挥砍过去。刀锋嵌入了和那断面相当的深度,但就此卡住,没能削下树皮。
“看到了吗?”封喉继续道,“我这匕首可以斩断人骨,所以对那玩意儿的牙来说,噬肉嚼骨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玩意儿……是某种菌化动物吗?”
“还不能确定,不过……”封喉顿了顿,再次确认后道,“这个牙印的宽度和排布都和成年人类相似。”
祁渊抬头,眼前的一幕叫他不寒而栗——前方几乎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有可怖的啃食痕迹,像是某种骇人的警告。
“我们……还要继续前进吗?”
封喉点头道:“无论从哪个方向绕,我们都必须渡过一大片被标记的沼泽。所以只有继续前进这一个选项。”
祁渊别无选择,主动抓住封喉的衣角,就指望他能保护自己了。
两人精神高度集中地走了很久,依旧没能告别遍布牙印的树干。
人有三急,祁渊越来越想上厕所。原本碍于恐惧,只想快些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忍着没说,但现在属实是忍不住了。
封喉没当回事儿:“你上呗,就地解决。”
“不行,我要去那边的灌木丛。你别走远,跟我保持聊天。”
“我没什么好聊的。”
“那我唱歌你听着,要是声音突然断了一定快来救我。”说完也不管封喉答不答应了,祁渊哼着“生日快乐歌”走向不远处的灌木丛。
唱歌也有壮胆的功效。祁渊面对着树干开始解手,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几段不同旋律的“生日快乐”上,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尿意逐渐消散,忐忑的心情也随之平静。
可就在他准备拉上拉链返回封喉身边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似乎余光瞥见了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形状酷似人影。
祁渊在内心挣扎,犹豫是扭头去瞧个仔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祝你生日……”
他终究还是没抑制住好奇心,侧过头去。
“快乐……额……”
那的确是个人。皮肤惨白,四肢修长得过了头。脸上好像没有眼皮,双目奇大且圆,鼻子很短,仿佛是被下方过大的嘴占据了位置。
“祝你生……”
那人张开了嘴,里面两排牙被磨得极短,牙龈也血肉模糊着。它似乎是笑着的,为终于见到除树皮以外的东西开心。
“日……快乐。”
第14章 好男人
“蹲下!”
祁渊还没反应过来,封喉的一声吼直接让他把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声吞回了肚子。
他神经一下子紧绷,条件反射地执行了命令,抱住头将自己缩成一团。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让视线离开那个惨白的人形生物。
身后封喉的位置传来枪声。那个人形生物被击中,向后踉跄了半步。
可它似乎并没有被伤到,仍以一种执着得愈发诡异的眼神盯着祁渊。
怎么没效果啊?
不再多开几枪吗?
我还蹲在这里怕不是更危险?
祁渊的脑中一下子飘过许多问题,可就在下一秒,随着一声巨响,从那人形生物被击中发地方突然爆出火光。
攻击有了效果。向上蔓延的火焰随即将它的上半身吞噬。
它木讷地挥舞着双臂,张开血淋淋的嘴吱呀乱叫。很快祁渊就闻到了烤肉的味道。
挣扎过程中,人形生物转过了身,祁渊这才看见它的后脑已被蛀空,填补空缺的是几簇五彩斑斓的蘑菇,大大小小的菌类还顺着脊椎下生长,几乎快要爬满整个后背。
封喉又开了一枪,火势进一步扩大,热浪卷到了祁渊面前。
慌乱中,他手脚并用地站起身,跌跌撞撞朝封喉跑去,直到抓到对方衣角的那一刻才冷静下来。
“那……那是什么?”即便知道答案,祁渊还是机械性地问。
“菌化人。宿主大概是从地下庇护区跑出来的。”封喉端着枪,朝那已经变成一团火球的人形生物走去。
“你干嘛去?”祁渊不敢接近,但想到这里类似的怪物可能不只有一只,便也不愿离开封喉半步。
封喉头也不回地说:“确保它被烧了个干净。”
祁渊站在原地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跟在封喉身后。
“关注一下四周,发现残肢立即告诉我。”封喉命令道,“那惨白的颜色即便在草丛里也很显眼,不是吗?”
祁渊含糊答应了,却没胆量仔细搜寻,他脑海中全是几分钟前瞥见那生物时的可怖场景,现在还心有余悸。
草已经被烧掉了一部分,但由于林间潮湿,面积没有想象中的大。
菌化生物需要用火处理,可这林子却仿佛在故意为其提供庇护一般,阴凉湿润,太适合菌类生长。
大概是发现残肢,封喉再次开枪,特殊的子弹在打入目标之后爆燃,腾起烈火。
“好了,麻烦解决。”
听到封喉如此宣布,祁渊长舒了一口气,把还在发抖的手藏到身后。
“竟然能燃起那么剧烈的火……”他赞叹起封喉的武器,同时庆幸和他初遇的时候自己没做出什么会导致他开枪的张扬举动。
“专门为它们设计的。”封喉拍了拍枪身,自豪道,“对普通生物也一样有杀伤力。”
“要是没烧光会怎么样?”
“无论多大,残肢都会向你发动袭击。哪怕是根手指头也能朝你眼珠跃来,插进你脑子里去。”
祁渊听着直反胃,小声感叹:“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封喉对着他上下打量,几秒后才开口问:“有伤到哪儿吗?”
“没。”
“过来我看看。”
祁渊对他突然关心感到疑惑,但还是凑近了些,伸出双臂给他看。
“都说了没有。它都没碰到我。”
封喉拽着他手腕亲自观察了一会儿,这才放心。
关心是突如其来的。
祁渊歪头看他,想着这男人怕不是那种极端到离谱的刀子嘴豆腐心,带个尸体出去也算完成任务的说法只不过是吓吓他的。
如果真是如此,祁渊觉得这家伙勉强还能算是可靠的好男人。
“那吓到了吗?”封喉又问。
“啊?才没有。”祁渊立马否认。
“恐怕等你脸恢复些血色在这么说才会更叫人信服些。”说完,封喉拍了下祁渊白净的脸蛋,在上面留下一块泥灰。
祁渊一愣,在意识到自己被捉弄后咬牙切齿地骂:“你妈的,我才洗干净没多久!”
他毅然决然地把封喉“好男人”的标签划掉。
第15章 敢死队
半个小时后,两人成功离开了这片被啃食过的区域,再无插曲。
特效武器火力强大,菌化人应对起来有惊无险。
祁渊问封喉是不是所有菌化人都差不多。
“当然不是。”
“那咱们遇到的那个算比较弱的吗?”
“不算。”
祁渊松了一口气。
“算最弱的。”
“……”祁渊在心里骂他,然后接着问,“那你们遇见过几个人都应付不来的吗?”
“如果真应付不来,你觉得我还能站在这儿吗?”
也是。
“虽然我没遇到过,但的确存在。迷失的小队不计其数。”封喉低头,看着祁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想知道菌化人和菌化动物哪个处理起来比较棘手。”
“每个个体都存在差异,没有可比性。”
“那菌化人的来源就只有庇护所吗?我是说……”祁渊一边比划,一边说,“地上的你们都是知情人士,所以肯定会避免人死在林子里、无依无靠地变成菌化人制造困难……对吧?”
“你想多了。”封喉冷哼了一声。
祁渊眨巴着眼睛等他进一步解释,可这家伙又没下文了,耐心全被喂了狗。
“嘿,你能不能往下说?”
封喉环顾四周,进而停下了脚步,卸下背包,看样子是打算在此处安营扎寨,暂且休整一番。
“告诉你个坏消息,肉干吃完了。”他前半句话听上去简直就是所答非所问,“你要是乖乖吃下足够量的蘑菇,我就回答你。”
说完,他指了指长在不远处树根上的食物。
虽然当初只是嚼了几下,但那玩意儿的恶心味道已经刻进了灵魂。作为回应,祁渊拧巴着小脸,一万个不情愿。
接下来,看着封喉生火烤蘑菇的祁渊就像在等待行刑。
直到封喉递来烤熟的蘑菇,祁渊看着那没有任何起色的黑暗料理问:“有……有没有佐料?”
“没有。拿着。”
祁渊绝望地接过蘑菇,表情犹如大限将至。
“说好了。我老老实实吃完这一串,你把话讲完。”祁渊谋求着安慰。
未料,封喉的话雪上加霜:“一串满足不了你需要的能量,你至少得吃至少三串。”
祁渊发出一阵哀嚎:“一定还有什么解决办法对不对?”
“没有。”
“那你吃得那么顺利一定有什么小妙招对不对?”
“并没有。”封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很难吃吗?”
“不难吃吗?你真的好神奇耶。明明不只是我觉得难吃啊,你看南星,当时他也——”话说到一半,祁渊反应过来南星已故,于是收起激动的神情垂下眸子,盯着蘑菇陷入沉默。
相处不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