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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扬舲想跳下马背,却发现扯着疼,只好求助卫南寻。
卫南寻将人抱了下来,苏扬舲扶着他站直,才缓缓道:“知道了,我换件衣衫就进宫。”
跨过门槛,他又突然停了下来,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允乐,你有多久没回过飞剑山庄了?”
允乐突然一怔,想想才说:“七年。”
苏扬舲抄着手,转过头,盯着他看了许久,道:“回去吧,回去看看你的师父。”
允乐愣在那里,不知何意,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苏扬舲已经跟卫南寻走远了。
他一瞬间瘫在了地上,顿了很久很久,才小声嘟囔:“殿下,您是不要允乐了吗?”
其实苏扬舲完全没有他所表现的这般洒脱,转身的瞬间,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允乐的忠心他自然是知道的,这些时日以来,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苏扬舲都看在了眼里,可是……
苏扬舲不想每次看见允乐的时候,就想起那场让他作呕的刺杀。
“其实,你何必要让允乐走呢?”卫南寻抬手擦着苏扬舲脸上的泪珠,“他对你有多忠心,你应该很清楚的。”
“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我才想让他走得。”苏扬舲吸了吸鼻子,忍住不回头,“我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绵一,就会想起苏云杪,他也是一样的,看见我就会想起他师弟的死,就会想起背后的始作俑者,这会成为我们两个人的痛苦,我让他离开,也是想让他从此远离这些纷争。”
“可是没有他保护你,我不放心。”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无尘院内,乌墨就守在门外,看见他们二人走进来,赶紧跑来扶着苏扬舲。
“替我沐浴更衣,本王要进宫面圣。”
晌午刚过,苏扬舲就来到了皇宫的御书房,他坐在软垫上和姜帝说话。
他们中间有一张檀木小桌,桌上煮着茶,有个小宫女跪在旁边,给姜帝和苏扬舲添茶。
“是顾渚紫笋,刚刚采摘的嫩芽,你尝个鲜。”
姜帝将白玉茶杯向他这边推了推,又观苏扬舲的面色,见他淡然毫无波澜,才在心里酝酿好想说的话,盯着他的眼睛开口道:“舲儿,父皇之前逼你娶亭畔,是父皇欠考虑,你不要记恨父皇。”
苏扬舲摸了摸杯子沿口,并未看姜帝,只看着杯中的澄清茶色,道:“儿臣怎么可能记恨父皇,您也有您的考量,是扬舲太过任性肆意妄为,让父皇失望了。”
姜帝摇摇头,“咱们父子两个已经多久没这样坐下来聊天了?”
苏扬舲哪里记得,目光抬起,看向姜帝,道:“父皇为国殚精竭虑,儿臣愧疚不能为父皇分忧,反而处处给您添麻烦。”
姜帝的面庞苍老了很多,开口说话时,鼻翼两侧那两道深深的皱纹就更加明显了。
“舲儿,你还记得父皇在回来时对你说得那些话吗?”
就是关于宝禧妃和任皇后的那些过往,苏扬舲点点头,道:“儿臣记得。”
“当日,父皇说那些话也是有用意的,但是当时形势不明朗,父皇不能言明,如今却不同了,父皇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才这么着急的叫你进宫来。”
苏扬舲看着姜帝,手握着提前知道剧情这样的巨大的金手指,可却依然猜不透面前这个天子的心思。
“朕要与景国开战。”
蹙着眉梢,苏扬舲开始琢磨这话的含义。
苏扬舲问:“父皇是要与北辽人合力进攻景国吗?”
这次北辽来姜国签订盟约,不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吗?如果是这个结果,苏扬舲倒并不感觉到意外。
天下之势,从来都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不,朕要独自进攻景国。”
“独自?”苏扬舲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茶杯,“父皇要出兵攻打景国,抛开北辽?”
“是。”
姜帝其实并不是一个穷兵黩武的皇帝,自他登基起,每一次出兵都是出于守卫领土,他从没有让姜国的将士侵犯过其他国家。
但是这一次,又是为何?
“朕等这个机会等了许久,景国本就与我大姜同宗同源,只是在开国之初国力尚微时,没有实力一统天下,然而现下景国内已经大不如从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啊!”
姜帝双手紧紧握住檀木小桌的边沿,看向苏扬舲。
苏扬舲自知他说言非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附和道:“父皇打算派哪位将军领兵?秦绍?江恒?还是五弟?”
无论如何,这场战争都是在所难免的,然而动乱之间也就是卫南寻复仇的最好时机。
原书里的剧情也是如此,所以当姜帝这样说的时候,苏扬舲并不意外。
只是,若是如此的话,他应该回去后尽快跟卫南寻筹谋如何回景国复仇了。
“都不是,是你。”
姜帝虚浮的眼皮缓缓掀起,手中的茶送进了口中。
苏扬舲怔愣了一会,以为自己听错了,没说话,长睫眨了眨。
“怎么不说话,父皇想派你去攻打景国。”
苏扬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确认自己没听错,道:“父皇,儿臣不懂兵道,不会征伐,怕是要辜负了父皇的信任了。”
话说到一半,就被姜帝打断,“舲儿,你确实不会打仗,可你的夫人那个景国质子他会,他可是名闻天下的追风将军,胜过朕这江山里的所有人。”
“不可能!”苏扬舲向后退了半步,摇头,“绝对不可能,他不可能带着异国人去攻打自己的国家,他绝不可能会去的!”
“他不会去你可以让他去,命令他去,他是你的夫人,应该为你的命令是从。”姜帝也站起身子,向前走了一步,气势已然与刚刚不同。
“不,我不可能让他做这样的事情,不可能。”
“舲儿,你说什么?”姜帝语调中隐隐含了不容反驳的威压。
“儿臣说,儿臣不可能带什么兵也不可能去攻打景国,更不可能让卫南寻去做这样的事情。”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信息量过大,事件太出乎意料,苏扬舲根本不能思考,只能本能的拒绝这一切。
“舲儿,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带着你的夫人去替朕攻打景国,要么朕赐死你的夫人。”
姜帝又向前走了一步,面对着比他还要高些的儿子,只能仰视,但是眼里依然是无法拒绝的威慑。
“为什么一定是我?一定是卫南寻?为何父皇就不肯放过我们?”
苏扬舲垂下的眸子一片寒霜。
“舲儿,父皇在为你铺路啊!你怎么就不理解父皇的苦心呢?朕让你娶陈亭畔,你拒绝,好,朕退一步,允许你跟卫南寻在一起。
可是他是景国人,是景国的皇子,你让那些臣民怎么能放心将江山交给你呢?你难道不应该也向臣民们表达你们的忠心吗?攻打景国就是最好的机会。”
姜帝面色越来越黑沉,显然苏扬舲的态度也让他十分恼火,怒斥:“这件事没有缓和的余地,要么你乖乖的去,或者就是卫南寻死。”
说完,姜帝拂袖而去。
苏扬舲站在御书房门边,望着姜帝苍老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为什么谁都不肯放过他们?
他只是想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为何这么难?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想要什么皇位难道不可以吗?
“四哥!”
苏星熠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他转头去看,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向着他走近,苏扬舲忽然就笑了。
苦笑。
原来我们都是皇权争斗下的牺牲品。
“四哥怎么了?”苏星熠走进了才发现苏扬舲脸色不太好,担心的问道。
苏扬舲道:“父皇让我带兵攻打景国。”
说完,苏星熠的笑容凝固住了。
他突然捏住苏扬舲的肩膀,摇晃:“你?你还中着毒呢,怎么能领兵打仗,不行,我去找父皇,要去也是我去啊!”
苏扬舲扯住他的衣袖,问道:“星熠,你愿意去吗?”
像是抓住一根稻草一般,苏扬舲心思动了动。
“当然是我去了!四哥,你不要想了,我现在就去找父皇请命,只能是我去啊!”
苏星熠说完之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退半步,转向旁边,向着昭阳殿的方向走了。
或许此事也不是没有转机。
苏扬舲怀着几分侥幸去想。
但是他真的低估了姜帝想要将皇位传给他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
还来
苏扬舲浑浑噩噩的回了桦雾府; 但是跨进门槛的那一刻,他表现的就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
他想,卫南寻已经够苦了,自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卫南寻就坐在院落中的石桌旁; 尹川立在他的身边; 手里卷着一本书册; 兴趣索然却很认真的在给他读着。
那些晦涩难懂的词语从他稚嫩的脸上说出来时; 苏扬舲却并未觉得违和。
画面竟然看起来十分美好;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平淡吧。
卫南寻依旧穿着那件玄色外衣; 垂落在石凳上的衣角,明显有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痕; 苏扬舲不免想入非非; 面上有几分薄红; 好似涂了一层清透的胭脂。
“舲儿; 你回来了?”
卫南寻戳了戳尹川捧着的书页; 转成严厉的语气;“这里读错了。”
苏扬舲上前来; 笑道:“南寻; 我们不是说要上街去买衣裳吗?现在走吧?”
卫南寻摸了摸自己的衣角,也觉得确实有这个必要; 笑道:“舲儿说得对; 或许我是该去买衣裳了。”
傍晚将至; 苏扬舲和卫南寻带着尹川这个小尾巴一起出了王府。
长街上十分热闹,快及端午,满街都是卖金缕延寿带和彩丝的小摊贩; 亭亭玉立的姑娘在摊位前流连选择; 放眼看去只觉得金翠耀眼; 环钗迷离。
苏扬舲着了一身白衣,临走时又将发髻上玉冠拆下,簪了今晨插在髻上的那根树枝。
简单朴实了点,但却是某人亲手做的。
四下都是小商贩的吆喝声和喧闹声,苏扬舲与卫南寻并肩而行,夕阳将落未落,淡淡的橙黄色洒下来,斜斜压在他们的脸颊上。
说是流光溢彩也不过分。
苏扬舲好奇的一一看了过去,来了这么久他还没安安静静好好出来逛逛,视线慢慢划过那些摊位上的新奇玩意。
再向前走,见到一群人围成个圈,走进了些,才看出来是人们兴致勃勃在摊位前投壶。
那摊主吆喝:“奖品就是这个小倌儿。”
苏扬舲好奇,向里面张望,竟然有人会明目张胆的在街上将人做成筹码。
那个小倌儿带着黑色的薄面纱,眉眼清秀,身子消瘦,就是说不出哪里有几分熟悉。
苏扬舲仰头去看卫南寻:“这个小倌儿好眼熟。”
卫南寻兴致索然,拉了拉他的衣袖,道:“说好去买衣衫,后悔了?”
这句话的语气好像是在吃醋一样。
苏扬舲索性不再去看,如雪般清透的脸上笑意阑珊,道:“好好,去买衣衫。”
倒是尹川原本跟在他们身边的,这时候却立在那个投壶的摊位上良久。
不一会追了上来,踮脚伏在卫南寻耳边叨叨什么,苏扬舲问,卫南寻也只说尹川贪玩想买小玩意。
他不知道是,投壶摊位上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那个小倌儿,“哟,这不是水云坊的红影吗?从前傲得很,我们这个身份怎么能跟他搭上话,现下怎么落得如此田地?”
“听说是被四皇子从王府里给扔出来的。”
“他怎么比得过景国质子……”
乌压压的人群围了上来,指指点点之后大家又开始各干各的散了去。
红影虽然以前确实是不错,但是现在水云坊里有更好的小倌儿,绿影橙影的数也数不清。
苏扬舲没有听到这些,他专注的盯着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走过去,终于看见了顺眼的成衣铺子。
“这家看着很好。”
苏扬舲扯着卫南寻的衣袖往里走,举目四望下,这个铺子有三开间,门口靠右的地方是枫木打的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个女子,看打扮应该是个女掌柜。
房间西面是一排成衣,北面则摆着巨大的货架,货架上堆满了一卷卷布料。
往里面是一个硕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精巧的三幅花鸟。
不落俗套,有此加持,也让成衣多了几分清贵质感。
堂内安静,与外面的喧闹形成了几分对比之色。
“爷想选些什么?”女子盈盈绕柜而出,上前施礼。
好不容易有客上门,女子笑脸相迎,更何况这两个走进来的男子一看就气度不凡,非富即贵。
苏扬舲走过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又在西面一整面墙上挑了挑翻来翻去之后,并不满意。
他负手在身后,随口问道:“掌柜,就没有样式品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