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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搜查确有此事,韩昭昭听小丫鬟说,昨天官府还派人来到她家搜了一圈账本,没搜到,两手空空回去的。
韩昭昭提高警惕:“在宅子哪里?”
她刚从京城赶过来,路上传话不便,父亲并未告诉她关于账本的事情。
“我不知道,姑娘若是不知,问问常跟在你父亲身后的随从。”
韩昭昭半信半疑,让管家暂时退下,召来几个小厮询问。
果然有一个小厮知道,他走到一面墙前,手在墙上摸了摸,摸到墙壁上一块松动的砖,扒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个账本。
韩昭昭接过来,翻了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说实话,她什么都也没看懂。
也怪她,当时看到数字便脑袋眩晕,不想学把书本扔到一边,任性至极,现在想来,后悔不已。
拿着账本在手中翻了几下,她又把秦府的管家叫进来。
“你说的可是这个账本?”
她紧盯着管家,注意他表情的变化。
管家接过,手有些颤抖:“就是这个!”
“我爹说要怎么处置?”
“韩大人告诉我,官府查得这么严,藏是藏不住了,不如烧了。”
说完之后,管家急着去点蜡烛。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账本。
父亲做了这么多年官,居过高位,得势之时,有人争着往她家送名贵的书画、绫罗绸缎以谋求高位,全都被父亲如数退回。
一家全靠俸禄活着,虽然不算富裕生活也还过得去。
父亲向来谨慎,她不相信父亲会冒这么大的风险,私吞关乎国家存亡的军费。
可是这本账,她一点儿都看不懂。
管家点好蜡烛,走了过来。
“姑娘,把这账本烧了吧,留着后患无穷。”
韩昭昭伸手,缓慢地拿着账本凑近火苗,眼角的余光瞟向管家。
管家站在她旁边,眼神有意无意地回避她。
忽然,韩昭昭猛地将手抽回来。
“这账本先留着,不急着毁,等官府的人查到了,再毁也不迟。这么长时间,我爹留着它不肯毁了,必然有他的原因。”
“姑娘,现在官府查得正严,被发现了便是灭门之祸。”
因为贪污的是军费,还能再加上一条罪名——密谋造反。
韩昭昭沉默,但就是把账本收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立马有四五个韩家的小厮堵在门口。
“你回去吧,账本的事,我自有决断。”
“姑娘!”
管家想说什么,两个字出口后,接下来的没说。
他看了一眼韩昭昭,眼神复杂。
蓦然,她抬头,瞟见一个人,正是陈子惠,身着缃色的衣服站在门口,遮住了一部分从门泻入的阳光。
韩昭昭昭的手不禁一哆嗦,没叫他,他怎的来了?
管家避开陈子惠的目光。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管家,不紧不慢:“你是怂恿着韩姑娘把真账当假账烧掉?然后韩大人的罪便洗不脱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逼得管家连连后退。
“我真没想到,你这般忘恩负义!对着你自小带大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手。”
“忘恩负义”这三个字他咬得极重,是隐忍着的恨,若不是他克制着自己,真能把对面的人生吞活剥了。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瞟过韩昭昭,似乎在告诫着什么。
难道忘恩负义的不是他吗?父亲提携他,他却在背后毫不留情地捅父亲一刀,还骗她,逼着她与他行那事。
韩昭昭冷笑。
陈子惠一挥手,立刻从院子里钻出来几个人,按住管家。
“押到衙门里,留活口。”
他冷冷地瞥过管家,漆黑的眸子里不见一丝温度。
许是被他这气势吓到,知道反抗徒劳,管家乖乖地跟着陈子惠的人走了。
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
走了几步后,却回头看了韩昭昭一眼,脸上挂着一串眼泪。
“姑娘,对不住,我不得不为此。”
他声音不大,可韩昭昭耳朵尖,听见了,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琢磨不出来个所以然。
说完这话,他就转过头,再也没回头。
看着他的背影,韩昭昭恍然想起清晨进府前隐匿在人群的背影,一模一样。
应当是在人群中徘徊了良久,才下定决心进入府中。
陈子惠却背过身,脸色阴沉。
他穿着长衫,盖住了身上的伤,做出一副无事人的样子,饶是如此,仍显出他的虚弱来。
他垂眸:“让秦家管家进来,是我的疏忽。”
怕是计划好的吧。
韩昭昭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加了一句,但面上不敢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你不必自责,谁还没有个疏忽的时候,有的事,想躲也躲不掉。”
陈子惠默不作声,摆出一副懊悔的表情。
装!你就接着装!
韩昭昭一边在心里骂,一边拖了把椅子过来,笑容可掬地拉陈子惠坐下:“多亏你赶过来,不然,那账本毁了,想给我父亲翻案也难了。”
这回,陈子惠没有回答,空气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韩昭昭受不了这种氛围,想要理清楚陈子惠前来的前因后果,借口如厕,出去了。
她趁机叫过把陈子惠引进来的小厮。
“我刚不是叫你去找我爹吗?怎么把陈大人叫过来了?”
“姑娘,韩大人说他正忙着,让陈大人代他来一趟。”
韩昭昭的手心里不由捏了一把汗:“我爹还说了什么?”
“韩大人还说,这些事情,陈大人了解得比他多,让姑娘不要担心。”
韩昭昭压根没有心思回答他,父亲对于陈子惠的不轨之心一无所知,还这般信任他,她越想心里越是发毛。
在外头站了片刻,她重新回到陈子惠跟前,她隐隐感觉陈子惠看她的眼神与之前有不同。
陈子惠玩味地瞅着她,他万万没想到,韩昭昭被管家骗了,还能转过弯来。
他还是低估了韩昭昭。
陈子惠的脸上重新换上了笑容:“把这本账交给我吧。”
韩昭昭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为何?”
陈子惠一笑,正对上韩昭昭一双若秋水眸子,他有一丝恍惚,平静下来后,道:“放在你这里不安全。”
现在只蹦出来一个秦府的管家,还整不清楚后头指使的人是谁,现在正处在审理案子的关键阶段,不少人都盯着她家,不过,交给陈子惠更不安全。
瞧着他的眼神,韩昭昭提起十二分警惕,跟护宝贝似的护住账本。
“也还好,我再换个松动的墙砖塞进去。”
狡兔有三窟,她直觉不可能仅有一个砖是松动的,墙上不行,还有地下。
“你不怕出内鬼?”
内鬼不就是你吗?得亏你有脸说!
陈子惠依旧是一本正经的神色。
“你说这账本何时要用?”
“明日一早,到时候你听你父亲的安排。”
“既是明日,在我这里不就一晚上吗?放我这儿吧。”
韩昭昭咸鱼是咸鱼了些,但并不代表她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陈子惠还要阻拦,在韩昭昭的竭力推脱下,终于放弃。
最后,他笑着,意味深长道:“那你小心些,别把这本账整丢了。”
待看着他走远了,韩昭昭悬着的心猛地落下来,可是没落到这人手中。?
第5章 上钩
骤然放松下来,韩昭昭抱着账本坐在椅子上就是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屋里就她一个人。
想起陈子惠最后抛下来的话,她又有些后怕。
这么轻松地把账本给她,她直觉有鬼。
陈子惠这么一折腾,屋里的一个人她都信不过。
她拿着账本翻了翻,使劲回想着之前学过的东西,一点儿都没想起来。
前几天,管账的出了事,被辞了,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父亲,父亲说过,今天晚上会回家一趟。
她唤来一个小厮:“我爹说要什么时候回来?”
“韩大人今天不回来了?”
“怎的不回来了?”
韩昭昭的手正拿着账本,“啪”地一声,账本掉到了小桌子上。
可是把小厮吓了一跳,颤声道:“大人被事情绊住了,明天巡查史要来,没有想到有这么多的事。”
“衙门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这不巡查史要来,排场不能落了后,刺史拉上许多人准备。”
韩昭昭感受到了,并州的刺史就是这种作风,使劲巴结上头的官员,把底下的人折腾死都不带偿命的,这位迎接京城来的官员,敲锣打鼓、夹道欢迎一种都不肯落下。
从上午肃清街道时撵人就看出来好大的官威,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这里有鬼。
这一伙人是合起来对付她家!
秦县丞的案子被暂时压下来,就等着巡查使来的时候判,若是楚王一党的人占了上风,给秦县丞定罪的时候,定会把她家拉下水。
这么关键的时候,下午有人来骗她烧账本,父亲该是回家一趟的,可偏被人绊住了。
这账本,不给陈子惠,他便是要派人来抢了吗?
“今天晚上你再带上几个会武的,守好大门,切不可掉以轻心。”
“姑娘放心,小的一晚上都守在外头,决不让任何人进来。”
“看好了,把各处都守死了,墙也要找人盯着。”
韩昭昭不放心,招呼来几个小厮,提着灯笼,跟着他们走到门口,又沿着围墙转了两圈。
这两遍溜下来,别的不说,她对房子的构造熟悉不少。
布置好了这些人手,她安心不少,抱着账本回了屋。
面对陈子惠这样的对手,她不敢捡块松动的砖把账本塞到墙缝里、地缝里,只敢拿在手里抱着。
晚上吃着饭,她把账本搭在腿上,小心翼翼夹着菜,不让菜汁溅上;吃完饭,坐在暖炉旁,两手抓着账本,仰在椅子上。
屋里氤氲着热气,不一会儿,韩昭昭就迷迷糊糊的,将近睡着了。
睡也不敢完全睡熟,窗棂处有一点儿声音,便惊醒了。
韩昭昭猛地睁眼,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屋里亮堂堂的,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很。
应当是风声。
这种情况下,她并不惧无人,无人时她才不会被暗算。
她揣着账本,走到窗前,用手掌蹭开窗户上的哈气,扒在上面瞧。
三个小厮在大门口站着,另有两个小厮在墙边拿着灯笼,走来走去,时不时地瞅着有没有翻墙过来的人,极为谨慎。
这几个人都是以前在她家呆过几个年头的。
韩昭昭估摸着现在时候也不早了,那几个丫鬟年纪小,贪睡,该都睡熟了。
外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坐了一会儿,却也无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她太过于敏感了,可能本就没有这些事。
在椅上坐了一会儿,韩昭昭的倦意袭来。
外头都安排好了,她已经尽力了,大概率是没事的,她在这儿等着也是白等,还不如养精蓄锐,等着明天。
明天绝对不会消停。
明天是十月初一,寒衣节,这是冬日的第一天,按习俗应当扫墓祭拜亲人。
后来,在战乱多发之地的并州,又有了告慰将士亡魂的习俗。
京里的巡查史选这天到晋阳,似有深意。
明天,他会跟随晋阳的大小官员去郊外祭拜战死沙场的将士,必然会提起前一阵子打的那场败仗,那一万葬在关外的亡灵。
这个时间点,不提起私吞军饷的事儿是不可能的。
而她手中的这个账本就是关键。
她困得不行,打不起精神来,索性放弃。
她把屋里的几处窗户前都拉上了帘子,再一次确认无人后,才掀开褥子,把账本放在底下。
账本不厚,压在厚褥子下面根本显不出来,放好之后,韩昭昭躺在床上,正好压在账本的上头。
她就不信,这回还能有人在她不知不觉中把账本偷走。
这一觉她睡得香,日上三竿之时,才起来。
第一件事,拿出褥子下的账本,还在,心里平静下来不少。
这个时辰,她的父亲与陈子惠他们都应该陪着京里来的巡查史祭拜去了,没叫她,应当就没她什么事,这样最好不过。
好不容易得了闲,刚过辰时,又不是很晚,她掀开被子,进了暖和的被窝,又有了睡意。
忽然,有人敲门,小丫鬟急促的声音传来:“姑娘,老爷派来的人找你。”
韩昭昭麻利地穿戴好,把账本揣到怀里。
出去时便见到常跟在父亲身边的衙吏。
“何事?”
“祭拜时,巡查史提起了军费的问题,韩大人让姑娘拿着账本过去一趟。”
这种账本只应该预备一份,放在官府中的指定位置,这么堂而皇之地违反规定从她家拿出去,不似她父亲的作风。
陈子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