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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的战士们自己欺负人,不拿小兵不当兵,就别怪被人整,想要不被整,自己个儿放警惕些,堂堂一个战士,叫一个小孩儿整得七荤八素,还有脸了?”
虞幼窈终于明白了,明威将军包容了殷怀玺小时候,所有的顽劣,并且肯定了他的聪明,从不拿他当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看待。
这是父母,无法给予的。
殷怀玺轻笑了一下,但那笑声却透着嘶哑:“从此之后,战士们不敢再轻视我了,也对我提高了警惕,到底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认真起来,哪是那么容易被整?从前那一套浑招整人,已经不成了。”
虞幼窈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开始学着去观察军中的战士,观其弱点,寻其时机,有预谋地伺机而动,比如有个战士,睡前喜欢喝一碗水,每晚都要夜起,我就悄悄埋伏在茅房附近,等他起夜迷糊之际,套了他黑麻袋,将他打了一个鼻青脸肿。”
“这个法子,让我很是得意了一阵,但随着被整的人越多,战士们对我的戒备越发深了,时常两两、三三一起活动,从不落单,这个法子也不管用了。”
虞幼窈忍不住追问:“后来呢?”
“我心里很是不服气,觉得他们人多欺负人少,就去找明叔,明叔就问我,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为什么一定要挑落单的战士去整?战士们不落单了,你反而束手无策?”
“我回答说,因为我年岁小,只能挑落单的战士,趁其不备。”
“明叔就说,年岁小也是一种弱小,就算一时靠脑子取胜,但往往并不长久,收效甚微,强于体魄,修其智谋,可制胜也。”
“这也让我认识到,短时间内,想要整到军中千锤百炼的战士,几乎是不大可能,也算是收了心,正儿八经地跟着明叔一起习武锻体,汲取军中那些老将们,身经百战的经验,去其糟粕,留其精华。”
明叔从来不会干涉他的成长,却在他成长的过程之中,承担了引导、教诲之责,潜移墨化地影响了殷怀玺心智,增长了殷怀玺的眼界、手段与心胸。
初时,殷是一个只懂得用屎用尿的顽劣小孩,后来懂得了观察蛰伏,静待时机,再后来他懂得了强于体魄,修其智谋的道理。
明叔用自己的包容与耐心,一点一点地引导他成长。
不是师长,更胜师长。
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虞幼窈轻声道:“明叔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营帐里,
久久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幼窈感受到,颈侧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有些轻微的湿意。
殷怀玺哭了!
虞幼窈眼眶一涩,颤了一下手臂,轻轻地抬起,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背脊。
锦州一别后,虞幼窈已有一个多月没见他,此时抱着他满是血污,轻微颤抖的身躯,才知道他竟然瘦了这么多。
殷怀玺是少年统帅,年不及弱冠,肩膀上却背负了整个大周。
他在为明威将军之死而自责。
诚然这一切,非他之过。
可损兵折将,本就是身为一军统帅之过失。
明夫人不怪殷怀玺,可殷怀玺仍然不能释怀。
也许要等到他手刃蒙多,踏破北狄,杀北狄之民,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天,他才会真正放下来吧!
虞幼窈想劝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不知道过了多久,颈边的人再无动静。
虞幼窈感受到他气息均匀,便知道他睡着了。
她继续保持这一姿势,直到肩膀从酸到麻,到失去知觉,她才小心翼翼地,护着殷怀玺的头,靠榻上的迎枕上,脱去了他脚上的靴袜,将腿抬到床榻上。
身为统帅的殷怀玺,为了打赢这一场仗,殚尽心虑,不敢有丝毫放松,大战过后,大部分战士都就地休整,唯有他,同勤务兵们一起收拾战场,寻常战士遗体,为那些战死们的战士们,uu看书 收殓遗容,记住很一个战士的牺牲。
他太累了。
更累不是身体,还是心力。
虞幼窈悄无声息地出了帐篷,林将军、宁远将军、黄军师等一些军中老人,都在帐外候着。
见虞幼窈出来了,连忙压底了声音,问起了殷怀玺的情况。
虞幼窈摇摇头,走远了几步才轻声道:“与我说了许多小时候在军中,受明威将军教导的事,刚刚睡了过去。”
林将军闻言,不由叹了一口气:“我当着战士的面儿,痛打了他一顿,就是希望他心里能好受些,哪知道他……”
宁远将军摇摇头:“他哪能不明白你的用心良苦,越是聪明人,就越容易自苦。”
黄文献一脸无奈道:“这段时间,就劳长郡主多照料一些,想来有您陪在殿下身边,他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不需黄文献嘱托,虞幼窈也会好好照顾殷怀玺,黄文献此言,也是担心殷怀玺,所以颔首应下。
宁远将军松了一口气,道:“昨儿在战场上,殿下在混乱之际,对蒙多射了一箭,当时北狄方,有不少人掩护蒙多,殿下隔得远,许是没看清,但我当时隔得近些,亲眼看到殿下那一箭,射中了蒙多的胸口,不确定是否射中了要害,但那个位置,不死也要去了大半条命,就算还活着,想来也不足为惧了。”
第1016章 满门忠烈
箭矢淬火,锋锐无比,一经入体便难以拔除,且淬有乌毒,军中也只少量制作,是为了“枭首”,在战场上寻机射杀敌方将领。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不少,但凡能封将的,甭管大小,皆是身经百战,有领兵之能者,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枭首成功,对方带领的那支队伍,势必群龙无首,一片散沙,很容易击破。
敌方损失了将领,也会打击敌方的军心士低。
林将军精神一振:“如此,便也算暂且替明威将军,及牺牲的战士,和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大周百姓们,出了一口恶气。”
黄文献深以为然,又道:“那一箭,超出射程许多,也是仰仗震威弓的威力,和殿下的精密算计,全力拉弓,这才射中了蒙多,可经此一射,殿下的手臂难免会有损伤,等殿下醒来后,还是让军医瞧一瞧才好。”
之前替殷怀玺处理伤口时,殷怀玺没说身上有旁伤,她也没瞧出异样。
虞幼窈心中一紧:“也不知道要不要紧?这样耽搁可还行?”
宁远将军道:“之前在战场上,我一直有注意到殿下的情况,应是拉伸上的损伤,许是不大要紧,不然当时手臂就不能动了,耽搁不了什么,眼下还是让殿下多休息一会,他从昨儿上午,就一直没有合眼,虽然行军打仗之人,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是常有的,可昨儿明威将军牺牲,殿下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为了打一场漂亮的仗,可以说是殚尽心力。”
虞幼窈脸色仍没放松:“等殿下醒了,我就派人去叫军医。”
“不用太担心。”见她脸色不太好,林将军安慰道:“昨儿一战,我军首战告捷,北狄损兵折将,十分惨重,北狄经此一战,难免军心不稳,士气低迷,想来也需要休整。”
“加之,北狄对我军的阵形十分忌惮,再没有商讨出应对之计,和破阵之法,应是不会贸然进攻。”
“当年殿下研究多时,军中的将士苦训数年,才能达到随机应变,变化莫测,殿下的阵形,岂是那么好破的?趁这段时间,让殿下多养养就没事了。”
虞幼窈这才松了一口气,筋骨拉伸可大可小,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若不好好休养,肯定是要落下暗伤的。
如今狄人不敢来犯,甭管多严重,仔细调养着,肯定能好的。
几人七嘴八舌,又交代了一通,就要离开。
黄文献拍了拍她的肩膀:“让殿下好好养伤,军中的事就交由我们来处理,这段时间没有战事,营中也能忙得过来,你也不要过去折腾,好好照顾殿下,才是重中之重。”
“好!”虞幼窈也知道,黄文献的本意,并非只让她专心照顾殷怀玺一人,也是担心她把身体折腾坏了,才拿了殷怀玺作伐。
林将军一行人离开后,虞幼窈打了一盆温水端起了帐内,拎了一方棉巾帮殷怀玺擦拭脸上的血污。
一盆水变得黑红,殷怀玺的脸色白得吓人。
想来手臂伤得不轻。
虞幼窈担心不已,可见殷怀玺还在睡,便只好按捺下心中的焦虑,往炉子里添了一些炭,转身出了营账,做了一些清淡营养的膳食。
“我去看看明夫人,
都仔细些,不要惊扰了殿下,倘若殿下醒来,我还没回来,就将做好的吃食给殿下送去。”
夏桃连忙应下。
虞幼窈带着春晓,带了一些吃食,去了明夫人帐中。
林夫人刚从帐中出来,虞幼窈连忙问了明夫人。
林夫人摇头轻叹:“失魂落魄的,不管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和她认识也有三十余年,除了当年她和明威将军唯一的儿子战死,这么多年来,就没见她这么但伤心过。”
虞幼窈鼻子一酸。
明威将军和明夫人育有一子,听说骨骼清奇,是个练武奇才,加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员不输叶寒渊的大将。
只可惜,天妒英才,这位林小将军年仅十七岁,在军中才崭露头角,就死在那一场亲征北伐的战役里,令人扼腕。
此后,夫妻二人多年再无所出。
“我进去看看她。”虞幼窈强忍着心酸,掀帘进了营帐。
明夫人失魂落魄地看着,摆在桌上的骨灰坛子,虞幼窈上前,随手放下了膳食,将骨灰坛裹住、绑好。
艳鲜刺木的红,几乎刺痛了明夫人的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虞幼窈想要劝她,可放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明夫人哽咽道:“战士们在进入军中的第一天,军中会给他们放一条红巾,这条红巾上,绣着他们的名字,从此之后这条红巾,uu看书便再不离身。”
虞幼窈眼眶一红,眼泪潸然而下。
‘再’不离身,简单的四个字,却是惨烈又悲壮。
“累时,用红巾来拭汗;战时会将红巾,绑在脖颈上,红巾颜色鲜艳,会随着战士们上阵冲杀,而晃动,有些微混淆视线,干扰敌人的功用,能更好的保护颈部,没有被铠甲包裹的弱处;受伤了时,就用红巾粗粗包扎止血,”说到这儿,她已经泣不成声了,却还哑着声音,艰涩道:“倘若战死……”
她已经说不下去了,陡然抱住了裹了红布的骨灰坛子痛哭出声。
虞幼窈有些不忍看,她还知道,红巾的大小,是根据战士们的战功大小,还有军职大小,更换变大。
明威将军这一块红巾,是从他身上的斗篷上截下来的。
等明威将军下葬时,这块裹着骨灰的红巾,也会随着他一起被黄土掩埋。
战争远比她想象得更残酷,没有诗中“马革裹尸”的悲壮,只有将军百战死,红巾裹残躯的凄凉。
虞幼窈强忍着泪意,将她搂进怀里,没有出声劝她,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脊,无息无息地安抚。
营帐外,因为担心明夫人而来的人,听着帐内绝望的哭声,顿时都红了眼眶,有些人感同身受,也忍不住悄悄地抹起眼泪,小声的呜咽。
第1017章 人人皆是子
明夫人一直哭到,流干了眼泪,声音也发不出来,累得再也哭不动了,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只是她神色空洞,整个人木木呆呆地,实在叫人担心。
春晓连忙打了一盆温水进帐。
虞幼窈拎了湿帕子,一边帮明夫人梳洗了一通,又吩咐春晓:“去端一盆滚水过来,把带来的大药包泡上。”
边城天寒地冻,军中条件十分简陋,虞幼窈每晚都要泡一泡脚,暖一暖身,才能睡得舒服一些。
泡足用的药,寒散湿,也有一定养心宁神,助益睡眠的功效。
正是明夫人需要的。
直到木盆里的滚水,变得褐黑,散发出浓浓的药味,春晓往木盆里添了冷水,将水调到合适的温度。
虞幼窈蹲身,帮明夫人脱鞋。
春晓连忙过来:“小姐,还是奴婢来吧!”
“不用,你将带来的膳食热一热。”虞幼窈摇摇头,麻利地帮明夫人褪了鞋袜,将她的脚泡进了木盆里。
明夫人浑浑噩噩地,一颗心就像破了一个大洞似的,凛烈的寒风,尖嚎着往心里灌,整个身子都凉透了。
热乎乎的水,乍一伸脚进去,还有些烫脚,明夫人浑身一颤,渐渐醒过神来。
氤氲的热气,薰得她眼眶发热,连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暖意,闻着帐中淡淡的药草味,明夫人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些。
她苦笑了一声:“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这大半辈子,什么事没经历过?今儿倒你叫瞧了笑话,”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