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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一震,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哪有什么老父亲,这附近村子里半死不活的老人家有很多,本来想着随便指认一个就好,可是在对上目光的这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全被看光了,从骨髓里蔓延出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谢剑白收回目光,威压顿时消散不少,无赖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磕头,嗑得额头见了血。
他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可等到稍微理智回笼之后,男人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
谢剑白通过深渊中的入口,抵达妖界。
一来到妖界边境,空气中的煞气顿时更浓郁了一些,交杂着妖气压得人难受。
和人界不同的是,没有一个妖族生活在边境附近,从这里一直到万骨之地,只剩下死气沉沉的荒无人烟。
越往万骨之地的方向靠近,煞气便越浓郁。妖族感官敏锐,就算不明白何为煞,也会下意识远离这里。
谢剑白能够感受到他那化为结界的力量正在兴奋地呼唤他,魄已经迫不及待想与主人融为一体。
庞大的万骨之地被他的力量镇压覆盖,普通修士来到这附近只能看到迷雾,却不知晓里面如字面意思,是千万尸骸的埋葬处。
来到这里,近在咫尺的结界发出隆隆震动的声音,主人却不为所动。
谢剑白在结界外沉默地站了一会,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半响,他抬起手,隐藏在皮肤下的无数禁制如同金色的藤蔓般出现在男人的全身。狂风骤起,谢剑白衣袖翻飞,一道金色的禁制从他的手臂脱离,向着结界飞去。
大地震动,结界嗡鸣,谢剑神情冷淡平静,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落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琅的连环呼叫拼命响起,谢剑白恍若未闻,又一道禁制飞向结界。
当一切重归平静,空气中的煞气逐渐散去。
万骨之地,又一次被暂时完全镇压住了。
谢剑白吐了口血,他本来便缺少一魄,又一次用自己力量加固封印,对他的伤害是成倍的。
在神魂震颤的剧痛当中,他品尝到了一抹痛楚的滋味。
比被猫咬的感觉差远了。谢剑白抹去唇边的血,漫不经心地想。
待到差不多平复,他才终于接通萧琅的联络。
“谢剑白,你疯了!”一接通,萧琅愤怒的声音顿时传来,“你当初答应了我们什么你不记得了?你是去解开镇压的,可你怎么又往上添了两道禁制,你、你这个劫还渡不渡了,你不要命了?!”
每个生灵的本身都是生命力量,这也是谢剑白目盲之后,仍然能‘看’到的原因。
生命力量在庞大的世界法则面前,也不过是力量的一种。
有孩子出生,便要有人死去,这样才会循环往复。
也有一些特殊的时候,世间法则会自行平衡,生灵因负面情绪产生的煞气,便是迫使生命力量平衡的一部分。
一万年前,那场战争足够让各界伤到根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谢剑白那时还未飞升,也不懂何为煞,可是他天赋异禀,竟然自己参透了些许天地规则。
他横插一剑,以一己之力结束了战争,也从此欠下了一大笔本该回归天地的生命力量。
万年过去了,该要付出的代价,还是要付出。谢剑白的力量只能暂时镇压那足够影响千万人的煞气,那将会是拖死他的无底洞,哪怕他是天尊也无法填平。
他总有一天要解开结界。
谢剑白任由萧琅发泄不满,待到后者因接连输出后气喘吁吁的时候,他才开口道,“以我之命,换千万苍生,你觉得如何?”
他的声音冷静,淡漠,毫无感情,仿佛掂量的不是自己的命。
萧琅一下就安静了。
过了半响,他才低声道,“剑白,你不要做傻事。千万生灵轮回转世,生生不息,可你只有一个,你是独一无二的。救了这一次,也还有下一次,命运轮回便是如此,你……你切莫着相。你活着,才能让六界更长久地好下去。”
谢剑白没有出声,他的沉默让萧琅心慌。
“剑白,你是不是还没有忘怀万年前的事情?”萧琅低声道,“那不能怪你,本就因为你才救下那么多人,如果你不出手,损失会更严重。”
谢剑白从不展露自己的想法和内心世界,萧琅也是偶然才察觉到,他这个看似面冷心冷什么都不在意的同僚,似乎也有放不下的事情。
万年前的那场大战里,谢剑白为了阻止战争,以一剑的威力杀了战场上那些已经被煞气冲昏头脑的各族修士,震慑了所有人,才让这场战争顺利结束。
虽然这很奇怪,因为谢剑白无心无情,还是个将杀戮道修到顶的神仙,可他似乎就是介怀当年的事情。
萧琅甚至感觉,他可能并不喜欢杀生,所以才会对此感到亏欠。
可这太离谱了,修杀戮道的人不喜欢杀人,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一样,萧琅也从来没敢确认过,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谢剑白,或许真的有负罪感。
“谢天尊。”他的语气强硬了一些,“你是我们之间最强大也是最有天赋的,你的职责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重要,你是天庭最后的杀器,难道你忘记了?”
谢剑白沉默许久,才说,“我知道了。”
“那结界……”
“我再想想。”谢剑白说。
萧琅深知他的执拗,恐怕男人会坚持直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才会收回力量。
“要不然直接问问你那个儿子吧。”萧琅苦中作乐地说,“他肯定知道你有没有成功镇压煞气。”
“不需要。”谢剑白语气冷淡,“那个我能做成的事情,我也能做成。他做不到的事情,我还是能做成。”
“说得对,就算是谢剑白之中,你也是最厉害的。”萧琅习惯地顺毛捋,然后问道,“关于那个猫妖,你有什么进展吗?”
谢剑白想了想自己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生活在这里的人和动植物皆被煞气腐蚀,可唯独那个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的小妖怪,仍然一尘不染。
她或者是生来便为极凶之兽,连煞气都无法近身半步。要不然便是极致干净清澈的灵魂,连一丝负面情绪都没有,所以煞气无处扎根。
不论如何。
“她很特别。”谢剑白说。
“啊?”萧琅一怔,“哦……那……那挺好的。”
等到结束联络,萧琅靠在椅背上,他有些怀疑神生。
这是什么情况,谢剑白那张冷冰冰的嘴竟然也能说出夸人的话?
这家伙……这家伙以后不会真的要讨老婆吧?
作者有话说:
萧琅:怎么越回味越不对劲
第35章
另一边,玄天宗的日子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安逸平静。
虞承衍距离穿越过来,已经快要有半年的时间了。他的情绪明显好转了许多,看起来再也没有当初冰冷阴郁的模样。
对这点感触最深的,便是时隔数月再次拜访的摘星阁阁主喻司。
他还记得初次见到虞承衍的时候,只觉得面前这人冰冷疏离,威严颇深,一双眸子看着人的时候,总感觉寒气四溢,再礼貌的言行,也掩盖不了他骨子里的冷漠感。
而如今……
喻司喝着茶,不由地悄悄打量坐在他面前的青年。
冰雪消融,暖阳东升。大概最能体现青年的变化。
虽然虞承衍的态度仍然有礼而疏离,可眼底再无寒霜,也无之前那种慑人的冰冷。
感觉……他如今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天赋异禀的年轻人。而非之前看起来就背负血海深仇,苦大仇深的模样。
“感觉大人气色不错。”喻司说,“在玄天宗的事情可顺利?”
“还好。”虞承衍放下茶杯,他笑了笑,“还要多谢喻阁主之前的帮忙。”
“不敢当。”喻司连忙道。
他心中十分感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虞承衍情绪稍微好一点的样子,也不过是眼神些微柔和点,一句话没说对,立刻又刮起冷风。
可是如今,喻司能够明显体会到虞承衍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他甚至看起来褪去了仙尊的身份,更像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太惊人了。
喻司是先来见虞承衍私聊的,二人喝着茶,他开口道,“仙盟的八大宗门决定打开远梦仙域的上古遗迹,谷宗主想拉拢您,或许会借此机会,提出让你参与的想法。”
虞承衍不由地蹙起眉。
他自然不愿意离开虞惟,哪怕一天。可如果谷广明若是要开口,他还真不好拒绝他。毕竟玄天宗给他提供机缘,他投桃报李,似乎也是应该的。
然而最让人烦闷的事,便是虞承衍虽然从未来而来,但他并不是对过去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
当上仙尊后,他确实查阅了一些过去的资料,可并非修真界所有的事情都会被记录在案,许多细节,他只能从年幼时虞惟和宁素仪聊天的只言片语获取。
比如现在喻司所说的什么远梦仙域的上古遗迹是什么东西,他便完全没有印象。
“我不会去的。”虞承衍几乎立刻便下了决断,“我会报答他,但短时间内不离开玄天宗是我的底线。”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只有虞惟,其他事情都要往后退。
喻司对此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来告知虞承衍这个消息,青年要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二人登上主峰峰顶,去见谷广明。谷广明果然将这件事情又对虞承衍说了一遍,话里都是拉拢的意思。
“凌霄,你虽然很有天分,但还是年轻。”谷广明劝说道,“玄天宗是修真界最强的门派,你若愿意留下来,等你突破元婴期,我就为你再开一座山峰!或者提拔你做剑峰的长老,我正好有将萧长老提拔成副宗主的想法。”
提什么副宗主,按照他知道的时间线,他爹打散玄天宗,也就是这十年内的事情了。
“多谢宗主抬爱。”虞承衍说,“留下来的事情可以商议,但去遗迹的事情……恕难从命,在突破元婴之前,晚辈实在不想再生其他事端。”
他对自己机缘的重视倒是也可以理解,谷广明虽然有点不满,但看在虞承衍有松口要留下来的意思,也就没有再逼迫他了。
虞承衍离开主峰,心里有点焦躁不安。
他一直没找到带虞惟离开门派的好时机,虞惟自己在这里交到了朋友,日子过得很好,也没有想走的意思。
他们估计至少还在要玄天宗呆个一年半载,可一个金丹期强者总是围着外门弟子转,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虞承衍总是担心哪一天虞惟会被其他人盯上。
他打开玉牌,给谢剑白发消息:【你不能接管玄天宗吗?】
这样的话,只有谢剑白暴露身份,他和虞惟仍然隐藏在暗处,将爹当靶子,自己携娘成功隐退,多完美。
可惜,谢剑白没回他。
虞承衍本来想直接去外门看望虞惟,结果玉牌忽然响了起来,是星寒仙君。
他接通联络,干脆找了个无人的山峰落下。
“星寒,怎么了?”
画面亮起,露出星寒仙君有些犹豫为难的面容。
“凌霄大人,我……”
虞承衍看他的表情,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平静地说,“没事,你说吧。”
投影一闪,一个相貌儒雅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上。
还不得他开口,虞承衍便笑道,“竟然是萧琅天尊亲自找我,看来谢剑白和你说过我的事情了。”
当看到青年的那一瞬间,萧琅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虞承衍的这张脸和谢剑白七分相像,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继承了母亲的眼眸,青年的五官相较于父亲会柔和一点。
光是看他的长相,萧琅便十分肯定,这绝对是谢剑白亲生的!
“你认识我?”萧琅问。
“我进入仙界之后,被划分到你的手下。”虞承衍想了想,“我渡劫飞升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萧天尊。”
“原来是这样。”萧琅笑眯眯道。
他心里想,该不会是谢剑白那家伙和儿子闹别扭,才让他这个劳苦命去迎接孩子吧。
萧琅和他聊了一会儿,很快明白了谢剑白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解决自己这个忽然出现的儿子。因为虞承衍生得很正,心地良善,再加上聊天中获取的信息,萧琅能确定这是个很好的孩子。
萧琅也不由得有些欣赏。
他能够确认虞承衍说的都是实话,完全放下心之后,萧琅才终于开口说正事,“凌霄,我其实有一些事情想问你,不知你是否……”
“萧天尊,你直接问吧。”虞承衍说,“只是如果你们知道了未来的事情,会不会反而让未来发生变化?”
“你的出现,已经注定未来会变得不同。”萧琅温和道,“顺应改变,或许会有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