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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低眸瞧着手?上被摁出来的印子,轻笑道:“还得多亏了当?年你?愿意去学枯燥的医术,不然如今许多事情,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当?年她会救下安平,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因为安平懂医,家里落难前更是?开药堂的,其?次才是?觉得那时的安平可怜。
安平神色认真:“只?要?是?姑娘吩咐的,奴婢都会去做。”
“我知道。”
声音极轻,仿若天边的云,一出口就散了。
安平心头?微动,看向曹玥的目光里带着十足的柔软与忠心。
这次请来的太?医依旧是?孙太?医。
孙太?医也算是?景仁宫的常客了,熟门熟路的跟着安凝进来请了安,然后跪在曹玥身前请脉。
摸了一刻钟脉象,孙太?医微微摇着头?收回?手?:“娘娘,奴才此前已然叮嘱过,您身子底子弱,万不可忧思过度,否则伤身伤神更伤心肺。”
曹玥低低一叹:“本宫也不愿,许是?受到宣妃的影响,本宫这几日总是?夜不能寐,就是?点着安神香,夜半时也总易被惊醒,还时不时伴随着头?脑发晕,肿胀难耐。”
孙太?医道:“您睡眠不好,头?自然会疼。是?药三分毒,奴才不建议您吃太?多药,只?是?安神香若真的不大管用?的话,不如奴才再重新给您开一副安神汤?”
“那就有劳太?医了。”
一旁的圆桌上是?早就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孙太?医便是?在圆桌旁开的方子。
曹玥食指搅动着绢子,像是?犹豫了好久才开口:“听说昨日孙太?医去给皇上请了平安脉,不知皇上身体可好?”
孙太?医握着笔的手?一颤,笔尖儿硕大的一滴墨水落在写好了大半的方子上,瞬间毁的干净。
他忙换了一张纸,只?是?感?受着曹玥看过来的视线,好似手?上的笔有千斤重一般,无论如何都下不去笔了。
曹玥看在眼?里,眉心微微蹙起?,面色微白,似乎格外不舒服,这般模样,只?叫人看一眼?便心生?怜惜:“是?本宫唐突了,其?实本宫也没?有旁的心思,更没?有要?私底下打探皇上的事情,只?是?本宫已有几日不曾见过皇上,心中实在担忧罢了。”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孙太?医抬手?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干笑了两声:“皇上身体康健,娘娘放心就是?。”
曹玥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带了分笑意:“那本宫就放心了,多谢孙太?医。”
留下开好的方子,孙太?医提起?药箱离开,踏出景仁宫时,不免回?头?望了眼?景仁宫的牌匾,心中不住的摇头?。
以前昭嫔很是?受宠,哪怕皇上没?有日日来景仁宫,最多也只?隔一日便会来陪昭嫔娘娘用?膳,这样的盛宠,是?后宫中独一份儿,也难怪皇上仅仅三日不曾入后宫,昭嫔娘娘就有些坐不住了,暗地里朝他打探皇上的消息。
景仁宫又传太?医的消息随着孙太?医的离开,随着微风席卷了后宫,又加深了在各宫嫔妃心中,昭嫔是?个病秧子的印象。
日头?西斜,霞光铺满了半边天,金灿灿的,很是?好看。
曹玥简简单单的用?过一碗粥后,就坐在铜镜前,拿着脂粉盒子往脸上扑着粉,不一会儿,脸上连半分红润的气色都没?有了。
那柔弱又带着些病态的苍白,叫知道内情的安凝见了都忍不住疼惜:“皇上会来吗?”
曹玥盖上脂粉盒子,左右对?着铜镜瞧了瞧:“不知道。”
“若是?皇上不来,咱们的心思不就白费了么。”
安凝的想法很简单,在她看来,只?有有回?报的事情才值得去做,若是?做了而没?有任何回?报,那就是?无用?功。
可曹玥却并不这么觉得:“安凝,在这个世上,并非所有事情都会如己所愿的。若是?真的如此,那这世上就会少了许多苦难和不得已,而我,此刻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只?有时时刻刻做足了准备,在应对?突发状况的时候才不会被打的措手?不及,就像现在,皇上不来她没?什么损失,可皇上来了,那她有所准备,总比什么都没?准备要?强。
安凝缓缓点了点头?:“奴婢好像明白了。”
也许是?康熙真的忙,也许是?康熙不打算来,直到天色都黑透了,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曹玥靠在床头?,拿着一本游记,就着暖黄色的烛光看的入神,丝毫都不被外界动静影响。
安凝张了张口,想劝曹玥早些歇下的话到底没?说出来,而是?打算出去重新点一盏灯拿进来。
谁知她刚出寝殿,一大片黑影就投在身前。
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便见不知皇上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
正当?安凝犹豫着要?不要?出声行礼时,便听得里面一声声响,像是?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只?这一声,安凝立马闭了嘴,看着康熙无声的行礼告退。
康熙眯了眯眸子,大步踏进寝殿,映入眼?帘的就是?曹玥就着床沿,俯身去捡书的模样。
她身子瘦弱,就连腰肢都格外纤细,乌黑的青丝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发尾落在地上,包裹着曹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是?雪白与墨色的碰撞。
早在康熙在外面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所以才借着掉书的声响提醒安凝,此刻她捡起?书直起?身子,看到康熙的那一刻,脸上更是?浮现了肉眼?可见的惊讶与掩藏不住的惊喜:“皇上,您怎么来了?”
康熙提步上前,就着灯光更清楚的看见了曹玥病弱的神色,开口就软和了几分:“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朕来看看你?。”
曹玥闻言,眼?中的喜悦更甚,作势就要?起?身下榻去招待他:“妾的身子并无大碍,叫您担忧了。”
康熙伸手?按在曹玥肩头?,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自己顺势坐在她身旁,瞧着她柔顺至极的模样,忍不住喟叹道:“玥儿这副模样,朕倒是?从未见到过。”
他话中有话,曹玥自然听得出来,也很是?配合的僵硬了笑容,很快就隐藏了起?来:“妾只?是?有几日不曾见到您,太?过惊喜罢了。”
“是?么?”
康熙语气意味深长,食指勾起?曹玥的下巴,神色晦涩难辨:“玥儿难道只?是?因为见到朕才惊喜的?而不是?为了旁的?”
像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子,在知道自己当?时怀疑过她时,不给他冷脸就是?好的了,过后定然不会对?他这般和颜悦色,更甚至态度还是?如此的温婉柔顺。
可她偏偏如此柔顺,还一副坐不住的模样向孙太?医打听他的消息……
闻言,曹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了,眼?神下意识的躲闪:“妾,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康熙不肯让她躲闪,硬生?生?的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朕说过,玥儿是?个聪慧的女子,既然聪慧,又怎会不懂朕在说什么?玥儿想尽法子叫朕过来,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想同朕坦言的话吗?”
曹玥似乎被吓到了,身子轻颤着,眼?眶里慢慢溢出了稀碎的泪。
康熙见状,周身的冷意下意识的收敛了一些,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康熙呼吸一滞,暗自咬了咬牙,拇指轻柔的抚着她微红的眼?尾:“玥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吗?那朕给玥儿提个醒,赫舍里氏的那支点翠簪子,玥儿是?从何而来?又为什么是?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看到那支簪子时,眼?底的惊愕做不得假,很明显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宫女手?里,而昭嫔看到那支簪子时,神色并无太?大波动,唯一的解释便是?她一早就知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曹玥不出声,康熙也不催促,只?静静地,极有耐心的等着曹玥开口。
曹玥洁白的贝齿咬着下唇,似是?挣扎了许久,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若是?臣妾说,臣妾自己也不清楚,皇上可会信?”
第58章
有些事?情一开始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是一旦开了口,接下来的要说的话就变得容易说出口了。
面对曹玥带着祈求的问话,康熙默了一瞬; 没说信; 也没说不信; 只道:“说说看。”
曹玥一点也不意外康熙是这般反应,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情绪,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是格外平静:“事?情要从臣妾在翊坤宫外见到宣妃的时候说起了。”
“在此之前; 臣妾与宣妃毫无交集; 可宣妃却对臣妾的态度异常热络,还借口与臣妾下棋; 时常出入景仁宫。”
这些康熙也知道,还不止一次的在景仁宫遇见过宣妃,不过他并没有太把宣妃当回?事?,也就不曾放在心上。
康熙略微颔首; 表示自?己?知道,示意曹玥继续说下去。
“原本臣妾只是以?为宣妃是单纯的想与臣妾下棋; 所以?臣妾一开始并未多想; 直到……”
曹玥说着,话突然顿了下; 像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 满嘴的苦涩:“直到初一那日; 太皇太后当众给臣妾难堪……”
曹玥强忍着难过说完,突然就捂住了心口; 好似很难受,康熙看的眉心一跳; 还不待他有所动作,曹玥已?经收回?了捂在心口的手,仿若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要说臣妾对太皇太后的话完全不在意,那定然是假的,不能有孕是臣妾最?大的心病,臣妾如何能不在意?可是太皇太后是长辈,臣妾纵然再?难受,也不敢对太皇太后心生怨怼,所以?……所以?臣妾就只能迁怒到宣妃的身上,对宣妃的屡次求见视若无睹。”
不知何时,康熙松开了捏着曹玥下巴的手,转而抚上了她单薄的脊背:“这些你话从未对朕说过。”
曹玥倏地笑了,笑容里?充斥着康熙看不懂的情绪:“事?关太皇太后,臣妾如何能对您说?况且臣妾若是真的在您面前说了,您只会觉得臣妾不懂事?,臣妾不想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臣妾只希望,臣妾在您心中?永远都是美好的。”
“只可惜,臣妾到底是亲手在您心上留下了黑点。”
曹玥闭了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继续道:“若是寻常要脸面的人,几?次三番在臣妾这儿?受了冷遇之后,必然不会再?上门,可宣妃却不是,她像是毫不在乎自?己?的颜面一般,因此臣妾生了疑心。就在这个时候,安顺告诉臣妾,说臣妾宫中?的一个三等宫女萱草和宣妃的贴身宫女走的很近,臣妾就留了个心眼儿?,私底下悄悄的叫人搜了她的东西?,在她的东西?里?发?现了臣妾的首饰。”
“臣妾不知她偷拿臣妾的东西?要做什么,可臣妾却知道她一定没安好心,所以?吩咐安顺换了那件首饰。臣妾当时只吩咐了他换的东西?要与臣妾无关,至于换成了什么样的,东西?又是谁的,臣妾真的不知道,也没有细问,皇上若是想知道,大可以?叫人去问安顺。”
故事?到这儿?就算是讲完了,曹玥理了理垂在胸前的发?丝,顺势跪在了床榻上:“若是皇上真的觉得臣妾做的这些事?罪大恶极,臣妾愿意听凭皇上发?落。”
康熙捻着手指,沉声道:“你再?无旁的事?瞒着朕了?”
曹玥扬起下巴,清澈见底的眼眸看着康熙的眼睛,一点也不躲闪:“没有。皇上,您知道的,臣妾最?不喜的就是这些勾心斗角,原本也是不用经历这些的,更不想与旁人算计来算计去,臣妾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您身边。可是或许是命中?注定,这些事?,臣妾注定躲不过去。”
有时候,说真话太过残忍,假话又不能取信于人,唯有真真假假,方能叫人真的相信,更不会在人心里?留下疙瘩。
她说的这些都是真话,只是下意识的隐藏了一些东西?罢了。
压根儿?就没有什么萱草偷了她的首饰,一开始萱草被人收买的时候用的就是赫舍里?氏的簪子。
至于为什么安顺拿到的是这样一支簪子,这得问赫舍里?庶妃了,在这件事?中?可是少不了赫舍里?庶妃的影子。
康熙被曹玥的眼神看的心底一阵触动。
是啊,她说的没错,她原本是不用经历这些的,曹家后院也很是干净。孙嬷嬷将她视若珍宝,她长这么大,又何曾见过后院的那些腌臜事??
况且她也没做什么,比起后宫那些女人手上的阴私,她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可是为何他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动了怒,甚至还当面诘问她?
康熙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了一个答案,那便是以?往曹玥在他心中?的形象太过美好,所以?他就接受不了曹玥有任何的不完美,也接受不了她以?后会慢慢的变成那些女人一样面目全非,那样的她就不再?是她了。
纵然康熙情绪隐藏的很好,但曹玥还是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曹玥心中?冷笑,这就是男人,既想她按照他的想法他的喜好活着,还不能够接受她有一星半点儿?的心机,哪怕只是为了自?保。
果不其然,康熙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