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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从皇后寝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一回来青黛就见洛无尘坐在内殿自己跟自己对弈,面上带着浅笑。
青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洛无尘,“公子,丞相上午的时候来过了?”
“嗯。”洛无尘落下一子,青黛又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便听闻丞相给你送了礼,”青黛的表情有些怀疑,“他真来给你送礼了。”
毕竟丞相当初可反对他们公子为国师了。
洛无尘抬眸看他,“嗯,一份很大的礼。”
这一次,不论是哪个大臣来琉璃殿,都是一份礼,因为身份不同,官职高低,这礼的分量,也就有所轻重。
丞相啊,当朝最大的官,亲访他琉璃殿,这礼还不够大么?
更何况,丞相一个随从都没带,这礼的轻重,就随人猜测了。
很快,这消息就传进了满朝文武的耳朵里。
翌日各大臣下了早朝,原本门可罗雀的琉璃殿门口便聚集了文武百官,其中便有傅胜。
傅胜是不信丞相会来给洛无尘送礼的,但是现在宫里都在盛传此事,让他不得不来看个究竟。
他女儿是太子妃,丞相是国丈,太子对洛无尘的成见大得很,丞相又一直是太子一派的,给洛无尘送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可这话传得很真,让他也不得不信。
丞相不止有皇后一个女儿,他还有两个儿子,下面还有四个孙子。
有的大臣还不是空手而来,尽皆带着礼。
这是在皇宫,这些大臣也不怕落人口实,遭皇帝怪罪。
“唉,怎么还不出来啊!”有大臣抱怨道。
“是啊,我还有一堆事儿没做呢。”
大臣们七嘴八舌的开始说,现在已经临近巳时末,日头毒辣得很。
可琉璃殿的大门迟迟未开。
洛无尘此时躺在床上,浑身都是汗,青黛在一旁帮他擦着,洛无尘整个人都虚弱得很。
“公子,那些大臣还在门口没走。”今日他们公子的身体都非常难受,虽然冒着汗,可身体却凉得很。
“他们还没走吗?”洛无尘的声音也轻得很,尽管这种情况已经十几年了,可于他而言,依旧难以忍受的疼。
“蓼实没有开门,在门内说了今日你不见客,可他们还守在门口。”青黛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而且还是一群。
青黛给洛无尘喂了水,洛无尘微眯着眼看向帷帐顶端,视线都有些涣散。
“公子,我去把他们都赶走。”外面吵吵嚷嚷的,让人都没法休息。
“昨日丞相来过,怕是没这么好打发。”
“公子——”青黛语气埋怨地看着床上的洛无尘。
洛无尘看着他轻笑,“你这样,显得我像是纸糊的。”洛无尘半撑着身子,“今日若是不见一见,怕是那些大臣不会走。”
“可是你的身体……”青黛不放心,他们公子这一天格外的虚,公子告诉他们,这是是成年旧伤所致,可青黛翻遍了傲风山的书籍,也没找到什么样的成年旧伤会如跗骨之蛆般跟随一个人十几年。
“无碍。”洛无尘把手搭在额头上,青黛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制,可手臂仍在轻轻颤抖。
那种感觉青黛无法体会,甚至不知道是疼还是什么,每一次他问,他们公子都是轻描淡写的「无碍」两个字。
“替我准备沐浴吧!”洛无尘的声音很轻,可是他们公子决定了的事,他又改变不了,只得抱拳去准备。
等洛无尘沐浴完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蓼实当这帮大臣是洪水猛兽地防备,毕竟人太多了。
琉璃殿的大门一开,那些大臣们就鱼贯而入,有的互相挤踩,生怕落后别人半步似的。
洛无尘的穿着比平时要多一点,甚至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虚弱得异常,给自己上了妆,可依旧能看出病态。
“各位大臣造访,在下身体欠佳,还请诸位大人海涵。”
众人看着他确实气色不太好,虽然较之平时多了几抹颜色,到底能看出他气色的非必须常,给人感觉,就像隐藏在众多娇花里的那株曼陀罗。
众人面面相觑,傅胜就把自己藏在人群之中,极力不让洛无尘看到自己。
洛无尘虽然身体不好,可是傅胜那么大个人,洛无尘怎么可能看不见。
“傅大人,你们有何事,需要这么多人齐齐造访?”说到这里洛无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般,焦急道:“可是皇上龙体欠安?”
他的模样不似作假,说完他又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咳得鼻尖冒着细汗。
“国师大人,皇上龙体安康,我们就是……就是……”傅胜没想到洛无尘一眼就看到了他,还点了他的名,一时间也没想到很好的说辞。
另一位大臣道:“我们听闻国师大人身体欠安,便来看看国师大人,毕竟国师大人身有重任,关乎皇上龙体,令我等担忧得紧。”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国师大人,如有叨扰,还请海涵。”说完傅胜率先朝着洛无尘跪了下去。
第12章
洛无尘却懂了傅胜此为为何了。
皇帝虽允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并没有让这些大臣见了他如见皇帝,这事儿要是传进了皇帝耳朵里,免不了对他有隔阂,他才将将消除一点皇帝心中疑虑。
洛无尘起身将傅胜扶起来,道:“傅大人这是做什么?在下只是国师,诸位大臣乃是为国为民的朝中重臣,何以跪在下,在下实在受不起,烦请傅大人莫要折煞在下,让皇上对在下心生芥蒂了。”
众位大臣都知道傅胜在洛无尘进京那日对洛无尘的无理,让他被皇帝责怪,但是他们也没想到,洛无尘竟然会将傅胜的打算直接说出来。
可是他们都跟着跪了,这可怎么办?
“各位大臣,今日之事在下不会与外人道,在下身体不适,各位大人还请回吧。”说完洛无尘就剧烈咳嗽了起来,冷汗泠泠而下。
傅胜佯装惧怕地看了洛无尘一眼,又转头朝其他人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大臣被青黛扶了起来。
青黛的力气有点大,几乎是将那个大臣提起来的,埋怨道:“你们有没有脑子啊,傅大人跟我家国师大人有矛盾未解,我们国师大人也没打算计较,你们是跟着傅大人一起来陷害我家国师大人的吧!”
“岂敢岂敢岂敢。”被青黛提着的大臣连连告饶,脸色都白了。
“青黛,不得对国之重臣无理。”洛无尘轻呵了一声,便又咳了起来。
“在下管教无方,让各种大臣受惊了。”洛无尘轻声告歉。
傅胜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道:“既然国师大人身体欠安,我们叨扰,也实属无理,那国师好好将养,老臣告退。”
各位大臣三三两两地离开,却是心思各异。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琉璃殿的门再次紧闭,洛无尘忽然像是被泄掉了所以气力般,瘫软了下去。
“公子!”青黛立即上前扶着他,把他抱进了内殿,安置于榻上。
蓼实回来了,洛无尘强撑的神志依然迷蒙,却还是道:“蓼实,早点把今日之事传出去,我怕皇帝今晚就要找我。”
“是!”蓼实立即领命离开。
青黛看着现在虚弱得不像样的洛无尘,眼眶里憋着泪,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的洛无尘,往日里就算虚弱,在这一日,也不至于虚弱到站都站不稳。
“别哭了,让别人知道你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现在像个孩子似的哭,多丢人啊。”洛无尘闭着眼,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黛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公子药浴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泡吗?”
“嗯。”洛无尘轻轻地应了一声,青黛立即就去准备,然后把洛无尘放进了浴桶里。
整个琉璃殿都传来浓烈的药味,像是在整个殿里都撒上了药一样。
这一次,洛无尘直接泡到了翌日辰时中才醒过来。
守夜的小太监们搬了不知道多少桶药汁,却到门口便没再送进去,只知道用了很多药,国师泡了很久,具体情况却是不知道的。
青黛已经哭红了眼睛,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公子,忍得青筋暴突,却从来都不吭一声。
他中途有些失了智,咬破了自己的唇,青黛怕他咬自己的舌头,便用手掌让他咬着,蓼实回来的时候,青黛满手是血。
“公子,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洛无尘还能尝到自己嘴里的血腥气,说话的时候唇有点痛,就见青黛扶着浴桶边沿的手上缠着绷带。
洛无尘一看就明白了,伸手揉了一下青黛的脑袋:“我说你傻不傻,旁边不是有布巾么?”
“我没来得及拿。”他生生忍到蓼实回来帮忙才把手退出来,伤口深可见骨。
洛无尘看着青黛,让他把头伸过来,洛无尘将他上半身抱住:“青黛,谢谢你。”
青黛再也憋不住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蓼实方才去准备洛无尘清洗的水去了,一回来就听到青黛在哭,吓得他直接破门而入,就见他死死搂着洛无尘,哭得伤心极了。
“青黛!”蓼实沉沉喊了一声,“公子才醒,你能不能体谅一下公子的身体。”
青黛立即放开了洛无尘,擦着脸上的泪,红着眼睛看蓼实,“别用这些做借口,还不是你羡慕嫉妒恨。”
“你……”蓼实被他说中心思,脸上泛起可疑的薄红。
他们在江湖上虽然恶名昭著,可到底还是少年人,比洛无尘还小两岁。
洛无尘自他们十岁以后就不曾对他们过度亲。十岁之前,他们还能跟洛无尘处得跟兄弟似的。
可是自从知道洛无尘的身体实在经受不起他们的大闹之后,两人就慢慢收了这样的心。
这要是被疯赖子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罚他们呢。
“无碍。”洛无尘虽然救了他们,可到底没有给他们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就连一般孩童该有的童真,他都不曾给过。
倒是青黛,他觉得青黛这样就很好,蓼实太过老成了,思虑得也比青黛多很多。
“沐浴更衣吧。”洛无尘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到底比昨天好了,不再冒虚汗。
等洛无尘沐浴完,他便问蓼实:“宫里现在如何?”
“一切如公子所料,皇上昨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便召了满朝文武,傅胜被降了官职,丞相被罚禁足一月。”
“那太子那边是何反应?”
“说来也奇怪,太子根本就没有反应。反倒是听风楼那边传来消息,太子当真给了听风楼十万两,买公子的命。”
洛无尘闻言笑了,雍国皇室惯来奢华无节制,可十万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太子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的。
“打探一下户部那边,太子是不是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厚礼。”洛无尘的心情颇好,如果太子宋澈真大着胆子去户部支了十万两的话……
“是,公子。”蓼实又忙活去了。
青黛看着洛无尘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祈求,“公子,你就不能休息休息么?”
洛无尘就看着青黛笑:“我无碍,”他看着青黛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宠溺,“让你担心了。”
青黛是个你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立马开染坊的人,见洛无尘给他摆衣服认错的态度,立即扭开脸,颇为孩子气的道:“你要真怕我担心,我们现在就出宫,皇帝死了就死了,关我们什么事。”
洛无尘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青黛就虚睁一只眼看他,就听洛无尘道:“我不能走。”
他不让现在的皇室把所有的仇都还给他,他死也会从坟里爬出来。
他好不容易把命留到现在,独一人苟活,不雪恨,无颜去见先人。
“公子。”青黛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气势顿时就弱了。
“青黛,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可好?”洛无尘的话像是临终嘱咐,莫名地让青黛心里一慌。
他立即朝洛无尘跪了下去,态度凝重:“公子,青黛跟蓼实的命是您救的,不管你要做什么,我跟蓼实都会陪着你,我只是希望您能多将惜一下自己的身体。”
洛无尘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点重,这世上,青黛跟蓼实当他是亲人,他也如此。
“别跪了,是我错了,你再不把我捞起来,我真得感染风寒了。”洛无尘佯装委屈。
青黛立即反应过来,他们公子泡的是有点久了,赶紧把洛无尘给捞了起来。
洛无尘也习惯了他伺候,就是刚穿好衣服,刘隐士便急急来见。
洛无尘脸色现在都还比平时苍白,刘隐士来的时候,洛无尘正在喝药。
刘隐士一进来就捂着鼻子,“什么味儿啊,国师大人,你熬了药驱蚊虫吗?”
刘隐士这段日子算是有点摸清洛无尘的脾性了,只要你依着他,不搞事情,洛无尘倒是非常好说话的。
他进来的时候朝洛无尘急急行了一礼,然后也未得洛无尘同意,就坐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