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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漭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看向洛无尘,他不知道洛无尘知不知道沈牧亭救他的打算,他们之间又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你身子元气尚未恢复,得好好休息。”澹台漭极少这么温柔,没有一下子抱住他,也没有很兴奋,反倒异常沉着。
洛无尘觉得有点诧异,到底没有多言,身子很乏,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澹台漭便看着洛无尘紧紧握着他手的那只手,定定地看着洛无尘的睡颜。
为什么你什么都喜欢自己背负?我不值得你信任吗?还是……你同意与我一起,只是料到自己命不久矣,所以给我一个不留遗憾?
洛无尘,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澹台漭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知道洛无尘惯来心思沉,可是却从来不知道,直到现在,他也依旧如此的沉。
澹台漭小心翼翼地躺进了被窝里,轻轻抱着洛无尘,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可以信任我,任何人负你,我都不会。”
这一觉洛无尘睡得很沉,晚上再也没了那种胸闷的咳嗽声,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澹台漭的怀里。
澹台漭正半撑着脑袋,指尖把玩着他一缕头发,神色沉沉地看向另一边,见洛无尘醒来,他又迅速神色如常。
“醒了?感觉如何?”澹台漭语气正常,让洛无尘产生了昨晚那片刻对话像是幻觉。
“很好。”洛无尘感觉自己的身子很轻,是这么多年,最轻盈的一次。
身体里没有一把将他束在深渊的锁,也没有足坠千斤的感觉,就连空气,都好似出现了某些变化。
洛无尘往澹台漭怀里挤了挤,模样乖巧又温顺,他轻声道:“阿漭——”
洛无尘的语气里,少见的出现了几分撒娇的意思来,澹台漭整个人都是一怔,垂眸看着埋首于他怀间的洛无尘。
就见洛无尘往他怀里拱了拱,半晌后,洛无尘见他没反应,忽然从他怀里仰头看向他。
洛无尘的嘴角带着清浅的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全是自己的。
澹台漭受不了洛无尘这样的撩拨,猛地翻身于他之上,双手箍着洛无尘的手。
洛无尘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便又立即恢复如常,他看了眼澹台漭握着他手腕的左手,旋即挑起眼皮,眼中含情。
澹台漭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别闹。”
洛无尘却低低地笑出了声,让澹台漭颇为不好意思。
洛无尘能明显感觉到澹台漭的反应,不由别开头,留给澹台漭一片雪白的脖颈。
澹台漭俯身拥住他,觉得洛无尘当真是什么时候都能轻松得很。
可是下一刻,澹台漭就听洛无尘道:“我知你在忧虑什么。”
澹台漭整个人都是一僵,他以为洛无尘不会告诉他,不由将洛无尘抱得更紧了一点。
“随云现今虽然已然为帝,可就算为帝,也有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楚陵跟随云的关系,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洛无尘这段时间,脑子都很混沌,极少有如今这样的清明时刻。
“我知道。”澹台漭怎么会看不出来呢,他早就看出来了,只是那时候,他一心挂在洛无尘身上,根本没时间多想。
闻得此言,洛无尘便轻轻顺着澹台漭的背,“那你便懂,为何我会如此了吧。”
荙楚左邻霁国,右邻大盛,沈牧亭来得他霁国费了好几番周折,沈牧亭不会毫无代价的救他,楚陵也不会毫无代价的帮他。
澹台漭沉默了,他问:“皇上可知道?”
洛无尘垂眸,江随云怎么会不知道呢?如果不知道,他何以忙成这样,就算楚陵离开了他也不曾找过,他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时间给他们准备罢了。
见洛无尘这样的反应,澹台漭懂了。
“你预估,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现在已然过去了半年之久,沈牧亭跟楚陵都在他国师府的事多半瞒不了多久了,只是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给他们罢了。
澹台漭亲了一下洛无尘的脖子,“先休息吧。”洛无尘现在最紧要的事便是将养身子。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楚陵在霁国之事很快就传到了荙楚。
这几个月,洛无尘的身子大好,从每日喝沈牧亭给他的药到三日一次,再到七日一次,最后十日一次,到现在,已经改为一月一次了。
洛无尘已经能开始跟澹台漭青黛等过招了。
认识洛无尘这么久,澹台漭第一次知道,洛无尘除了轻功了得之外,剑法也格外卓然,甚至能跟他打个平手。
这一日,洛无尘依旧在与澹台漭过招,长/枪被洛无尘的剑挑开时,旁边响起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沈牧亭没骨头似的窝在凉亭里,旁边的月烛溟正给他喂着水果,见此微眯了一下眼睫,朝月烛溟道:“像不像当年的我们。”
月烛溟扭头看了一眼,“不像。”那语气带着几分醋劲。
沈牧亭笑弯了眼睫,伸手勾住月烛溟的下巴,“怎么?醋了?”
月烛溟不说话。
沈牧亭便挑眼看向澹台漭,澹台漭现今已经脱了上衣,身上都是洛无尘的剑打出来的红痕……
下一刻,月烛溟就伸手挡住了沈牧亭的眼睛,看着他的视线幽幽。
沈牧亭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觉得月烛溟吃醋的样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可爱得不行,亲了他一下后道:“你最好看。”
月烛溟这才被哄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神色急急,从外面匆匆跑进了国师府。
“公子,不好了公子……”
现今已然十月初,来人却跑了个满头大汗。
洛无尘跟澹台漭齐齐收了招,看着神色焦急的林柚。
“何事?”洛无尘的语气一如既往。
“荙楚使者来访我霁国,现今已然到了下三城。”
林柚神色凝重,洛无尘正欲开口,就听林柚继续道:“荙楚已然整军于边疆。”
林柚此话一出,院中寂静,只余徐徐秋风扫动树叶声。
洛无尘偏头朝沈牧亭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有通报给随云?”
“皇上已然知晓,请公子进宫。”
林柚抿紧了唇,楚陵是荙楚五皇子的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荙楚此次来霁国的目的,不言而喻。
“我知道了。”洛无尘转身走向沈牧亭,道:“沈王君可要与在下一同进宫?”
“我便不必了。”沈牧亭微笑着看向洛无尘,“毕竟,除了你国师府的人,鲜少人知晓我在你们霁国。”
洛无尘便点头,换上朝服便跟澹台漭楚陵等人进了宫。
第92章
宫里。
江随云比一个月前瘦了不少; 神情疲惫,于言正在给他揉着太阳穴,轻声与他说着什么。
江随云闭着眼; 只是低低地「嗯」了几声。
随后见得洛无尘等人进来; 于言便将江随云喊了起来;“皇上,国师大人来了。”
江随云睁开眼便见洛无尘要给他行礼,疾疾起身拦住了洛无尘,“皇兄不必多礼。”
洛无尘被江随云扶了起来,旁边的楚陵跟澹台漭还有林柚等已然跪了下去。
“平身吧。”江随云看着楚陵的视线有几分复杂,可楚陵站起来了,却并不近他身。
江随云抿了抿唇; 给他们赐了坐; 洛无尘坐在最首; 林柚站着; 楚陵坐在最后面。
“荙楚使者来信,说是庆我霁国初复; 新皇登基,特地前来拜贺,使臣为荙楚太子与大公主。”见众人落座,江随云语气沉沉的直接开口。
江随云现今身着明黄帝王炮; 身形有些清瘦,这几个月将他身上那股沉着的气质淫浸得愈发沉着,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江随云看向楚陵,“楚公子; 你是荙楚五皇子; 这太子与大公主的行事作风; 想必你最了解,荙楚此番作为,又是何意?”
洛无尘听得江随云这声「楚公子」,有些诧异地跟澹台漭对视了一眼。
江随云这声楚公子,多少带了几分疏离之意,他以为楚陵将他跟随云的关系处理得很好,这才来找他的。
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楚陵低垂着眼眸,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抬起眼来。
洛无尘清楚地看到,楚陵嘴角那抹极其不易察觉的苦笑,他道:“我虽为荙楚五皇子,却是罪子之身,皇上以为,我能对他们有多了解?”
楚陵这话听着颇为呛人。
离开皇宫的时候,楚陵走得悄无声息,只着人留了言,让江随云不要担心。
他跟荙楚皇室究竟是什么关系,楚陵早已告知过江随云,而今他故意这么问,多少带了几分气性在里面。
可是江随云听楚陵竟然给他呛了回来,覆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攥紧了几分,微微咬紧了牙关。
洛无尘听他们这番对话,大致明白了两人现在是个什么关系,道:“楚陵,我们对荙楚知之甚少,不如你详细说说,这于我们才有利。”
这个「我们」自然不是单指霁国,也是帮楚陵,帮他回家、堂堂正正地回去的这条路该怎么走。
澹台漭道:“荙楚来访,且整军于我国边境,除了楚陵之外,必然另有目的。”
诸国皆知曾经的雍国亡,霁国复,现今正是修生养息之际,荙楚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访,还整军边境,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楚陵闻言,轻轻地扫了江随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安抚,道:“荙楚太子现今三十有二,公主二十有五,至今不曾婚嫁。”
楚陵对于这个这个皇兄可算了解透彻,他嘴角扬着笑,忽然看向了洛无尘,“这件事,怕是得有劳国师大人费心了。”
洛无尘观着他的神色,立即明白了楚陵这话为何意。
荙楚公主二十有五却都不曾婚嫁,现今又来到他们霁国,难道是来……
“和亲?”澹台漭诧异出口,霁国就算国土大,可兵力实在算不得强盛,荙楚怎么会让他们公主来霁国和亲?
霁国现今的皇室除了洛无尘之外,只有一个江随云。
听到这里,澹台漭的心忽然就紧了一下。
“那也未必。”洛无尘轻轻扫了一眼澹台漭,那眼神让澹台漭稍稍宽心,道:“也有可能是借着拜贺之名,前来查探些什么?不管是什么,其中一条必然是因为楚陵。”
其实洛无尘更偏向荙楚已然知晓沈牧亭就在他霁国,否则随便一个大臣都能为使臣,没必要派一国公主跟太子前来。
洛无尘抬眸的时候,正巧跟楚陵的视线相对。楚陵微笑着。
只一眼,洛无尘便明白了楚陵的意思,他料想的多半是对的。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洛无尘都在他跟他商议,指出了好几个可能性。
一个时辰后,众人出门,楚陵却跟他们一起出来了,并未多留。
殿外。
澹台漭被洛无尘抛在了后面跟林柚走在一起,洛无尘便跟楚陵行于前方,洛无尘道:“你离宫时,不曾告知随云?”
“他知晓。”
洛无尘看着楚陵这模样,笑道:“随云的样子可不像知晓的样子。”
“我着人知会了他,”说到这里,楚陵忽然顿步,“国师,随云的脾性,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洛无尘挑眉,“愿闻其详。”
对于江随云,洛无尘确实了解得不够彻底,江随云对他一直都是敬重有余,亲近不足,许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都不曾好好相处过,相认时又时机匆匆,根本来不及好好了解。
“随云固执,这些年来,他总在逼着自己长大,也总逼着自己去承受不愿承受的一切。”
复国后登基为帝非他所想,楚陵当初救他的时候,江随云便一心只想报仇。
跟了澹台卓,又因那时他是霁国皇室唯一的血脉,澹台卓培养他的方式一直是帝王教学。
教导他要心怀天下,要以民为本……
这些年来,江随云快乐吗?
楚陵轻轻笑了起来——没有。
他不曾见江随云笑得欢快过,差不多快十年了,江随云一直都隐忍着,在为帝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更不曾开心过了。
偶尔的清浅一笑,也溢满了疲惫。
楚陵纵然心疼,可他只能尽力去帮江随云,却不能全权帮他。
沈牧亭来了京都后,他怕江随云不同意,便着人留了信,这在江随云心里,是不告而别。
江随云极少会有这样任性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是识大体,观大局。
这样的江随云,是让人心疼的。
洛无尘听完后,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是啊!”如果不逼自己一把,又怎会有现在的江随云。
楚陵闻言,只是略微失笑,便道:“对于荙楚,你可有具体的应对之法?”
“静观其变。”现在不论用哪一种方式应对,计划都不如变化来得快。
洛无尘跟楚陵在前旁若无人的走着,澹台漭就迈着悠闲地步子跟林柚走在一起,还不住地问林柚:“你说他俩看起来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