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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澹台漭瞥眼就见澹台卓垂眸思量着什么,那一脸的愁恨不能甩澹台漭脸上似的。
“老子是说话不算话的人么?军……”
“军令如山。”澹台漭抛了一下茶杯,一把接住,“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如果要澹台漭说他爹最大的毛病是什么,那铁定是「军令如山」这四个字,揍他都不算是事儿。
澹台卓:知子莫若父,可他们,同样也知父莫若子。
“你就信你儿子吧,纵观这十多差不多二十年时间,你看我给你当真惹过什么麻烦?”澹台漭站起身理了理袍子,“我有数。”下一瞬,澹台漭就挑眼看向澹台卓,“但是,老头子,该告诉我的,你也得告诉我。”
他不再朝堂也就罢了,他爹愿意瞒着,可入了朝堂,他们就是绑死在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他们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他们都不是皇家,也不是心思各异的大臣,他们澹台家,跟别人不一样。
他们不求权势富贵,他们心里——都有天下。
澹台漭将茶杯往桌上狠狠一磕,像是在告诉澹台卓他的决心,然后又笑得吊儿郎当地道:“走了,睡觉去咯。”
澹台卓看着澹台漭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勺,走着嚣张的将军步,忍不住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臭小子。”
澹台漭嘴里哼着不知道哪儿学来的小调,听着他爹一声啐,“再臭也是你教的。”
澹台卓起身就要去揍,谁知道澹台漭跑得比兔子还快,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院子里。
“唉,罢了罢了,儿大不由人,我算是管不住你了。”澹台卓轻叹,可是到底知道,澹台漭确实被自己保护太过,他真要混账,给自己捅出的篓子铁定数不甚数,恰好他懂分寸,才让自己无后顾之忧。
是他一直当澹台漭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想让他多快乐两年,毕竟朝堂不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江湖也不是尔虞我诈的朝堂,“夫人,”澹台卓看向祠堂的方向,道:“我尽力了,这是阿漭自己坚定要走的路,你可会怨我?”
其实澹台卓不让澹台漭入朝堂,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娘的遗愿。
澹台卓身在朝堂,深知这一愿大概是要注定辜负,所以尽量留着澹台漭,让他多潇洒快乐几年。
这事儿澹台漭并不知晓,看着澹台漭对朝堂愈加向往,澹台卓这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当夜,澹台卓就在祠堂守了自己夫人一夜,说了澹台漭这十九年做出的所有「混账」又嚣张的事儿,完了又将澹台漭的聪慧夸了一遍。
澹台卓不擅于夸人,可是对着自家夫人,那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从天黑说到了天亮,一夜未眠,最后像是彻底放开了似的,心境都跟着开阔了起来。
澹台漭他娘性子洒脱耿直,一手长/枪舞起来,炫若游龙,回眸一笑,全是爽朗与狡黠。
陪着他东奔西走,陪着他上阵杀敌,皇帝没有给她官职,在军中却赢得了所有将士的尊敬,那都是她自己一枪一敌人的人头杀出来的。
“都说阿漭的固执像我,可他啊……”澹台卓轻抚灵牌,“分明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到这里,澹台卓就笑了起来。
澹台漭不论是长相还是性子,都更像他娘。
澹台卓自己生得虽然魁梧,可长相顶天中上之姿,澹台漭的娘初始要跟澹台卓的时候,澹台卓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可她就是固执得要命,跟着他吃苦受累的,偏偏还没个好下场。
“是我负了你。”连最后的遗愿都没能办到。
澹台漭倒是睡了个昏天黑地,心情倍儿好。
他本想去找他爹,却被人通知他爹在祠堂。
澹台漭对他娘的印象不是很深,就记得他娘经常上战场,自己就在军营里跟着一帮军痞子过招,每次受了伤,他娘都沉声让他站起来,接着教他舞枪,天下兵器数种,就没有澹台漭不会的,这都全靠他娘调/教。
以往澹台卓都是打仗回来后才会带着他去祠堂跟他娘报平安,今日这是怎么了?
澹台漭不解,倘若是因为他要入朝为官之事,凭着他娘从小教导他的东西,这就不可能了。
他娘若是没有想到他长大后入朝堂,根本不会嘱咐他他爹究竟有多不容易了。
澹台漭平日里再混账,这时候也不会不识趣地去找他爹不痛快,自己反倒哼着调子出了府,可是方才出门,就听见傅胜被抓了的消息。
他今日出门晚,京都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傅大人被抓之事,一路走过来,澹台漭就算不想知道,也将傅胜的事儿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面对傅胜犹如惊弓之鸟的出逃,澹台漭只得嗤笑,珉武王都还淡定着呢,他这个同伙倒是给珉武王头上迫不及待地浇了一桶油。
且说昨晚半夜。
傅胜在京都下城郊外方才歇下不久,一帮护城卫便将这小小客栈围了起来。
不消片刻,就响起了客栈掌柜的求饶声。
傅胜晚上不敢睡得太沉,他旁边的夫人倒是身娇体贵,一天两夜的赶路早已疲惫不堪,睡得很沉。
傅胜起身推窗往外看,就见大厅密密麻麻站满了护城卫,正在挨个挨个地查,不消片刻就会查到他们的房间。
傅胜立即转身摇醒傅夫人,可傅夫人只是梦呓几句,并不见醒来的迹象。
傅胜慌了,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耳听脚步声跟搜查声越来越近,他心一横,直接将所有盘缠收起来,打算弃了夫人独身而逃。
可就在他拿盘缠的时候,傅夫人忽然一把抓住了傅胜的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夫君,你做什么?”
“护城卫来了,我们得立即走。”傅胜并没察觉傅夫人眼中的那一丝高兴。
傅胜膝下二子二女,只有傅烟为她所出。
傅胜弃了傅烟弃得毫不留情,平日里又对她不甚在乎,这次更是凉透了她的心。
听见护城卫就在外面,傅夫人忽然就扯开嗓子嚎了起来,傅胜被这一声吓得手中所有东西都落了地。
还没等他有多余的动作,护城卫瞬间鱼贯而入,手中大刀直指房中两人。
傅胜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夫人,她身着白色亵衣,因为这一路的疾驰,身上多处淤青,形容癫狂。
“你做什么?”傅胜慌了,可是他不会武,面对这么多的护城卫,他无处可逃。
“做什么?”傅夫人看着傅胜的眼神冰冷,哪还有平日在府中时的半分软弱,她缓缓勾起了苍白的唇,“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傅胜出逃的消息是她亲自放出去的,傅烟是她的命,只要傅烟活着,她忍受什么都行。
可是,傅胜放弃了她的烟儿,放弃了她的命。
从前她觉得傅胜自私,可心里到底还有烟儿在。
第43章
可烟儿死了; 他没追究半分,转头就跑,就连府中小妾与儿女都不要了; 这种人; 活着做什么?就该被拉进地狱; 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个贱人。”傅胜作势就要扑上去打傅夫人,却被护城卫的刀立即架在了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我死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傅胜目眦欲裂,看着傅夫人的目光恨不得杀了她。
是啊,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傅夫人笑了,四十多岁的脸上; 不见风霜岁月; 那一笑; 让傅胜忽然产生了错觉;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傅夫人,她手里攥着手帕; 半掩着面,带着欲语还休的娇羞之感。
“我能满足。”傅夫人轻轻地笑了,笑得洒脱。
随着权势地位的攀升,傅胜变得面目可憎; 自私自利,他心里只有自己。
傅胜还想说什么,护城卫立即往他脖子上靠了靠手中刀,“傅大人; 我等奉圣命捉拿于你; 走吧!”
语气客气; 对待傅胜可半分不客气,直接反扭着他的手把他推了出去。
客栈里人本来就少,掌柜的跟小二缩在角落微微颤抖,不时抬眼看一眼被缉拿的傅胜。
傅夫人也被带走了,只是方式有所差别,傅胜困于囚车中,而傅夫人——她乘坐着一辆马车。
傅胜心里隐隐有什么猜测,却怎么都不信傅夫人会有如此心计,他们同床共枕二十余载,他还能不了解傅夫人吗?
她没那个胆子。
马车中。
傅夫人面若死灰,面对对面的男子,她全程没有多给一个眼神,任由他舌灿莲花,傅夫人都没有半分反应。
方秋叹第一次干这事儿,心跳如擂鼓,到底极力保持着镇定,随后见傅夫人真心没有说话的打算,他便下了马车。
就在半只脚踏出马车时,一直不出声的傅夫人却叫住了他。她神色幽幽,不细看之下,仿若一个傀儡。
“我要见丞相大人。”傅夫人语气沉硬,都说丞相能活死人,肉白骨,傅夫人期盼着,她期盼见到洛无尘。
“大人非等闲可见,傅大人之事,自当交由刑部……”
“我要见洛无尘。”傅夫人咬牙切齿地道,随即又恢复了幽幽语气,“不见洛无尘,傅胜与珉武王的证据,我一分也不会交。”
傅夫人现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语气不带半分商量,表现出了她从未有过的强硬。
“此事我做不了主,还得请示大人之后方可。”
傅夫人不再说话,方秋叹便下了车,策马而行,将傅夫人的要求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京都。
——
宫中。
翌日洛无尘方才起床,就被蓼实告知,已经追到傅胜了。
洛无尘轻轻「哦」了一声,淡声问:“傅夫人可还好?”
“不太好。”蓼实微微拧眉,他原本担忧方秋叹能不能完成公子嘱托,可现在……
蓼实只得说一句人不可貌相,明明方秋叹表现得总是畏首畏尾的,不曾想,这事儿也能办得这么迅速。
缉拿傅胜之事,皇帝听了洛无尘的建议,不用正儿八经的护城卫,而是用皇帝给洛无尘的那一百亲兵伪装成护城卫行动。
毕竟护城卫是珉武王的人,洛无尘不放心,而且此事他们也不曾惊动任何人。
“只是方秋叹传回消息,傅夫人点名要见你,否则便不会给半分关乎珉武王的证据。”说到这里,蓼实就拧紧了眉。
傅夫人向来以柔弱示人,传言在傅胜面前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不过洛无尘倒是清楚得很。
傅夫人视女如命,正所谓为母则刚,她的命没有了,人也就豁出去了。
“看来傅夫人倒是一个明白人。”能为了女儿隐忍数十年,也能为了女儿举刀刃仇敌。
这种人是很可怕的,她不要命,她能豁出全部。
可这种人也是很难得的,至少,她心中还有最基本的是非黑白。
纵观整个雍国,还有几人能有黑白之分呢?
而另一边,珉武王收到消息的时候,傅胜已经被羁押回京,此时正急得在屋中打转,印少明更是大气不敢出。
傅胜被抓,凭着傅胜那自私的性子,必然将他抖落出来以供减轻罪责。
珉武王走了好几圈后,忽然顿住了步子,转头看向印少明。
“少明。”印朗沉声道。
印少明闻言,立即知道他爹又要让他去做什么事。
就见尹少朝他招了招手,印少明附耳过去,耳边传来印朗的低声嘱咐。
印少明听完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印朗,“当真要这么做?”
“非做不可。”印朗的语气中是浓浓的杀意,傅胜一家——不能活。
印少明立即领命去了。
只是他身上有伤,行走多有不便,只得乘坐软轿出了府。
这边洛无尘去了乾宁殿,只是没想到,洛无尘会在这里见着另一个人——九皇子,宋毓。
“见过丞相大人。”宋毓起身朝洛无尘抱拳行礼,皇帝见洛无尘过来,招呼他与他跟九皇子宋毓同坐。
洛无尘谢过恩,在桌前坐下,宋毓等洛无尘入座后才坐下,给足了洛无尘礼遇。
洛无尘先是关心了皇帝的身体,为他把了脉,又嘱咐了皇帝注意事项,全程宋毓都没有搭话,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曾投来一个。
这让洛无尘颇为好奇,宋毓之前给他送礼,被自己退了回去,皇帝向来不是很看重九皇子,更别说与皇帝同席了。
所以……这九皇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皇帝忽然开始相信儿子了?
洛无尘面上不动声色,宫中他眼线颇少,并不能面面俱到,九皇子为人比皇帝更为谨慎,是以洛无尘的眼线一直不曾插/入九皇子宫中。
随后洛无尘便跟皇帝定好下次的药浴时间,皇帝这才问洛无尘是否用过膳了。
“回皇上,在下已经用过了。”洛无尘的态度一直不温不火,皇帝已经习惯了,宋毓也不曾质疑,一直低眉垂目着,不曾打断分毫。
要说这一点上,宋毓确实比宋澈好,他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