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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现在审问傅胜想要抓住珉武王的把柄就完全成了一场空。
澹台卓疾疾进了宫,彼时,宫中的洛无尘正在下棋。
他用棋盘堆出了将军府跟珉武王,以及他得到消息的各方大臣。
平日听着尚不觉得有多恐怖,可是当洛无尘看着棋盘上的黑白二子,代表着珉武王的黑子几乎沾满整个棋盘的时候,洛无尘便知道,自己想的到底浅了些。
凭着一件陈年旧事完全不足以推翻珉武王,他早知珉武王根基深厚,可又没想到居然这么深厚。
可是转念一想,珉武王从宋默成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就一直跟随其左右,又怎么可能如他看到的那般浅显。
那绵密长长的棋子,从上至下,就像一棵千年老树,其藤错综复杂盘踞其内,将珉武王这棵最粗的根茎,牢牢保护在最里。
可是这又让洛无尘更好奇了,珉武王拥有如此势力,完全可以推翻皇帝自己称帝,为何他还要对皇帝俯首称臣?乃至于现在被打压也能如此隐忍?
傅胜到底是他主动丢出来的棋子,还是——只是珉武王的意料之外?
“公子?”蓼实醒来了,走到洛无尘身边,看着他摆出的那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子,没看出个头绪来,也不像是在自己跟自己对弈。
洛无尘听见声音,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蓼实,你说,如果我拥有很大的权势,却始终没有对仇人下手,你说是为何?”
蓼实以为洛无尘是在说自己,可他们公子并非没有动手,下一瞬便就想到了珉武王,明白他们公子意有所指。
想到珉武王这几十年来的隐忍作为,直言道:“若公子说的是珉武王,那么属下倒是有个猜想。”
洛无尘挑眼看去,就听蓼实道:“高跃其身。”
这话别人可能不明白,洛无尘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事儿他做过很多次。
把人高高地捧上去,然后又让其从高处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再也无法拼凑。
“可珉武王若是打得这个主意,未免让皇帝逍遥太多年了。”
整整十三年,这其中又有什么秘密呢?
“大人……”门被「吱嘎」推开,白芍恭敬地低头垂目站在门口,像是怕惊扰了殿中人似的轻声道:“澹台将军求见。”
“哦?”洛无尘微微拖长了尾音,这才过了两个时辰,澹台卓有什么事非得这个时候见,并且是来主动见他,而非皇帝?
“请将军到正殿,我稍后就来。”澹台漭将棋子不紧不慢地一颗颗捻起来放入棋盒。
“公子,澹台卓……”
洛无尘知道他想问什么,一边捻棋子一边道:“多半是宫外出了什么事。”
能让澹台卓这么急慌慌来见的,恐怕也就只有傅胜的儿子了。
对于傅胜那两个儿子,洛无尘略有耳闻,只是没见过罢了。
一会儿后,洛无尘收捡好了棋子,这才领着蓼实往正殿行去。
一到正殿,就见澹台卓站在殿内,好似正在打量琉璃殿正殿的摆设。
“澹台将军。”洛无尘率先出声。
澹台卓立即回身朝着洛无尘行了一礼,“丞相大人。”
他称洛无尘为丞相,而不是国师,明显存了故意亲近之意。
洛无尘微笑着朝他走了过去,“不知将军这么着急进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宫中的小太监早已备好了茶点,洛无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示意澹台卓坐。
“方才传来消息,印少明将傅家两位公子尽皆请去了珉武王府。”
“请两位公子去珉武王府,将军这是何意?傅府不是已经被城卫军包围了吗?”洛无尘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要让澹台卓亲口说出来。
“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澹台卓视线一凛,“城卫军统领,乃是珉武王的人。”
洛无尘早就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做出一副惊诧样,紧接着又听澹台卓道:“不知丞相大人有没有听闻过关于傅家两位公子的传言。”
“略有耳闻。”洛无尘放下茶盏,“传言傅家两位公子不成大器,就是不止所言为何了。”
澹台卓听着洛无尘如此问,微微拧紧了眉,解释道:“传言傅家两位公子唯利是图,曾陷害过自家表舅,让自家表舅被贬还乡,半路还买凶将人杀了。”
“哦?还有这等事?”洛无尘惊讶,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不由微微拧起了眉。
“确有其事,之前这俩兄弟素来不满傅胜偏心傅烟,全因傅烟是太子妃的身份,又因傅胜只顾自己不曾提拔他们俩,这俩兄弟只怕恨极了傅胜,现今他们进了珉武王府,为了权势地位,想要出人头地,若是珉武王出言许诺了什么……”
“现今谁人不知珉武王正身在漩涡无法自拔,他们会这么蠢听信珉武王的话?”洛无尘的语气微微沉了下去,表面却是分毫不显。
听着澹台卓的话,洛无尘尽管知道这个朝堂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却依旧觉得心寒。
上至帝王朝臣,下至百姓,这个雍国,连骨血都已经烂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澹台卓也算是看懂了洛无尘的意思,他要他亲口说出来,来日就算出了事,他澹台卓也不能置身事外,此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是有了牵绊。
不过澹台卓并不介意这一点,他也想探探这位年少的国师究竟想做什么,不深入虎穴,又能焉得其子。
只是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了单一的权势,还是别的什么。
“我担心,凭着珉武王今日的动作,他们会潜进天牢,杀了傅胜。”毕竟傅胜防珉武王,防洛无尘,防他澹台卓,却怎么都不会防自己的亲子。
反而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看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天牢看望他,只怕只会因为感动而心生愧疚。
“澹台将军,你确信,你说言属实?而不是妄加揣测?”
“揣测是有,绝非妄加。”澹台卓起身抱拳,态度慎重而真挚。
“所以将军是想要我做什么?你为主审,而我只是监察。”
澹台卓:他居然无法反驳。
“不过……”谁知道洛无尘话音一转,道:“将军既然找上了无尘,想必将军是有自己的难处。”洛无尘笑得温柔无害,他轻轻叩着桌面,那一声声的,就像叩在澹台卓心尖上。
第51章
澹台卓明白; 洛无尘这是意欲把他澹台家跟他洛无尘绑在一条线上,而他既然主动找上了洛无尘,那便是算欠了洛无尘一个人情。
本身他就为主审; 洛无尘为监察; 傅胜之事基本全权由他负责。
澹台卓这一刻是有些后悔来找洛无尘的; 他以为洛无尘不过年少,却到底低看了这个国师。
“无尘既在宫中,自然会全力协助将军。”洛无尘这话算是应下了澹台卓的要求,但是也让澹台卓得了准信,后话便是:此后还请将军,莫要忘了今日的人情。
可是澹台卓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个人情; 他也不得不白让洛无尘捡了。
“下官; 多谢大人。”澹台卓面上不见分毫不悦; 心中想道:到时候澹台漭若是知道了,不知道得怎么笑话他。
他还常说澹台漭年龄小; 在这朝堂混不下去,搞半天,混不下去的是他。
澹台卓只能酸楚肚里咽,苦泪自己吞了。
洛无尘亲自将澹台卓送到了琉璃殿门口; 以示自己对这位盟友的尊敬。
澹台卓一路上脸色都像是吞了黄连,苦得说不出的喜庆,看得洛无尘心中不由失笑。
之前洛无尘还在想,要怎么打探打探澹台卓的意向; 没想到他倒是自己送来了梯子。
此番冲动之为; 不由让洛无尘想到了澹台漭; 他看着澹台卓渐渐远去的背影,道:“真不愧虎父无犬子。”
蓼实听出了里面的打趣之意,白芍却没听出来,只道:“将军常年在外征战,小将军也从小在军营磨炼,自然不差。”虽然白芍不知道洛无尘为什么会夸赞澹台漭,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
澹台漭确实从小便生活在军营。
蓼实:洛无尘看着白芍忽然笑了起来,朝蓼实道:“今晚,我们就来捉个鳖,如何?”
“是!”
只要珉武王多一条罪状,到时候将那些罪状全部抛出来,珉武王的下场么……
想到这里,蓼实就觉得兴奋,可远远不够,他们还需要更多,才能一举拉下珉武王,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不过翻身么?
蓼实看着洛无尘的背影,对待仇人,他们公子耐心向来够,也绝不会让其有翻身的机会。
当晚,蓼实便早早埋伏在天牢之外。
直到子时,才有人被暗中送进来。那人穿着偌大的斗篷,整个人都笼罩笼罩其里,他朝狱卒塞了一大袋银子,粗看怕是得有百两。
狱卒依照计划,将那人放了进去。
随后朝蓼实的方向看了一眼,蓼实朝狱卒点了点头,狱卒便随着那人进去了。
天牢里。
傅胜在被人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缩在角落里,他不信珉武王真能对他下得了手,一定是洛无尘或者澹台卓诈他的。
一声「爹」突然出现在耳中。
傅胜偏头朝门口看去,就见自己的二儿子手里提着饭盒,神情担忧地看着他。
“敏儿。”傅胜以为自己对这两兄弟向来疏忽,自己入狱他们铁定第一时间跑了,根本就没想过傅敏会来。
他身着囚服,形容狼狈,几乎是颤抖着走到牢栏处,热泪盈眶,“爹没想到你会来。”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爹啊。”傅敏蹲下将饭盒里的饭菜端了出来,“你奔波劳累了许多日,怕是不曾好好吃过饭。”
傅敏语气轻柔又关切。
傅胜盘膝坐在里面,看着面前丰盛的饭菜,从没想过,这个自己一直觉得没出息的儿子,竟然还会有这么周全的时候。
他确实许多日没有好好吃过饭菜了,逃命的时候没有时间,而今入了天牢,那饭菜不是馊的就是窝头,山珍海味惯了的傅胜,又怎会吃得下去。
“还是敏儿好。”拿了筷子就要夹,一旁的狱卒见了,立即伸手挡住了傅胜的筷子,转头看向傅敏,“二公子,抱歉,你爹是重犯,所有东西都要经过检验。”
“你什么意思?”傅敏心中微微慌乱,面上到底还算镇定,他冷笑道:“你是觉得,我还会下毒毒害我爹么?”
珉武王说:这毒药乃是江湖上高价所得,乃出自于疯赖子之手,无色无味,狱卒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傅胜闻言也凝眉看向傅敏,他自己的儿子自己自然是清楚的,惯来不满他为了权势攀龙附凤,一边却又自己私下里做些阳奉阴违之事。傅胜知道自己儿子的品性,就没有什么事是他这儿子做不出来的。
傅胜方才那一瞬的感动瞬间荡然无存,傅敏不可能这么好心来天牢看他。
难道洛无尘说的是真的?
“二公子,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毕竟傅大人若是出了差池,掉脑袋的是小的。”
傅敏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多,可也不算少,面前这个狱卒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气势沉稳得很,还是因为他是罪臣之子,所以压根就不忌惮他?
“狗眼看人低。”傅敏起身让开,任由狱卒试毒。
傅敏神情淡定得紧,尾随进来的蓼实却发现他的身影带上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狱卒试了毒,发现当真无毒,不由转头朝身后跟进来的蓼实看去。
蓼实上前来给了狱卒另一根银针,再试。
针刚放进菜里,立即变黑。
傅敏面色悚然惊变,惊声道:“不可能。”
傅胜气得七窍生烟,他就说这儿子没这么好心,居然当真下毒害他。
“逆子,你个逆子!你竟然要害我?你个狼子野心的狗东西……”傅胜像个泼妇似的要上前抓傅敏,傅敏猛地朝后退,蓼实长剑已然出鞘半截,冰寒剑刃横在傅敏的脖子上。
“二公子,下毒毒害朝廷重犯,你好大的胆子。”
“没有,我没有,你说谎,我是被冤枉的。”傅敏吓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纤细的脖子不时触碰到剑刃上,落下一道道血痕。
蓼实朝狱卒使了个眼色,那狱卒立即掏出钥匙,打开了傅胜对面的那间牢房,直接把他关了进去。
蓼实是确定了再没有人进来,所以才跟进来的,只抓到一个傅敏,完全不够。
“放我出去,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下毒,放我出去。”方才还气定神闲的傅敏,不过瞬间便沦为了阶下囚。
那个狱卒抱着天牢狱卒常规配置的大刀,另一只手颠了颠手里的百两白银,劝道:“二公子,倘若你能供出主谋,说不定还能留下一命。”
“我没有,我没做,哪来的主谋,我是被冤枉的,你们血口喷人,”傅敏咬死不认。
珉武王说过,就算他被发现进了天牢,他也会来救他出去的。
他相信珉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