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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请将军开门。”洛无尘再次道。
他的视线沉稳得不像话,让澹台卓生出了一种,他们其实还是大军在握的人,没有方秋叹的反叛。
那种沉稳寂静,处变不惊不止影响了澹台卓,更是影响了站在他身边的一众将士。
澹台卓缓缓地举起了手,示意开门,众将士的心理忽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股「我军无敌」的底气来。
好似只要有洛无尘在,只他一人便可敌万马千军。
“老头子,你要是敢开门,我恨你一辈子。”澹台漭嚎得声音嘶哑,可是那紧闭的朱红宫门,方才那么多人撞都不曾撞开的宫门,在这一刻,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洛无尘一身白衣,单手握剑,身形分明单薄得紧,可偏偏气势从容,半分不见穷途末路的狼狈样。
他就那么轻轻往那一站,便让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洛无尘轻巧地挑起眼皮,肩上站着赤雪。
赤雪眼神凛冽地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喉间发出了一阵尖利的鸣叫声。
洛无尘偏头在赤雪耳边说了句什么,赤雪忽地纵身飞上了城楼。
洛无尘微微偏头,看向了端坐于马上的殷老丞相。
他嘴角扬着一抹微笑,周身气息淡绝,原本围绕着他的雍国军也不知是何原因,忽然齐齐退后了一大步。
洛无尘朝着殷老丞相走了过去,只身入敌营。
江随云看得抿紧了唇,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他知晓洛无尘惯来聪明,可现今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能有如此姿态,究竟是他还有后招还是打算放手一搏,谁也摸不清洛无尘现今这种姿态究竟是什么意思。
殷老丞相等人不敢大意,只能防备地盯着洛无尘,明明洛无尘近在眼前,只要他一声令下,洛无尘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洛无尘身上这种清淡绝伦的气质实在太过温润,也太过骇人,让他们所有人的脑子都懵了片刻。
待到反应过来时,洛无尘已然站在殷老丞相的马匹面前,他素白的手摸上了马儿的头上,挑眼看向马背上的殷老丞相。
“殷国丈,好久不见,你是来为宋默成报仇的么?”
这句话颇为嘲讽,雍国军里有不少州郡的人,闻言齐齐将手中大刀对准了洛无尘。
这个人明明只身一人,可就是透露出了让人惧怕的气势来。
洛无尘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再回眸时,一只信蚕从他宽大的袖袍里爬上了马儿脸上,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了马儿的耳朵里。
马匹吃痛,直接将殷老丞相从马上甩了下来。
雍军副手距离殷老丞相极近,第一个被吃痛的马儿从马上撞了下去。
洛无尘神色不变,手中剑却已然出鞘,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做的,副手便已然人头落地。
洛无尘的白衣之上沾染上了血迹,就连脸上也飞溅上了几许,可他依旧在笑。
那笑在众人看来,仿若是从修罗殿爬出来的修罗。
洛无尘微微偏头,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剑刃,剑刃之上的血瞬间凝聚成滴,直直地朝着前方激射过去。
微不可闻的噗噗声响起,几个州郡将领齐齐从马上摔了下来,马儿也不知受了何种惊慌,忽然撅蹄,直接将人踩猝于马下。
惊讶的非但是雍国军,还有澹台卓于江随云等人。
澹台漭第一个反应过来,提枪就攻。
他没走一步,脚下就会汇聚一滩鲜血,可他依旧在往洛无尘那边靠近。
洛无尘下手太快了,看起来根本没有顾忌分毫局势,也不曾顾忌江随云等人。
澹台漭见他爹居然还愣在宫门之上,猛地大吼了一声:“给我杀!”
两军这才回神,宫门之上立即搭上了弓箭,雨般朝着城楼之下激射而去。
像是没有人顾忌江随云分毫般,可洛无尘一直在朝江随云等人的方向靠近,他不曾亲手杀过人,可现今动起手来,半分不含糊,甚至比澹台漭更为狠厉。
旗杆之上的邵雪月见此,不由勾起了嘴角,这才是听风楼楼主的作风啊。
听风楼楼主的名字让人惧怕的程度,远胜他邵雪月。
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是血腥满地。
很快,满身是血的洛无尘便到了江随云所在之地,他白色的袖子上全是血,抬手挥剑间,具是飞溅的血色。
江随云第一个被他放了下来,随后是楚陵跟邵雪月。
宫门口厮杀成了一片,偏偏这么多人,死于洛无尘之手的人最多。
澹台漭被围攻得太久了,此时几近力竭,他单手握着,看着不远处满身白衣已然血红的洛无尘,心疼之外却又是震惊,他从来不知道,洛无尘的剑法这样好,也从来不知道,他动起手来,也能这般毫不留情。
可是转瞬,澹台漭又觉得,这样的洛无尘,甚好。
他不是仁慈,也不是不做,而是不想做与值不值得。
他如他所言,很将惜自己的身体,毕竟他身子骨向来不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也不失为一种将养自己的方式。
澹台漭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看着使劲儿往人群中挤的殷老丞相。
那边洛无尘已经尽数将人放了下来,递给了邵雪月一颗药丸,随即转头看向澹台漭。
第84章
忽然,一支利箭穿过人群; 直击洛无尘。
澹台漭也不知道洛无尘是发现还是没发现; 只见他毫无反应; 澹台漭当即举起手中长/枪就朝着那支利箭飞掷过去,利箭被长/枪拦腰折成了两段。
众人齐齐转头,就见一处阁楼之上蹲着无数弓箭手,为首之人一身黑衣,面目丑陋,他淡淡抬手,竟是不顾城中雍军; 箭矢发出破空的尖啸声; 转瞬便已凝聚成雨。
隐蔽的隐蔽; 回击的回击; 雍军乱了,被洛无尘放下来的群臣也乱了。
“这是什么人?”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句。
澹台漭正在混乱中找洛无尘; 就见洛无尘站在一根柱子后面,白衣染血,微微佝偻着身子,身上的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可是他嘴角的那缕鲜血却分外的醒目。
澹台漭朝着洛无尘的方向挤了过去,还未靠近,就见洛无尘面上露出了一个非常陌生的笑。
那笑像是释然,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
澹台漭有一瞬的怔愣; 却也来不及多想; 他冲过来的这一路不知道斩杀了多少人; 待到洛无尘身边时,却见洛无尘是靠在柱子上的。
“洛无尘,你……”澹台漭抿紧了唇,洛无尘整个人都在抖,远了看得并不明显,近了才看清。
洛无尘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看向不远处的那个黑衣人,“你定然疑惑,为何到了如今的境地,我却分毫不乱。”
洛无尘的语气太清淡了,清淡到了一种几乎「无我」的境地。
“你别说话,让我看看你。”他怀疑洛无尘受伤了,不然何至于抖成这样。
“我无碍。”洛无尘并没有看澹台漭,而是极力压抑着即将溢出口的痛吟。
他并没有受伤,只是旧疾发作而已。
“洛无尘!”澹台漭心疼地喊了一声,却不敢去碰洛无尘。
洛无尘听得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才道:“现今,我告诉你。”
他接着方才的话道:“青黛言于我听,宋毓已亡,可他亡故后,我命人去收骸骨,却发现,那并不是人骨,而是用山中野兽的骨头拼凑而成。”
澹台漭凝眉看着他,洛无尘这才转头,道:“傲风山的险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就连洛寒衣,都不知道现在的傲风山究竟成了什么样。
洛寒衣惯来喜欢养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以山中的险非是山势险,而是其中的东西。
“所以,宋毓没死。”可他既然没死,为何洛无尘将京都搅得这养翻天覆地,他却没有半分动作。
这大半年的时间,他又在做什么?
洛无尘看出了澹台漭的想法,偏头看向宋毓的方向,嘴角勾着淡漠的笑,“你说,一个绝处逢生的人,会做什么呢?”
他杀了宋默成,许是助了宋毓一把,现今他身披雍国九皇子的身份。
若是想要秘密外出借兵,又何尝不可呢,借不借得到,就得看宋毓的价值,又许诺了什么,又是朝哪国借。
可他现今已经借到了,那么,宋毓的价值必然有所体现,只是不知,他究竟是朝哪国借的。
洛无尘的视线看向楚陵,楚陵正扶着江随云躲在一座宅子里,宅子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宫门口霎时间便被箭矢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螳螂捕了蝉,黄雀之后又黄雀。
澹台漭看着洛无尘,“所以,你早就知道。”因为早就知道,所以故意放出要点皇帝天灯的消息,因为早就知道,所以……他依旧在布一张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力求疏而不漏。
洛无尘偏头,微笑着看向澹台漭,很多时候虽然不想承认,可洛无尘觉得,澹台漭到底是这世上最懂他的那个人,他懂他未尽言的言中意,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到洛无尘有些无所适从,却又有些享受。
可惜……他命不久矣。
洛无尘强压下心中的那抹微不可见的不甘,轻轻垂下眼睫,待到箭矢放空,一帮整齐的军队才从四面八方朝着皇城围拢。
不论是洛无尘,还是殷老丞相,此刻完完全全地变成了瓮中鳖。
宋毓那张脸已经被毒虫撕咬得不能看了,脸僵得像是戴了一张可怖的面具。
“洛无尘,想不到吧,我还活着。”宋毓说话的时候摆了摆手,那些不知何国军全都站在他身后,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化作狼群,将他们尽数撕咬成渣。
“毓儿。”殷老丞相当即泪目,拖着残破的身子朝宋毓爬了过去,“外公以为你死了。”
殷老丞相不愧活了八十年,此刻亦不忘用亲情去打动宋毓。
从前所有人皆言宋毓纯良,可经历过被放逐却无一人为他求情,明知道是一条死路,却依旧送他去死的人,他还会纯良,还会如以往一般,戴着那张纯良面具吗?
洛无尘看得失了笑,那笑声低低,觉得殷老丞相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宋毓能直接下手杀他双兵,此刻又岂会去看那微不足道的亲情。
殷老丞相在地上拖行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色印记,宋毓看着匍匐在他脚下,头发已然花白却还妄想称帝的殷老丞相,二话不说,拔出身侧士兵腰间大刀,朝着殷老丞相挥手,毫不留情地砍了下去。
雍军齐齐瑟缩了一下,洛无尘到底手段残忍,可模样生得好看,跟现在的宋毓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宋毓,不止有了一张宛若厉鬼一样的脸,就连手段,也比洛无尘狠厉干脆。
“洛无尘,现今我如你的意,出现了,你还有何话要说。”宋毓想等一个答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反而让他在傲风山谷里生不如死。
他本来应该死了,可是天不绝他,他还活着。
宋毓的视线看向不远处已经从屋里出来的楚陵,他一直很喜欢楚陵那张脸,更喜欢楚陵足上金铃。
可是楚陵可能怎么都想不到,正因为他与自己那浅浅的交情,让他从荙楚成功借兵,代价是让他把楚陵亲自送回去。
楚陵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宋毓不知道,可是现在,他特别想撕碎楚陵那张漂亮的脸。
他曾经多信任楚陵啊,把他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可最后,也是这根草,亲自斩断了自己的根,任由他掉进那不见天日的地狱里。
楚陵扶着江随云,直直地朝宋毓看了过去,这些兵他认识,是他大哥豢养的亲兵,这一批亲兵名唤「罪陵军」,誓要捉他楚陵回荙楚。
显然,只剩半条命的邵雪月也认出来了,他担忧的看向楚陵,不由咬紧了牙关。
他不知道楚陵是否有告诉洛无尘这个消息,他们回荙楚之路的艰难,远比洛无尘想的难了许多倍。
澹台漭轻轻往洛无尘身边迈了一步,无声地用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他身边。
整个战役,他都不曾见过青黛跟蓼实,洛无尘一定有后招,只是不知洛无尘的后招究竟是什么。
据澹台漭所知,除了被调派出去平乱的兵,包括赤令军在内的二十万,现今有十万都驻扎与京都,现今他被骗进了城,尽数皆在方秋叹手里。
而现在城内乱成这样,方秋叹又在何处。
倘若方秋叹当真叛了,为何殷老丞相危急子时,他却不见踪影。
京都西门。
蓼实听着骤然安静的京都内,等得焦急,为何一直没有信号传来。
林柚看着蓼实,也是满心担忧。
他们跟公子约定的时间为戍时中,现今已然到了戍时初。
“蓼……”林柚方才说出一个字,就听蓼实道:“方秋叹的家人都安顿好了?”
“早就安顿好了,送去了大盛。”大盛兵强力壮,且有月烛溟与沈牧亭坐镇,一般人不敢去扰,就连荙楚,也是观之。
蓼实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