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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临渊放下《鱼鳞图册》,修长手指轻叩紫檀木桌面,在寂静无声的殿中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一声声脆响好似敲打在韦誉的骨缝上,让他情不自禁抖似筛糠。
“农寺卿一年的俸禄不超过六万五千贯钱,韦大人可否告知本王,你书房里的金银珠宝又是从何而来?”
韦誉见事情败露,他想起自己身后那些得罪不起的世家大族,眸底闪过一道精光,毫不迟疑朝殿中的盘龙大柱撞去。
只要他死了,便是死无对证,他的妻儿也会受到那些人庇佑。
还好守在一旁的薛锰早有准备,一把擒住欲要触柱自尽的韦誉。
“司农卿韦誉,篡改田契,以权谋私,即刻削去官职,押入皇城司审问。”
殿内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户部官员悄悄看向太师椅上神色冷隽的男子。
摄政王雷厉风行,在半夜就定下韦誉的罪,想来在明日早朝上,那些与韦誉暗中有勾连的臣子,定会被摄政王的雷霆手段打得措手不及。
果然,在翌日早朝上,当皇城使将韦誉的认罪书在文武百官面前亮出来,即刻在金銮殿中掀起一片哗然。
站在最前列的沛国公脸色铁青,他习惯性伸手想去捋一捋胡子,却碰到了光溜溜的一团褶子肉,心中愈加恼火。
坐在龙椅上的魏无晏听到殿下百官窃窃私语,不由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眉眼清冷的蛟龙大人。
摄政王似是察觉出她的目光,转头冲她一笑:
“微臣还未谢过陛下昨日送来的晚膳。”
男子这身皮囊本就绝色,一对勾人的凤眼微微弯起,眉眼间的寒霜消退,仿若春风拂过冰封已久的山谷,裂开一道缝隙,流出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召回大地春色。
魏无晏大饱眼福后,报以落落大方一笑:
“朕听詹公公说摄政王昨日在垂拱殿案牍至丑时,一想起爱卿深夜还在为国事操劳,而朕却在呼呼大睡,朕心里愧疚得紧呐,恨不得亲自下厨烹上一盅参汤,好为爱卿补补亏空的身子。”
小皇帝一如既往油嘴滑舌,兴许是昨夜睡得不错,少年亮晶晶的大眼好似一汪清泉,水波荡漾,却又透出几分真诚。
陶临渊勾着薄唇,低眸看着少年露在龙袍外的纤纤玉指,语气微妙:
“陛下龙血凤髓,贤身贵体,自当远离庖厨,不过微臣昨夜整宿未眠,脑中确是有些发沉,不知稍后下了早朝,陛下可愿体恤微臣,亲手为微臣推拿头穴?”
金銮殿里的文武百官还在为刚刚皇城使宣告的消息议论纷纷,没有注意到金阶上交头接耳的君臣二人。
“自然。。。自然是可以。”
男子幽深不见底的漆色眸子过于魅惑,魏无晏一时不觉,便应下了声,等回过神来,不由懊悔自己定力不佳。
最终还是她先垂下眸子,躲开了男子灼灼目光。
“摄政王,纠察,弹劾官员原本是御史台之责,皇城司怎可越过御史台,直接将司农卿这等三品要职缉拿。况且,皇城司里的酷刑是出了名的凶恶残忍。。。若无御史台的官员在旁督查,韦誉的认罪书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沛国公出列上前,出言挑明百官心底的疑惑。
是啊,只一夜的功夫,堂堂正三品司农卿就沦为阶下囚,就算摄政王想要一手遮天,在大农司安插自己的党羽,也未免太张狂了一些。
面对咄咄逼人,义正严辞的沛国公,陶临渊唇角勾起讥讽的浅笑。
“皇城司昨夜在韦誉府中搜出贪污银款和一本账簿,账簿内记载着数年间他帮着篡改田契的官员姓名和受贿的文玩珍宝,诸位既然想要公开透明,那不妨将这些证据拿到大殿上给诸位过过眼?”
此言一出,殿中陷入一片沉默。
沛国公的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青,他没想到韦誉这个家伙居然在私下里还记着他们的暗账。
居于上位的摄政王眉眼淡淡,男子不紧不慢旋转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冷声道:“诸位怎么都不吱声了?还是担忧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韦誉的账簿之中?”
魏无晏瞧见殿中那些世家大臣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甚至有几人在摄政王迫人的气势下,身体开始隐隐打起了晃。
摄政王抬起手,皇城司使心领神会,立刻将一本账簿交给詹公公,詹公公又快步从旁阶走到摄政王座下,双手奉上账簿。
陶临渊翻动手中的账簿,眸光转冷,声音沉如磐石:
“你们还有脸嚷嚷将此事呈到御史台,真要是关上门清算起来,你们当中又有几人能清清白白站在这金銮殿上?要知昨夜陛下看到账簿上的名字,气得整宿未眠!”
听闻摄政王的话,百官纷纷看向面色红润的小皇帝。
在百官的注视下,魏无晏赶忙紧锁剑眉,怒其不争地看向殿下瞠目结舌的沛国公,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沛国公,既然你疑心本王有意插手大司农,不妨亲自上来看看这本账簿?”
殿下百官瞧得清楚,就在摄政王开口邀请沛国公上前查验账簿时,小皇帝盯着摄政王手中的账簿,少年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突然瞪得浑圆,显然是被账簿里的内容惊到了。
沛国公同样捕捉到小皇帝脸上微妙的表情,回忆起他曾给韦誉府中送去的那些金银珠宝,额上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下官。。。并没有质疑摄政王的意思。。”
陶临渊俯视殿下卑躬屈膝的群臣,眸光犀利,语调亦如寒冰般耍骸爸钗荒兀俊�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殿下群臣将头甩得如拨浪鼓一般,有几位惯会见风使舵的臣子更是纷纷扬言像韦誉这种中饱私囊的害群之马,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理应直接问斩。
多亏了摄政王洞若观火,明察秋毫,才能及时将韦誉这条国之蛀虫拔出。。。
陶临渊抬手打断殿下慷慨激昂的臣子,淡淡道:
“韦誉巧借职务之便,私下将农田篡改为桑田,长达十余年却不曾被户部察觉,足见大魏如今的税法还有不少疏漏,亦是时候查缺补漏,推行新的税法。”
沛国公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高殿上运筹帷幄的摄政王。
男子气宇轩昂,仪态万方,仿若一尊神圣又不可推翻的石像。
陶临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卷文书,温言道:
“这是同意新税法的文书,诸位官员若是想与本王一起修补完善大魏的税法,就在这张文书上签上字。陛下与本王念在你们的一片丹心,亦会将诸位的名字从这本账簿上抹去,从此既往不咎。”
说完后,他让詹公公将文书拿到殿下。
恰如魏无晏所言,陶临渊生了一副好皮囊,他虽靠着铁血手腕一步步登上高位,平日里笑比清河,眸眼噙霜。
可当他愿意放低姿态,礼贤下士时,那清冷的眸子沾上几分人气,便是一位谦和又儒雅的摄政王。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看向摄政王手中那本催命账簿。
新税法固然损害到他们的利益,意味着他们从此要缴纳上数倍的赋税,但谁知私底下爱记小账的韦誉有没有将自己的名字记在账簿上。
罢了,还是保住小命儿要紧,别看摄政王现在笑得人畜无害,可男子毕竟是漠北武将出身,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桀骜不驯,杀伐决断的狠戾,不然也不会越过御史台,连夜处置了韦誉。
一番抉择之后,当初那些硬着脖子不愿推行新税法的世家臣子都缩起脖子,不情不愿移动到詹公公铺展好的文书前,一边心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沛国公见原本固若金汤的阵营瞬间土崩瓦解,一个个战友纷纷倒戈。
偏偏宣威将军那个脾气鲁莽的女婿对他频频示意无动于衷,佯为不见,沛国公最终唉叹一声,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文书前签下自己的名字。
陶临渊让詹公公收好了文书,他扬了扬手中的账簿,干脆利落地扔到了脚下的镂雕铜炉之中。
殿下百官看着铜炉里窜起的一道道火苗,原本高高提起的心也终于落定。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魏无晏,亦是盯着铜炉里翻滚的火苗陷入沉思。
嗯。。。摄政王不去梨园唱戏,可真他娘是屈才了。
原来就在方才,陶临渊拿着韦誉留下记录罪证的账簿,横眉冷目恐吓殿下群臣之时,魏无晏清清楚楚地看见,那账簿的纸张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君臣共榻
魏无晏恍然大悟,原来摄政王口中的账簿根本不存在。
皇城司极有可能只从韦誉的府邸搜出受贿的银两,这些银两能够证明韦誉篡改田契,以权谋私,却不足以钉死暗地里行贿的官员。
韦誉身为大司农的长官,能让他出手篡改田契的官员官职绝对不低。
这些世家大族手中握有祖上积累的良田万顷,却仍欲壑难填,以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收买大司农,让韦誉将他们田契上的农田改成桑田,这样不仅逃避了高额的桑税,还能靠利润高的绸缎盈利。
故而,摄政王跃过御史台连夜将韦誉定罪关押,再用一本根本不存在的账簿吓唬心中有鬼的官员,最终借机逼迫世家大族同意推行新税法。
相信那些世家大族经过今日的敲打,亦会尽快将田庄里的桑田悄悄改回农田,以免摄政王日后翻脸不认账。
而这场较量的最终的大赢家——摄政王,不仅实施有利于民生的新税法,借机在大农寺安插自己的亲信,还能将收缴上来的赋税填补前线战事,实乃是一箭三雕。
只不过,摄政王不同她打过招呼便强拉着她登上戏台,就不担心自己坏了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好戏。
“陛下可是觉得累了?”
感受到手指被男子握在掌心,魏无晏垂眸看向枕在她腿上的“梨园子弟”。
金口御言,一诺千金。
下了早朝,魏无晏与摄政王来到御书房兑现她在金銮殿里应下的承诺。
用掺了铃兰香汁的山泉水净手,魏无晏坐在美人榻边沿,她调整好瓷枕,示意摄政王躺在床躺上。
没想到摄政王大手一挥,竟将瓷枕推到一边,将小皇帝的一对纤纤龙腿充当起枕头,毫不客气地枕了上去。
堂堂大魏皇帝居然被佞臣当作瓷枕享受,御书房里的侍女和内监都看不下去,急忙垂首退了下去。
绿釉莲花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沉香,清幽的香气弥漫在鼻息间。
魏无晏并未觉得自己被冒犯到,她早就习惯这位让人琢磨不透的摄政王不按常理出棋子。
她微微一笑,解开袖口的玉扣,慢慢挽起宽袖,以免在推拿头穴时,她袖口的镶金玉扣剐蹭到蛟龙大人的绝色俊脸。
那京城里待字闺中的贵女们岂不要伤心欲绝,痛骂她这个嫉贤妒能的昏君蓄意损害谪仙之颜。
窗外的日头正好,阳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幔落在小皇帝细腻如脂的肌肤上,投下斑斓光晕。
冰冰凉凉的玉瓷那里有小皇帝软弱无骨的玉腿舒服,当陶临渊枕在少年腿上,恰好能将少年精雕玉琢的俏脸收入眼中。
少年冰肌玉骨,眉眼如画,红唇娇艳。
露在袖口外的一对儿纤细玉璧,好似浸在山泉里白嫩的莲藕在他面前打晃,看得人口干舌燥。
皓腕间那抹似有似无幽香,竟然将暖阁里凝神静气的沉香压了下去,让人血脉翻涌。
不知不觉中,男子喉头微不可查滚动了一下。
魏无晏突然收手。
她看向摄政王目光炯炯的深邃凤眸,面露难色:
“爱卿这么一直盯着朕,朕有些吃不消啊,要不爱卿还是闭目养神片刻。。。”
面对小皇帝的控诉,一向我行我素的摄政王难得温顺,居然听话的闭上了双眸。
少了摄政王那道灼灼目光在身上,魏无晏终于能够聚精会神为男子推拿头穴。
顺便放肆打量手下的男子。
男子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睫毛比寻常女子还浓密,当他闭上眼时,少了那道冷冽眸光,倒是在无形中柔化了他深邃的五官。
摄政王身姿颀长,小小的美人榻根本容不下他伟岸的体魄,伸出榻尾的两条大长腿只好搭载梨花木束腰方几上,无形中为男子修长身姿平添一抹风流不羁。
在欣赏男子绝世姿容的同时,魏无晏不由想起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手上的动作也迟缓了一些。
“陛下可是觉得累了?”
见摄政王主动握住自己的手,贤臣姿态拿捏得十足,轻轻为她揉捏指间泛酸的关节。
魏无晏不动声色从男子掌中抽回手,随便寻了个话头:
“爱卿下一次若需朕帮着打迷魂阵,最好提前告之一二,朕刚刚在早朝上反应愚钝,险些坏了爱卿的大计。”
一想起自己瞧见那张空白账簿流露出的反应,魏无晏心叹好险,若是被老奸巨猾的沛国公发现账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