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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叫人称绝的是枪柄上还镶嵌着一枚硕大的鸡血红宝石,宝石色泽晶莹剔透,在日光下闪着流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再看蜀中王含笑献上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虽然只有蝉翼一般轻薄,却号称能抵御住任何刀枪剑戟。
若是用江阴王带来的雁翎枪去戳蜀中王带来的金丝软甲,那个宝物会更胜一筹呢?
魏无晏脑中正胡乱想着,殿下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长兴王之子云烨拜见陛下。”
男子声音还是这般好听,宛若山涧清泉潺潺流淌在葱蔚洇润的林间,空灵又清越。
男子垂首行礼,面色从容,不卑不吭。
魏无晏眸光平静,淡淡道:“云世子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云烨缓缓抬起头,仰视金銮殿上那道明黄色的窈窕身影,层层琉璃珠帘阻隔,模糊了对方的面容,偶尔露出珠帘的那对清澈双眸,此刻噙着几分疏离。
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声音却是如常:
“臣亦有一宝想要献给陛下。”
殿中众人齐齐看向云烨身后。
与两位藩王不同,云世子献上的贺礼并非是鬼斧神工的兵刃或价值连城的文玩珠宝。
站在云世子身后的内监手提一个紫竹编织的竹笼,笼外用褐色绸布罩得严严实实,不过从竹笼的形状大小看上去,好似是一个鸟笼。
“川西有一奇峰,名曰陇山,山中有一种会学人说话的灵鸟被当地百姓称作‘西城神鸟’,关于此鸟有一个古老传说。”
“传闻百年前,陇山下居住着一家采药人,日子过得幸福恬淡。一日,女主人在采药时跌落悬崖,虽侥幸大难不死,但因伤势过重,始终昏迷不醒。男主人悲痛不已,日日守在妻子身畔期盼着妻子能够苏醒,半梦半醒间,他做了个梦,梦中有位仙人告诉他,若是他能擒到传说中的‘西域神鸟’并让神鸟说出他的愿望,那愿望必能实现。”
云烨的声音本就好听,随着他悠扬的声音娓娓道来,殿中众人不由聚精会神听起他提到的传说。
“男主人从梦中醒来后,毅然前往陇山,历经万险,终于擒获到‘西域神鸟’,并让神鸟说出妻子长命百岁的吉祥语,等男主人返回家中,欣喜发现他的妻子已然苏醒。”
云烨的话戛然而止,他身后的内监见状,立马掀开褐色笼衣,只见笼内露出一只羽色鲜艳,体型娇小的灵鸟欢蹦乱跳,清声鸣叫。
“臣感念皇恩,故而深入陇山,擒获神鸟,为陛下祈福。”
殿中百官争相探头观望。
笼中灵鸟绀趾丹觜,绿衣翠衿,说不出得精致好看。
云烨笑了笑,长指轻轻叩击象牙笼门,笼中鸟儿当即停止跳跃,清脆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大殿之中:
“皇上龙体安康,福寿绵长。”
“皇上吉祥如意,事事顺心。”
殿中百官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不禁赞叹长兴王世子这个贺礼当真是别出心裁。
云世子先是引用古老传说,意指灵鸟祥瑞,出言成真。在吊足了众人的性子后,突然献上传说中的灵鸟,借灵鸟之口说出对小皇帝的颂祝。
奇哉,妙哉,奇妙而绝哉!
只不过云世子为何偏偏只对傀儡小皇帝一通阿谀奉承,这。。。岂不是明摆着和摄政王作对?
莫非川西山高水远,消息闭塞,长兴王一族还不知晓,如今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真龙早已另换他人。
百官悄悄抬眼看向鎏金蛟椅上的摄政王。
果不其然,男子的眸光冷若锋刃,压低的浓眉隐约泄一丝不悦。
“陇山千万仞,穷危又极险,蚩蚩陇之民,悬度如登天。云世子以身涉险,擒获灵鸟,为陛下祈福,算是有心了。”
摄政王面容无波,语气淡淡,可男子周身流露出的凛然气场让殿中众人纷纷屏气敛息。
就连紫竹笼中方才还欢快鸣叫的灵鸟也是识相地闭上了嘴,仿若感受到嗜血辽鹰的气息,瑟瑟蜷缩在笼中一角。
陶临渊冷冷睥向殿中面色从容的云世子。
倒是如传闻一致,翩翩君子,温雅如玉,难怪惹得小皇帝魂牵梦绕,久久不忘。
面对摄政王冷冽的眸光,云烨淡淡一笑,不卑不吭道:
“长兴王世代以效忠大魏天子为荣,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好一个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陶临渊慢悠悠重复云烨的话,薄唇勾起玩味的浅笑。
“想来当初金兵攻破幽州城,浩浩荡荡从川西大道骑兵南下的时候,川西的兵马都龟缩在陇山里为陛下捕获灵鸟。”
殿中百官纷纷色变。
原来,当初金人在攻破幽州城后,朝中曾有官员请奏明德皇帝,希望明德皇帝让长兴王出兵击退金人。
可明德皇帝忧心长兴王趁势壮大兵马,一开始并不情愿,后来金兵势如劈竹,短短半月连破数间城池,明德皇帝这才急忙下旨命长兴王剿灭金兵。
可长兴王却以从未收到圣旨为由,迟迟没有派遣兵马增援,最终导致金人长驱深入,兵临城下。
后来,明德皇帝死在逃难的路上,朝中百官又在匆忙之中推举新帝登基,紧接着就是陶临渊勤王救驾,独揽大权。
侥幸逃到荆州的七皇子魏浔自称南帝,南北二帝陷入对峙。
期间政权交替,朝中人心惶惶,一之间,众人倒是忘记去追究长兴王抗旨不出兵的罪责。
摄政王今日在金銮殿上重提旧事,讥讽川西兵马躲在陇山龟缩不出,实乃谈不上什么赤胆忠心之臣。
云烨一贯云淡风轻的温煦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殿中空气冷凝,无人敢主动开口破冰。
“朕瞧着这灵鸟模样漂亮,性情温顺,云世子可有给它取名?”
一道低哑软糯的声音在殿中响起,百官齐刷刷抬头看向龙椅上满脸好奇的小皇帝。
少帝微微倾身,一对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透过珠帘,目不转睛盯着紫竹笼内的灵鸟,显然是被这个会说话的新奇灵鸟勾起了兴致。
小皇帝孩子心性,对殿中的剑拔弩张毫无所知,当下冒失出言,定然会惹得摄政王不悦。
众人不由为行事鲁莽的小皇帝捏一把冷汗。
云烨微不可查皱起剑眉,缓声道:“回禀陛下,臣还未给灵鸟取名。”
小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突然伸出手拉扯上摄政王的臂弯,兴致勃勃道:
“摄政王文采斐然,不如给这只灵鸟赐个好听的名字,好让朕日后养在福宁殿里观赏。”
陶临渊面色冷隽,长眸低垂,盯着手臂上造次的龙爪。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攀附在他臂弯上的小手轻轻一颤,随即攥得更紧,使得丝滑如水的玄色蟒袍都起了层层漪涟。
陶临渊的视线顺着颤悠悠的龙爪缓缓上移,落在小皇帝明艳的小脸上。
少年扬起面庞,那张细腻如玉瓷的小脸此刻噙着淡淡的浅笑,看起来单纯无害。
陶临渊眸光微凝,良久,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陛下在金兵围城时匆匆登基,想必内心最期盼的就是天下太平,百姓日日安康。不如便唤此鸟‘日安’,取一个国泰民安之意,陛下意下如何?”
日安,日安
日与安合起来,不就是个晏字。
看来摄政王是将她比作这只囚于笼内的灵鸟,只能单调重复主人的话语,宛若一个逗人取乐,拾人牙慧的金丝雀,永远逃不出方寸金笼。
还真是贴切得很呢!
陶贼果然才高八斗,揶揄个人都要遣词造句。
魏无晏微微一怔,她凝视男子泛着幽光的漆眸,展颜一笑:
“爱卿果然是洞悉朕心啊,日安,大魏臣民日日安康,这个名字真是不错。”
她转头看向殿下的两位藩王,脸上笑容不减,道:
“江阴王和蜀中王送来的贺礼,朕同样喜欢得紧,你们且记得三日后携家眷来参加宫宴。”
这场骤然升起风波,就这样被小皇帝三言两语胡闹了过去,却是殿中群臣始料未及。
众臣面面相觑,心中一时琢磨不明白小皇帝和摄政王这一出君贤臣恭的戏码是要演给谁看?
云烨望向殿上的昔日故人,此刻她正仰起清丽的面庞,对一旁的摄政王笑得灿烂。
女子每每笑起时,眉眼弯弯宛若一道月牙,那水波缱绻的眸里,曾几何时满映着他的身影。
时过境迁,如今女子清眸里的身影已换做他人。
云烨攥紧隐藏在广袖中的五指,强压下心中的失落。
日安,日安。
他竟将她比作一只鸟儿!
莫非摄政王早已洞悉了她的真实身份!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中升起,云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只想尽快找到机会与魏无晏独处,好询问她当下的处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落花有意
下了早朝; 魏无晏按照惯例与摄政王一起步行至垂拱殿。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
摄政王步伐稳健; 渐渐与身后闲庭信步的小皇帝拉开距离。
春意渐浓; 沿途草木郁郁芊芊,二人途径远香园时,眼前映入一片粉红烟霞; 原是园内桃花悄然绽放。
微风拂面,送来阵阵清幽花香; 漫步在其中; 如若堕入桃源仙境。
魏无晏观赏沿途春色,未曾注意走在她前面的摄政王早已止住脚步; 直到她撞在男子结实的胸口上,才回过神来。
摄政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株桃花; 玉蕊楚楚的桃花一朵紧挨着一朵,挤满了整个枝条。
陶临渊突然起了兴致; 将桃枝簪入小皇帝金冠之中。
少年面若朝霞,清眸流盼,婀娜倩影笼罩在淡粉色烟霞之中,尽显妖娆浪漫。
大魏盛行簪花; 就连男子也不列外。
明德皇帝喜欢附庸风雅; 每逢佳日或宫宴活动之时,还会赐予一些近臣鲜花,甚至亲自为他们簪花。
帝王之举; 寓意彰显天子礼贤下士; 平易近人。
不过胆敢给天子头上簪花的臣子; 纵观大魏青史; 恐怕只有陶贼一人。
魏无晏想了想; 觉得大魏祖宗的脸面不能被她这个不肖子孙丢得如此干净透彻,于是折下一束颜色稍淡的桃枝。
她踮起足尖,想要为摄政王簪花,无奈男子身姿挺拔,就算她伸长了胳膊,距离男子头上的白玉冠还有几厘距离。
陶临渊并不喜簪花这类花里胡哨的装饰。
不过见小皇帝一手扶在他肩头,泛着珍珠光泽的面颊微微上扬,水洗般的一对儿黑眸清澈又专注。
宽大袖摆随少年高高举起的手臂簌簌滑落,露出一截子白藕般光洁玉臂,飘出一抹淡淡的幽香。
颤颤巍巍的玉臂不时摩挲过耳畔,少年用最纯情的动作,最懵懂无知的神情,一下下撩拨着他最敏感的地带。
陶临渊眸色暗了暗。
男子缓缓弯下孤傲的脊梁,让小皇帝顺利将手中桃枝插入他的白玉冠间。
魏无晏满意拍拍手,后退两步观赏起桃花树下的摄政王。
男子眉骨饱满,鼻梁挺直,一身玄色蟒袍更显其气质矜贵,黑发如墨,冠间的一抹春色倒是让高不可攀的清冷谪仙稍许沾染上人气。
陶临渊对跟在二人身后的詹公公淡淡道:
“你去将江阴王献上的那柄雁翎枪送去工部,让匠人卸下剑柄上的宝石,给陛下嵌在龙冠上。”
他垂眸看着小皇帝乌发间的那株夭桃,心想这样明艳的颜色与少年很是相宜。
“还有蜀中王献上的金丝甲,也让匠人按照陛下体量改小尺寸,务必在春搜当日让陛下穿上。”
詹公公忙不迭点头应下差事。
魏无晏见摄政王眼睛都不眨,便将两位藩王献上价值连城的珍宝转手送给自己,不由缓缓拧起眉心。
于情于理,她需礼尚往来,将云烨送给她的“日安”拔毛上架烧烤,好献给出手大方的摄政王打打牙祭。
她转头看向小福子提着的鸟笼。
“日安”正歪着头,一对儿湿润的琥珀色瞳仁格外有神,似是察觉到魏无晏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日安”迅速将头扎进翅羽里。
“摄政王。。。为何要对朕这么好?”
魏无晏斟酌良久,终于缓缓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问题。
陶临渊打量着小皇帝突然紧绷起来的小脸,凤眸含笑,不答反问道:
“陛下觉得呢?”
看似平淡的两句话,却让彼此心照不宣二人间的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魏无晏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仰起小脸,神色坦然,直视男子深邃的眉眼,诚恳道:
“朕的母妃虽诞下双生子,但朕那可怜的妹妹福薄,幼年早逝。宫中的其他皇子对朕亦不亲近,这么多年来朕从未享受过兄长的关怀。。。”
少年声音低哑,语气虽平静,但仍能从只言片语间透露出年幼时孤苦伶仃的境况。
“朕听闻摄政王在家中也是独子,想来爱卿与朕一样,心里渴望有个兄弟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