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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起眉:“明白了什么?”
“你为什么能逃过警方的追捕。”她注视着打扫现场的人影,中肯道,“如果只是追求结果,过程自然越简单越好,你很理智。”
大多数连环杀手,都有自己的一套流程。
有人对目标精挑细选,有人喜欢用特定的死亡方式,有人非得营造一个符合想象的死亡场景,还有人更胆大包天,直接留下密码暗号。
做的越多,破绽越多,这是永恒不变的道理。
他之所以能屡次逃脱,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不做多余的事。
不虐待死者,不留下象征符号,不搞花里胡哨的仪式。
杀人的过程越简单明了越好,现场越干净越好。
警方得到的线索少之又少,这才迟迟抓不到他的小辫子。
“这是夸奖吗?”他问。
简静没理他,自顾自道:“但也有例外,郭亦芳。”
她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然而,对方的心理防范工作出色,脸上未见异常,只是饶有兴趣地反问:“你确定吗?仔细想想。”
“我很确定。”简静不假思索,“你对郭亦芳下了很大的工夫,如果是圈套,不被人发现也太可惜了。但警方一直没有发觉,证明你根本不希望他们发现。”
这话似是褒扬,他一时没有否认。
她问:“她对你有什么特别的?”
他的唇边泛起自矜的微笑:“我只是想试试看,有没有人能发现这个小秘密,可惜白费功夫,轮到你,只好做得明显一点。”
为了增强说服力,还道:“独角戏唱久了,没有观众,终究少了点什么。”
简静盯住他的双眼:“你说谎。”
他平静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欺骗的?”
“你怕被人发现,”她说,“发现你对你的母亲有不伦之情。”
最后几个字吐出,他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再口无遮拦,我就要给你一点教训了。”
“你怕了。”简静微笑。
意识交流中,没有致命的毒气,没有阻隔的玻璃,完全是心灵的碰撞,精神的肉搏战。
“告诉我,你爱她,还是恨她,后悔没有杀了她,还是后悔没能救她?”她不停追问,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反而满是好奇,犹如心高气傲的学生,非要和老师一争高下。
这是他能容忍的挑衅,于是神色缓和:“你对我的故事很好奇。”
“我毁掉了我原本的生活,改写了我的人生。”她道,“你对我了如指掌,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他道:“我并不建议你窥视我的过去。”
“可我真的很好奇,”她与他面对面,四目相对,“你在害怕什么呢。”
时间停止了,回忆也停止了。
视野中,他的俯视和她的仰视都飞快转变,拉扯为一条平视的线。她的意识忽然恢复,咄咄逼人起来。
“让我看看。”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领,“该我了。”
“适可而止吧!”王世勃然变色,挥手挣脱她的纠缠。
太迟了。
空间扭曲,漩涡倒转,新的场景出现了。
这是——他的记忆。
第194章 尘封的记忆
昏暗狭小的房间;一个枯瘦的女人躺在床上,面色蜡黄,面颊消瘦;几乎已经没了人形,只有秀气的眉毛和挺拔的鼻梁;依稀昭示着曾经的美貌。
“对、对不起……”她对床边的孩子伸出手,哀婉悲鸣;“对不起。”
王世立在她的床前,身形被阴影遮蔽。
他的内心独白回荡在屋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简静知道,“为什么”三个字后面;应该还有别的内容;更关键的信息,但她并未深入他的内心;是以听不见关键。
而就是这一点点的时间,王世已经追了过来,死死抓住她的肩膀:“滚出去。”
“这是你妈妈?”简静的身形却没有被撼动的意思,真诚地说,“你一定很爱她吧。”
可王世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埋藏在深处的秘密陡然曝光,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足以令他焦躁暴怒:“滚出去!你什么都不知道!滚出去!”
他掐住她的脖子。
简静动也不动;唯有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她选择这么危险的办法;当然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反催眠卡'。
这是她最近一次获得的限定卡;直接决定了计划的核心部分。
'名称:限定卡·反催眠'
'内容描述:被动技能;当宿主受到外界的催眠时;将自动提醒宿主;并隐藏与系统相关的一切信息。同时;宿主可消耗10点勇气值/每次,回馈对方相同程度的反催眠。'
'备注:利刃伤手,不可作恶'
虽然系统号称智能,实则智障,但简静心里其实挺喜欢它的。原因无他,系统总是提前一步堵死了作恶的漏洞,不给她走歧路的机会。
催眠卡厉害吧,偏偏是被动技能。
这能有效防止她滥用能力,沦落成王世那样的人。简静认可这样的约束,只不过如此一来,她就必须先冒险接受催眠,才能报复回去。
之前王世窥探到了简静的内心,那么,他也必须付出等价的秘密。
她抬手,握住他的胳膊:“你爱她吗?”
王世恍惚了一瞬,顷刻间,记忆再度深坠。
……
“啪”,斗大的拳头重重拍在桌上,震得酒瓶与碗碟跳了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高大的男人抬起头,醉醺醺地问进门的女人:“为啥去了这么久?”
进屋的女人很美,脸上没有任何化妆的痕迹,五官已足够动人。她细声细气地解释:“排队的人多。”
男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买个卤鸡脚,能排这么久?你是不是和人家眉来眼去了?啊!”
尾音猛地拔高。
女人面色惨白:“你不要胡说八道!”
“胡说?”男人骤然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脸,“你在外面勾三搭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我不知道呢,啊?贱人。”
一边骂,一边扇了女人一耳光。
女人被打得哭出来,又不敢哭大声,抽抽噎噎的:“你少冤枉我,人家只是和我说了两句话,什么勾三搭四的。”
“冤没冤枉你,你心里清楚。”男人冷嗤一声,大摇大摆地坐回桌子前,打开新买的卤鸡脚,嘎吱嘎吱吃起来。
女人心里委屈,可也很清楚没用,只是微弱地辩解了声:“给世儿留点。”
“留什么留,又不是老子的种。”男人“噗”一下吐出骨头,面孔狰狞。
女人不敢再说话,忙碌地进厨房收拾。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王世回来了,这时的他还小,但斯文俊秀,已经很有今后的影子。进门后,他快速瞥了眼厨房里面孔肿胀的母亲,又看了一眼大吃大喝的父亲,说:“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我还是年级第一。”
父亲的表情变化了,不再是纯粹的漠视和厌恶,混杂了些许欣慰和骄傲。
“不错,没给你老子丢脸。”他夹起一只鸡脚,丢到旁边的碗里,“吃吧。”
王世从母亲手中接过饭碗,吃得冷静又斯文,顺便通知父亲:“吃过晚饭我要去刘猛家做作业。”
“刘厂长的儿子?”男人的眼睛都亮了,这会儿可不说什么是不是自己的种,急忙道,“记得和你刘叔叔说说你老子的工作,妈的,老子赚不到钱,你也吃不上饭。”
王世“哦”了一声,反问:“爸爸还没有找到工作吗?”
男人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女人给他使眼色,解围说:“你爸爸想回厂里工作,武主任的位置本该是你爸爸的,唉。”
“姓武的走了后门。”男人大口喝着啤酒,眼睛发红,“你也帮你老子出出力,知道没有。”
王世说:“知道了。”
话音未落,场景立即跳跃,天已经黑了。
男人还在喝酒,女人拆掉旧毛衣,在等下织衣服,看款式是给儿子的。
小王世背着书包回家,告诉父亲:“刘猛和我说,武主任是他妈妈的亲戚,不可能让爸爸替代他。”
男人又是一拳头捶桌:“操他妈,凭什么!”
“妈,我要洗澡睡觉了。”王世说。
女人急忙起来,帮儿子准备换洗的衣服。忙碌间,男人突然喊:“过来,我有事和你说。”
他盯着如花似玉的老婆,开口道:“刘厂长提拔姓武的,只不过给老婆面子,说到底,他才是厂长,他老婆算个屁。只要能说服他,事情不是没有希望。”
女人嗫嚅道:“要、要多少钱?家里快没钱了。”
男人当然清楚,没和她掰扯,视线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身体,慢慢笑了:“要什么钱啊,刘厂长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有的是地方捞钱。”
女人呼吸一窒,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面上血色尽褪。
“反正你也是个破鞋,帮帮你男人,也没什么吧。”男人冷冷一笑,说出的话疯狂又精明,竟然分不清是醉了,还是始终清醒。
女人尖叫:“不——”
声音戛然而止。
画面旋转,光线昏暗,场景从家里变到家外。
背着书包的王世立在家门口,盯着不属于父亲的男式皮鞋,脸上浮现出一股极其浓郁的恨意。
他转过头,瞪向旁边的不速之客:“窥视我的过去,可不能帮你脱身。”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互相了解一下而已。”简静的口气犹如相亲应酬,“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吧,你们长得并不像。”
王世冷冷垂下嘴角,没有说话。
她又说:“你妈妈长得很漂亮。”
“她是一个软弱的女人。”王世推开家门。
里面的客人已经不见了,父亲翘着二郎腿,筷子捡起一颗颗花生米。他的身形高大又魁梧,像一座巍峨的小山,沉沉压在家中。
卧室内,传来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简静沉默片时,道:“你不该指责一个受害者。或者,你知道不是她的错,你真正责怪软弱的人,是你自己吧。”
她低头看向稚龄的王世,他死死盯住房门,却没有勇气推开,更没有勇气喝问喝酒的男人。
“是啊,我很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杀了她。”王世道,“早点死掉的话,也就不用承受这些痛苦和屈辱了。”
简静问:“她死了,你怎么办?这样的父亲,难道会好好照顾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吗?”
王世的脸色蓦地阴沉。
光线消失了。
喝酒的男人消失了,哭泣的女人也消失了。
他步步紧逼:“别对我指手画脚,你什么都不明白!”狰狞强壮的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既然你对这些过去这么感兴趣,那好,我让你看个明白,你——可别后悔。”
黑洞蚕食了二人。
他们不见了。
此时此刻,清吧包厢。
良好的隔音门墙阻隔了大部分噪音,桌上既没有酒也没有吃的,只有两瓶矿泉水和一个意思意思的果盘。
气氛更了不得,别说惬意放松了,简直严肃如同教导主任巡查的教室。
安静、紧张、严肃、忐忑。
“有消息了吗?”康暮城问。
季风摊手。
“第八天了。”康暮城冷冷道,“警方的效率真是一如既往地感人。”
季风坐下,叹口气:“我知道你急,可我们都把王世查个底朝天了,这个身份完全没问题,从小到大的记录都是全的,出境记录也没问题,无凭无据,什么都申请不到。”
康暮城捏了捏眉心,胸口满是焦躁的郁气:“那就别管他,先把静静救回来。”
季风:“我办不到。”
“你们还有事瞒着我。”康暮城看着他,缓缓道,“绑架案,肯定以营救人质为重,可警方调查的重点还是王世,没几个人在找她的下落。”
季风再叹口气,无奈:“其实找了,真找了,没找着。”
对于大多数警察而言,王世也是少见的犯罪分子,聪明、谨慎、理智、狡猾,很多前辈们一生破获无数大案,也只遇到过一两个这样的家伙。
与这样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既令人兴奋,也叫人心神俱疲。
他打起精神,解释说:“就算我主张先查凶手,领导也不会同意的,负责搜查简老师下落的工作一直没停下。”
“一点线索都没有?”康暮城问。
季风想了想,道:“准确地说,是线索太多了。他非常狡猾,做了很多真真假假的掩饰,这也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