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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吵架……甚至要打架的样子。
其中一道,是唐逸舟的声音,周念可以笃定。
下意识跑回走廊,在后厨门口呼喊姜陆潮的名字,喊了几声没人应,往小门探头,才发现厨房里头还有别的门,门叠门,别有洞天。
没来得及找到姜陆潮,就听后巷“羌”的一声尖锐响声,像是玻璃瓶砸破的声音。
周念探入厨房的脚步一顿,毫不犹疑地朝门外冲了出去。
顺着声音方向跑,路过那道分岔口时,周念将书包丢下,抄起了一块板砖。
越跑声音越大,再往前两步绕过拐角。巷子尽头大致三四米的位置,几道头发染花的背影背对着周念。
一共五人,两人按着唐逸舟的胳膊,另外两人蹲在一旁抽烟,还有一个拎着个棒球棍杵在唐逸舟面前威胁他拿钱。
唐逸舟朝着巷口被抵在墙上,脸上有几道淤青,鲜红带着血,显然是刚刚被打的。注意到周念,唐逸舟瞳孔骤缩,不动声色地皱起眉毛,用眼神示意她快走。
周念就是在学校里长大的乖乖三好学生,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小腿有些发软,却硬是一步不挪。悄悄摸了下口袋,还好手机还在。
躲在墙后给姜陆潮打电话,还没拨通,忽然听外头加大了音量——为首男子要不到钱,抡起棒球棍就要往下打。
周念瞳孔收缩,上一秒还在判断局势的理智崩于一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几乎是出于身体反射,直接将板砖砸了出去。
伴随着她八百辈子没发出过的嘹亮吼声。
“你敢打他试试!”
砖头从棒球男后脑勺旁擦过,男人一愣,摸着后脑勺血渍回过身,以为是什么人,一看,是个穿学生校服的小妹妹,先是错愕了两秒,随后竟笑了起来。
“我他妈以为谁呢?是个小妹妹啊?怎么的,妹妹来找我们玩呢?”
几人朝周念坏笑着走来,松懈的瞬间,唐逸舟挣脱了钳制的两人,拉过周念死命往回冲“快跑——”
“你妈的,敢跑?!”
唐逸舟是练体育的,小腿胳膊肌肉十分发达,大掌抓着周念的手腕在巷子里狂奔,周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唐逸舟拽得好几次差点摔倒。
想要停下,可身后紧追不舍的漫骂声一逼近,她又不得不强撑着爬起来和唐逸舟接着跑。
“这边这边!”
周念实在喘得没力气,下意识跟着唐逸舟跑,也没注意两人跑去了什么方向。
直到两分钟后,当两人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尽头,周念才恍然想起来:
忘了,唐逸舟是个方向感白痴啊。
“跑啊,你他妈再跑啊,自不量力,老子看看谁能跑。”
阴云低压,巷子里狂风呼啸起来,破碎的落叶随风扬起。
为首棒球男笑得狰狞,一步一步抡着棍子朝两人走来,“本来想拿了钱就放过你,但是现在晚了啊,两个小同学,啧,老子现在,心情非常很不好啊!”
距离逼近,周念几乎全身都在颤抖,眼神写满恐惧。唐逸舟将她挡在身后,胳膊同样发颤,不知是在安慰周念还是在安慰自己,“别怕,别怕……”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棒球男在唐逸舟一步之前停下,隔着一米左右距离,他的脸上像是有烧伤痕迹,一大块覆盖着右脸。电光火石间,周念想起那天在手机上看到的涉。黑人员通缉照。
好像……就是他。
“第一个,把钱,和你身后的小妹妹交出来,再跪下跟老子认个错,老子就放过你;第二,老子打死你。”
话没说完,唐逸舟已经一脚恶狠狠踹上他肚子,“我去你妈的,做梦!”
“妈的,给老子上!”
后面几个小喽啰顿时涌了上来,战斗一触即发。
五人从正面涌上来,唐逸舟像只护崽的老鹰将周念护在身后,一开始尚且能和对方对抗,但一人难敌五双手,很快落入下风。
有人绕后来拉扯周念,被唐逸舟死命推开。周念跌倒在地,唐逸舟几乎将整个人覆盖了上来,替她挡住了一只只来拉扯的手。
“我操,还挡,老子今天干不死你!”
……
一只只脚印发了狠地踹在唐逸舟背后,少年身躯不是钢铁打造,却出奇坚毅地粘牢在周念身上,任人如何踹如何踢,也纹丝不动地将她护在身下。
周念看到了血,不是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哭得很大声,无助推着唐逸舟的肩膀,想叫他躲开,不要再挨打了,会死人的。
“唐逸舟,唐逸舟……别打了,你起来啊唐逸舟……”
可他无动于衷,只是紧紧将周念按在怀中。
“不要怕……不要怕,念念,我在。”
眼看对方的棒球棍朝唐逸舟的后脑勺砸了下来,周念奋力抽出双臂环住他的头颅,双眼下意识紧闭,心脏在瞬间几乎停滞下来。
但那棍子却迟迟没有落下来,间隔半秒,耳畔一阵拳风,几声闷哼,随机传来棍子落地的清脆响声。
“我操,你他妈谁啊?!少多管——”
话没说完,又是一记狠厉的拳头砸了上去,强行中断了那人咒骂。姜陆潮面无表情地将黄毛头发一把抓起,没有丝毫停顿,再次狠狠摔在了墙上。
他的手法狠厉,和普通人的打架全然不同。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将人往死里打的残暴。
“刚刚,你打的?”
冰冷无情的质问声——其实也不算质问,因为没等对方吭声,男人的脚已经踹了上去。
听到姜陆潮的声音,周念心口紧绷的那根弦才似乎落地,唐逸舟仍然趴在她身上,只是看起来有点神志不清,周念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唐逸舟、唐逸舟……”
“念念……”唐逸舟吃力地掀起眼皮,牙龈里渗着血水,冲她笑了下,“我没死……就是,胳膊有点痛……”
不知道唐逸舟伤到了哪里,周念也不敢冒然将他推开。
解决完几个混混,姜陆潮向他们走来,脸色很差,眉头拧紧,“没事吧?”
就要朝周念伸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不许动!”
很快,巷外传来警车鸣笛声,一大批蓝色警服冲了进来。
周念长舒了一口气,赶忙撑着唐逸舟的肩膀喊,“警察叔叔,他——”
几人快步奔了过来,然后“咔嚓”一声,三人都愣住了。
“看什么看,靠墙蹲下,快!”
周念目瞪口呆地看着拷在姜陆潮手腕上的银手铐。
“呃,那个,他不是……”
那位拷着姜陆潮的警察转过头,脸上狠色一收,冲周念笑得慈祥,“别怕,小姑娘,我们来了,坏人跑不了。”
“……”
“不是,呃。”
作者有话说:
姜:我的母语是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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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王八
台风“太莲”在兆海待了两天左右; 到这日下午时,风已经小了许多。
最后一节自习课,周念向老师请了假提前离校。
回到座位收拾东西; 陈思瑶凑了上来问,“念念,我也想提前溜; 能不能借你的假条一块出去呀?”
周念有点意外,“今天是周二,记者部不是要开周会吗?”
“那个……这周部长有事; 周会取消啦。”
两人一块出了校门。
陈思瑶回家的公交车站和周念其实不是一个方向,但说太早回去会被她爷爷怀疑逃课; 于是就跟着周念一块坐上了去医院的公交车。
车上只剩一个座位,考虑到周念膝盖小腿上都有伤,陈思瑶便要她坐; 周念确实膝盖疼站不住脚; 便没有推脱。在座位上坐下; 顺便帮陈思瑶拿书包。
陈思瑶站在座位旁边,扫过她的膝盖; 再次感叹,“还好还好; 没伤到脸,你这么完美一张脸要是受伤了; 我非得把那几个龟孙子剁了!”
周念宽慰地摸摸她的手背,倏然想起一个问题,“说起来; 你那天是怎么知道唐逸舟在网吧打工的?”
没有等到回答; 周念抬起头看她; 公交车恰好在这时刹车了下,陈思瑶往前踉跄两步,周念赶忙拉住她的胳膊。
陈思瑶笑了起来,“没什么啦,就是那天路过网吧,看到里面一个服务生看起来有点像他啦。”
周念没有怀疑。
陈思瑶:“不过没想到,那家网吧居然还窝藏逃犯!那天真是太危险了,还好最后几个人都落网了,也把网吧查封了。”
“是啊。”
回忆起来,出现在脑海里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姜陆潮被拷上手铐的样子,周念忍俊不禁翘了下唇角。
是说姜陆潮长得不像个好人,就连警察来了也第一反应把他拷起来。
周念:不是,这个是我哥,不是坏人。
警察:小姑娘你不用怕他威胁,叔叔们会保护你的。
周念:……
后来还是到警察局出示了身份证加上监控还原,警方才解了姜陆潮的手铐,不住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误会了误会了,我们不该以貌取人的。
“………”
解释不如不解释。
姜陆潮的脸色更难看了。
后来他们还是一起去的医院包扎的。
周念腿上的擦伤是逃跑时摔倒留下的,姜陆潮则是胳膊上被其中一人的小刀划了一道,两人伤口都不深,简单观察了下便坐周冠飞的车回家了。
就是唐逸舟的伤比较重,右手和小腿骨折,加上身上大大小小擦伤的淤青,现在正在医院住院着,这两天是由周冠飞和唐逸舟爸爸那边的亲戚轮番照顾的。
唐逸舟父母本来在外地出差,是听说了这事今早才赶回来的。
……
台风从兆海撤离,下午天气放了晴。
她们到医院时,天色还很亮。陈思瑶觉得来探病不拿点水果什么的怪不好意思,于是就让周念先进去,自己去医院门口的水果店挑点水果。
住院部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几声咳嗽和病房里仪器的声音。
唐逸舟的病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周念前天来过。
走近病房时,里头恰好几位医生在给隔壁病床的病人检查身体。见里头人多,周念就在门外等了一会没进去,旁边长廊阳台上有对话声传来,是周冠飞和姑父唐远在说话。
两人声调都很轻,但在蝉鸣微弱的一侧格外清晰。
周冠飞的声音十分自责:“哎,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是我没照顾好阿舟,才让他受这么重的伤……我对不起你和周梅……”
“没有的事,没有,这事儿不怪你,是阿舟他自己惹出来的。哎,也算他倒霉吧,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被人家盯上了,还好,也不算很严重。”
唐远叹了口气,安慰的语气,“而且,男孩子嘛,身上有点伤也没事,男子气概嘛。主要是念念没受伤就好。”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念略往走廊挪了一脚。
“要不是那天阿舟保护着啊,那帮杂粹不知道要干什么……”周冠飞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尾音带了些颤意,“我这两天不敢想,要是她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哎没事了没事了。”唐远宽慰道。
“说起来,我和阿梅啊,早上去了派出所看了那天网吧监控……那天念念本来是不在的,她是为了找唐逸舟才去的网吧,也是为了他才拿砖头砸那帮混蛋的……”
唐远的声音在这里停顿。
走廊外安静了许久。
唐远又道:
“唐逸舟、我、还有他妈妈,我们家,本来就欠念念一条命……这些年我和他妈妈一直让他赎罪,我们也不求念念能原谅他,只是希望念念能好受一点……我本来以为,他们姐弟俩这辈子怕是都回不到以前了,倒是没想到,念念会为了唐逸舟那么勇敢……”
周念想起。
那天是李一清遇难头七,山上飘了雨,细细丝雨。
祠堂里落满枯枝败叶,那是周念第一次看到李元书一夜白头的样子。
唐逸舟才从医院出来,就被押着,在祠堂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少年的白色短袖被雨水打湿,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
三天除了水什么也没碰,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看到周念,那双木然黯淡的眸终于偏动,用近乎乞求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念念。”
“对不起……”
12岁的周念和唐逸舟都还没开始发育,两个人都是干巴巴的两个瘦身板。两人一起长大,关系甚至好于至亲姐弟。
但那一次的万劫不复,终究是毁了十二年的情谊。
再往后,便是唐逸舟父母有意识地押着唐逸舟给周念“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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