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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颐和园。”
那头的人呼吸愈加沉重,低低地问了句:“是因为你欠我钱,所以讨好债主吗?”
宋诗意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来,眼眶里尚有些许热泪,面上却云开雾散,“放心吧,就算债务还清了,也一样好好招待你。”
“说话算数吗?”
“算。”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笑容明朗,声音轻快,“说到做到。”
程亦川顿了顿,点头:“好,那你等着我。”
他转身往宿舍走,从日光下回到阴暗的楼道里,一字一顿说:“宋诗意,我会来找你的。”
那是一句承诺,虽然听的人并未上心,但说的人却异常笃定。
他会去找她的,带着一个东山再起、重头来过的机会。
*
回北京后,宋诗意待业了半个月。
二姨那边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职位,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室文员,打打字、整理整理文件。
“工作还是很清闲的啦,偶尔替你姨父跑跑腿,端杯茶送个水。”二姨在电话里如是说,“还有,开会的时候做做记录,有合作方来访的时候带带路,陪一下,基本上就是这些。”
宋诗意说好,要了半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
钟淑仪问:“这还需要什么准备?”
宋诗意说:“平复一下心情,准备好精神面貌迎接新的人生啊。”
对于老一辈的来说,早一天工作就早一天赚钱,无所事事闲在家里是没什么出息的。但女儿退役归来,已足够令她逞心如意,钟淑仪随她去了。
这半个月里,宋诗意被陆小双拉着去做了一次头发,马尾还是那个马尾,但颜色成了浅浅的棕,小尾巴蓬松卷曲,多了一丝俏皮。
十二月是年终促销折扣季,陆小双又带她去商场大采购,收获了一堆她从前都没怎么用过的化妆品。
“这是砍刀眉笔,适合你这种初级玩家,注意啊,轻轻描几下就成,别弄成蜡笔小新了。”
“口红的话,先来两支凑合用,橘色系显精神,大红色适合职场白骨精。”
“ol套装裙也来两身,上班得穿。”
她把宋诗意推进更衣室,再一抬头,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操,平常穿运动服的时候,看不出身材这么魔鬼啊!”
宋诗意不自在地摸摸包臀裙:“……有宽松点的吗?”
再拉了拉刚好合身的衬衣,“大一码的可能更好。”
陆小双笑得花枝乱颤。
寻了个夜里,她们去后海的酒吧喝了一场,陆小双陪她吹了两瓶,上台拿起了话筒:“下面这首歌,送给我最爱的姑娘。”
那是陆小双的乐队,上回送她们去机场的小哥咧嘴笑着,坐在架子鼓后,显然已经从司机转正。
贝斯手一头爆炸卷毛,吉他手穿得花里胡哨。
键盘手是个姑娘,脖子上有青色纹身,耳朵上带着超大的夸张金属环。
光怪陆离的夜,灯红酒绿的地方,可人们正因如此,反而肆无忌惮挥霍着青春,享受着人生。
陆小双一头利落短发,在空中帅气一甩,而她画着早已不流行的烟熏妆,一身黑色的蓬蓬裙,上衣是单薄的机车装。
那落后的朋克风从零几年开始流行,如今早已落伍。
可陆小双看似前卫浪荡,内心却最为执拗,恨一个人就刻骨铭心,爱上什么便长长久久。
她挥舞着双手,尖叫两声,眼睛一眨,对着宋诗意比了个心。
all alone as you look through the door
nothing left to see
if it hurts and you can take no more
y it all onme
那是一首英文歌,她唱当你望向门外,这世界除了孤独所剩无几。
她说如果伤痛多到你无力承受,让我为你担下所有。
不必将心紧锁,我不会让你难过。若你对未来感到不安恐惧,亲爱的,让我来告诉你。
let my love in,let my love in
y your heart on me
陆小双无疑是所有人的关注点,可她没有看别人,率性洒脱地唱着,眼睛却只看着宋诗意。她画着夸张的妆容,穿着标新立异的服装,却既不烟视媚行,也不风尘俗气。
她反反复复望着挚友,唱着那句y your heart on me。
一曲终了,她扔下话筒,在尖叫声与欢呼声里走向宋诗意,喝光了一瓶酒。
她举起那空空的酒瓶,高喊:“为庆祝宋诗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今晚的酒,我请大家喝!”
气氛抵达最高点,喧嚣与热闹充斥了整间酒吧,鼓点声与音乐震耳欲聋,酒精带来了巨大的欢腾,令人心醉神迷,又令人激动狂喜。
宋诗意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出门时,已是凌晨。
曲终人散,后海忽然安静得可怕,她和陆小双勾肩搭背,拎着空荡荡的酒瓶子走在冷风里。灯火照在结冰的湖面,远处的楼,近处的灌木,天上的星星,地下的蝼蚁。
她低声呢喃着:“y your heart on me。”
凭她这烂得要命的英语,一首歌能听懂两句已是极限。可陆小双辗转反侧重复的这一句,她无论如何都听进去了。趁着醉意,她打开手机,醉眼朦胧地发信息。
“快,给我翻译一下,y your heart on me这首歌。”
没有回应。
她生气,拿酒瓶子敲了敲陆小双的脑袋:“他为什么不回信息?”
陆小双习惯了酒吧,还清醒着,捂着脑袋瞪眼睛:“谁啊?人不回信息,你敲我干嘛?”
宋诗意低头,噼里啪啦发过去:“翻译。”
“快翻译。”
“急急急。”
“十万火急。”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堆感叹号触目惊心。
大半夜的,程亦川被一连串的微信吵醒,连带着另一边的魏光严都翻了个身,不耐烦地骂了一句:“静音行不行,大晚上的吵死人了。”
程亦川莫名其妙从枕头下掏出手机,一看,清醒了。
宋诗意?
那个头像疯狂跳动着,还有更多新消息涌入。
他猛地坐起身来,打开了对话框,一看之下,眼睛都直了。
于是就在宋诗意不断刷屏的同时,凌晨三点半,某位作息规律的运动员回消息了——
第一条:什么玩意儿?
第二条:你喝多了?
第三条:宋诗意,你在哪???
不等她回话,屏幕上的对话框骤然消失,新的来电出现。屏幕上赫赫然三个大字:程亦川。
宋诗意眼皮子在跳,但酒鬼是没有思维的,想也不想接了起来,大着舌头理直气壮问:“我,我要的翻译呢?”
程亦川沉默两秒,问她:“大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宋诗意把手机拿远了些,定睛一看,又凑到耳边,非常有力地说:“凌晨三点半啊。”
下一句:“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快给我翻译!”
程亦川:“………………………………”
很好,人是回北京了,脑子忘在基地了。
*
天窗上有光照进来,照得人闭着眼睛都觉得明晃晃的,好刺眼啊。
宋诗意伸手挡着,皱眉翻身,继续睡。
几只野猫跃上屋顶,在窗外喵喵叫着,叫了大概几分钟之久,终于把床上的人彻底吵醒。
她睁眼望着窗外,眼睛一阵刺痛,脑袋也晕乎乎的,像团浆糊。支着身子爬起来,她头重脚轻地去厨房找水喝,这才意识回笼。
哦,这是陆小双家。
水是纯净水,没有烧过,大冬天的一入喉头,直接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凉意。宋诗意的头脑又清醒了些,一边咕噜咕噜喝着,一边迷迷糊糊想起昨晚的一幕又一幕。
对哦,喝酒去了。
陆小双还唱歌了,什么heart什么me。
喝完都几点来着?好像是凌晨三点多?
那些零散的片段一个接一个蹦入脑海,串联成完整的时间线,直到某一刻,她握着水忽然不喝了,浑身一僵。
下一秒,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宋诗意慌忙扔了水,像猫一样蹿回床上,一把拿过枕边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某个头像。
……
……
……
两秒钟后,她一把关了手机,倒头就睡,闭眼狂念: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半分钟后,她绝望地拉住被子,捂着脸,哀嚎起来。
酒是王八蛋,王八蛋啊王八蛋!
可是这样挣扎了好一阵,她又慢慢睁眼,重新拿起了手机,定睛看着那最后一行。
*
在昨夜那场对话的最后,程亦川老老实实认了命,将歌词翻译过来。
在那之前,他在一通电话里仔仔细细盘问了宋诗意,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巨细靡遗都过问了一遍。
她喝醉了,乱答一气,一会儿说在酒吧,一会儿说在酒店,吓得程亦川以为她被人拐走,准备跟人开房,简直要暴跳着打110报警了。
好在陆小双在旁,夺了电话,骂了句多管闲事,然后挂断。
知道她和陆小双在一起,程亦川总算松口气。他没了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其实根本不用猜也知道常年不沾酒的她为什么会去酒吧。
那些嘻嘻哈哈的背后,未尝不是她莫大的遗憾与哀伤。
他在网上找到了那首歌,y your heart on me不是歌名,但搜索这句,轻而易举找到了y it all on mr。然后一字一句翻译给她。翻至结尾处,他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侧卧着,一遍一遍念着。
so if you're hurting babe
just let your heart be free
you got a friend in me
i'll be your shoulder at anytime you need
当你受伤难过
索性放空所有
别担心至少你还有我这个朋友
只要你需要不论何时我都是你的依靠
程亦川默默念着,在结尾处加上了一行小字:我也是。
而在这日光充沛的早晨,宿醉的宋诗意看着那三个字,酒精慢慢蒸腾,心下逐渐清明。
她笑了笑,跳下床,仰头冲天窗外的小猫们说:“morning~”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宜洗心革面,宜重新做人。
第46章 第四十六个吻
第四十六章
半个月后; 宋诗意正式上岗; 进入了二姨夫的公司。
由于她是地地道道的关系户,没学历没资历; 纯属走后门进来的; 二姨说那就索性开后门开到底; 连实习期都免了,直接拿正式工资吧。
能进大公司的,哪怕是本科生、研究生,一般也要实习个三两月; 有的甚至要求员工实习半年才能转正; 而实习的工资少得可怜。
宋诗意还有点挣扎,觉得自己屁能力没有; 一去就和白领们平起平坐; 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但钟淑仪对二姨的决策深以为然。
“要是你二姨和二姨夫连这点特权都没有; 还开那破公司干嘛?”
宋诗意点头; 说:“懂了。原来二姨和二姨夫辛苦创业; 是为了给我创造一个良好的后门。此所谓前人栽树; 后人乘凉。”
钟淑仪:“……”
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于是宋诗意好不容易辛辛苦苦从国家队退役; 又立马投身于首都地铁; 在早高峰时期练起了铁人三项。每天早上都混迹在乌压压的人群里,像蚂蚁大军似的涌动着; 争先恐后往空间有限的车厢里汹汹而去。
当她被人挤得前胸贴后背; 上一站好不容易挤上来; 下一站就险些被挤出去时; 才深刻意识到当代的人民体质是多么惊人。
连她这退役运动员都受到了惊吓。
明明穿着熨烫得体的ol套装上的地铁,下来时却宛若一颗蔫坏的白菜,皱皱巴巴。
上地铁前还念着头可断发型不能乱,下来之后就只剩下发型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因二姨夫亲自交代过,她一进公司就开始跟着经理学习业务,初次参观公司,就收获了一大片明里暗里的瞩目。她隐隐猜到了缘由,毕竟那些目光里就差没明晃晃地写着:“听说你是关系户?”
那天上午,赵经理带她参观了一圈公司,把她带到办公室去,指指窗明几净的最佳位置,笑吟吟地说:“这是你姨父特意给你安排的,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她连连摆手,说不需要。
办公室里加上她一共四张桌子,另外三人都在小心翼翼抬头看她。办公室的人情往来不同于队里,笑里都掺杂了一星半点的矫揉造作,句句话都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宋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