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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春同学立马吱声:“备注一下,是春眠不觉晓的晓,可不是那个唱——”他清了清嗓子,开唱,“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然后光速切换到说话模式,“——的陈晓春那个晓。”
“……”
初次见面,要稳住,不能笑。
程亦川保持面部表情,客气地夸了句:“唱得不错。”
陈晓春的表情立马温柔得跟春风化雨似的,伸手紧紧握住他:“薛同跟我说你人挺好,我还教育他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一见,果然一个字,大大的好!”
薛同:“那是四个字——”
“你闭嘴。”陈晓春拍胸脯,“从今天起,这位是我兄弟了。谁敢欺负他,先踏着我的尸体——”
话没说完,从屋子里走出来的魏光严重重地擦过程亦川的肩膀,转身时,背包往肩上一搭,背带吧嗒一声抽在陈晓春脸上。
魏光严冷冷地扔下两个字:“聒噪。”
陈晓春:“……”
薛同:“……”
程亦川对上陈晓春满脸的qaq表情,想也没想,一把拉住了魏光严的背包。
后者回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冷冰冰地说:“干什么你?”
程亦川也来了气,生硬地说:“道歉。”
“做梦呢你?”魏光严冷笑一声,“你松手。”
程亦川也扯了扯嘴角,“做梦呢你?”
反将一军。
眼看着魏光严颇有动手的势头,陈晓春和薛同立马伸手拉住程亦川,把他的手从背包上强行拽了回来。
陈晓春:“大家都是一个队的好朋友,别介别介!”
薛同点头如捣蒜,拉住程亦川往外走:“吃饭吃饭,走走走。”
擦肩而过时,程亦川瞥了魏光严一眼,他身姿笔挺站在那,一副戒备姿态,可走廊尽头的日光逶迤一地,却越发显得他形单影只。
于是那个看似不可一世的身影忽然就变得有些可怜。
不同于魏光严,薛同和陈晓春都是极好相处的人。
毕竟是职业运动员,每天的生活都是四点一线:餐厅,宿舍,训练馆和医务室。说好听点是性格单纯,说直白点,就是文化程度不高、与外界接触过少。
竞技体育刺激而残酷,它需要全神贯注、一心一意。
陈晓春像个“百晓生”,借着吃早饭的功夫,把魏光严给扒了个底儿掉。
“那家伙沈阳佟沟乡来的,家里生了仨大老爷们儿,他是最小的。他妈嫌他吃太多,八九岁就给送到县里的体校去了。”
“……”吃太多三个字莫名戳中笑点。
“练过滑冰,体格太壮了,不行。练过冰壶,手上没个轻重,练不出来。他妈不肯让他就这么回去,要他练拳击去——”
程亦川差点把牛奶吐出来:“拳击?怎么想的?”
陈晓春摇摇手指头:“可不是?那家伙也不干,说是拳击容易破相。啧,还挺爱美。”
说话间,卢金元端着盘子从桌边走过。
陈晓春看他走远了,又努努下巴,“这个,卢金元,见过没?”
程亦川眼神微沉:“见过。”
“嗬,这可是个贱人。”陈晓春再下评语,“魏光严顶多是脾气差劲、性格糟糕,这贱人是踏踏实实的坏心眼子。”
程亦川一口干了牛奶:“同意。”
薛同凑了过来:“哟,有故事?”
程亦川顿了顿,琢磨着是说还是不说,见薛同和陈晓春端着盘子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便讲了。
两人听完了,都很够义气地表示了愤怒。
陈晓春:“我去,贱人就是贱人!”
薛同:“我要是他爸,简直想把他塞回他妈肚子里回炉重造!”
程亦川再次点头,画龙点睛:“同意。”
骂人的话都是他们说的,可跟他没什么关系。
*
早饭接近尾声时,有人姗姗来迟,去窗口随意选了点吃的,就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陈晓春又朝那努努下巴:“哎,看那边,你们速降队队花。”
程亦川回头一看……嗬,宋诗意。
那位师姐梳着高高的马尾,耳边钻出一缕调皮的碎发。一身白色运动服,吃饭的速度挺快——大抵是因为来得迟,但看上去极有食欲的样子。
食堂采光好,早晨的日光穿过窗户照进来,衬得她皮肤光泽漂亮,充满健康气息的小麦色。常年运动员生涯造就了她苗条挺拔的身段,光是坐在那儿也像是郁郁葱葱的小树。
之前也没细看,被陈晓春这么一说,才发现,好像今天看着是比以前要更好看了?
陈晓春:“眼熟吧?嘿,告诉你,这可是几年前拿过世锦赛女子速降亚军的人!”
可不是?去年在日本吃瘪,就是因为这事儿。
程亦川慢条斯理地浮起一抹笑:“那真是很厉害了。”
“长得漂亮,人也特好。上回在雪场我忘了带钱,还是师姐请我喝的咖啡呢。”陈晓春一脸骄傲,片刻后表情又垮了,“可是好人没好报,这么好的姑娘,你说她运气怎么那么差劲?”
程亦川直觉话题要往宋诗意受伤的事件上奔去了。
果不其然,陈晓春对队里的事知道得一清二楚,很快把当年她受伤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程亦川戳着碗里的鸡胸肉:“……也不算太差,至少她现在又复出了。”
“不算什么啊不算?”陈晓春一脸同情,“你是不知道,前几年一提起女子速降,谁不知道宋诗意三个字?这才两年时间,你再出门问问去,看还有谁知道她的?”
“够努力的话,还是有机会再冲上去的。”
“恐怕难了。”陈晓春的语速也慢了下来,惋惜地叹口气,“把她招回来,也是因为国内的竞速类滑雪项目实在难以跟上世界级水平,人不够,成绩也不够。可她回来一年了,速度还赶不上队里的平均水平,更别提跟当年相比了。”
程亦川的筷子停了下来。
这已经是后来他所不知道的事了。
陈晓春还在继续:“那天我去我们高教那请假,听见他在劝孙教练,说是把人招回来,出不了成绩平白耽误人家的时间,不如放手,至少她还能选择将来要做什么,趁年轻好好规划一下。”
“那孙教练……说什么了?”
“孙教练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只要她还愿意留在这,当师傅的就不会赶她走。”
一席话,把人说得像只拖油瓶,讨人嫌还赖着不走。
薛同也挺惋惜的:“曾经光芒万丈,现在默默无闻,这事儿吧,挺伤感的。”
陈晓春:“要换做是我,肯定早就退役了,光荣过就完事儿了,何必来这么一次灰头土脸的复出?”
薛同点头:“我也这么想。观众可不管你曾经多辉煌,捞了就是捞了……哎,你说是吧?”
他问的是程亦川。
程亦川端着空杯子,默然不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陈晓春开始端盘子:“走,训练馆去,今儿下午要去雪场练专项呢。”
一周五天训练时间,百分之六十是在雪场,这是专项训练。百分之三十在训练馆,这是体能训练。还有百分之十是文化课,周四的晚上,周五的下午。程亦川的思绪还停留在原处,想起昨天晚上在林荫道上的偶遇,那女人还眉开眼笑鼓励他,自己却……
他说:“你们先走,我还想喝杯牛奶。”
陈晓春:“嘿,兄弟,不怕待会儿体能训练尿频尿急啊?”
“我肾好。”
“……………………”
陈晓春:“等一下,你把话说清楚,谁的肾看起来不好吗?”
两人唠唠叨叨走远了,程亦川迟疑片刻,端起盘子走到不远处的桌前,坐下,叫了声:“师姐。”
宋诗意抬头,唇角一下子扬了起来:“哎,是你啊?”
他点头,觉得该说点什么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出口变成了极为尴尬的一句:“昨天晚上,谢谢你啊……”
“小事情。谁到了新环境不得适应个一阵?”她笑得灿烂,戳了块西红柿往嘴里送。
程亦川觉得自己有点蠢,没话找话说,这会儿才后悔起来,其实刚才就不该过来的。
最后只能明知故问:“去年在日本的时候,我记得你才刚打算归队。怎么样,这都一年了,还顺利吗?”
“挺好的啊。”他问得小心翼翼,她倒答得自然。
“脚伤都恢复了?”他又补充一句,“那个,我听人说的。”
她仍旧是笑,“差不多,不影响。”
他只能挠挠头,迟疑着再问:“昨晚看你走路,是旧伤复发了?”
“不是,只是一点小问题。”她还是那个笑容,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关她的事。
程亦川定睛看着她,片刻后,有些无处使力的憋屈,明明是想还个人情,怎么她就跟坨棉花似的,油盐不进?挺好,差不多,小问题。
这国家队的人怎么回事啊?昨天的魏光严,今天的宋诗意,一个个都跟两幅面孔似的,私底下悲伤逆流成河无处释放,表面上还老子岿然不动云淡风轻。
他都不计较以前的不痛快了,这么眼巴巴跑来坐着,也想给她一点昨晚她给他的安慰和鼓励,她怎么就这么铁甲女金刚呢?
程亦川翻了个白眼,端着盘子站起身,嘀咕了一句:“行,算我自作多情。”
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冲她说:“师姐,你要是不想笑就别笑,谁给你钱了吗?笑那么用力……”
宋诗意笑容一僵,看见少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大门外,满脑袋问号。
难道她笑得很假?
什么叫用力?自打她扎起两个小辫会撒丫子乱跑了,箭厂胡同就没有她宋诗意一个笑容摆不平的事儿好吗?!
嗬,这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
今天是想摘掉师姐面具的川弟。
程亦川:女人,你已经成功引起我的注意。
还是两百只红包,希望大家给我一个爱的么么哒!
我先么么哒为敬。
第8章 第八个吻
第八章
宋诗意一向心态好,被狂妄后生挖苦了也不要紧,一路上自我麻痹,小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见识,当他是空气就好。
可到了训练馆,一上午的功夫,心情只能用四个字描述:一言难尽。
训练馆很大,雪上技巧在这,竞速类项目也在这,男队女队在相邻的两个场地,中间仅仅隔着一道透明玻璃门。
一整个上午,女子速降这边都很心不在焉,一逮着机会,众人就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就是新来的小师弟吧?”
“哈,哪个?”
“还能有哪个?边上那个,穿红色背心闪瞎眼的那个啊!”
“这胸肌……”惊叹声说明一切。
“大惊小怪了吧?你是没看见刚才他跳起来的时候,腹肌也出来了,两个字,壮观。”
一开始,宋诗意没听清她们在说谁,还在喘口气时特意探过头去,融入大众:“又在欣赏魏光严的肉体?小心丁教练把你们拎出去罚下蹲。”
队里生活单调枯燥,姑娘们过着苦行僧般的训练生活,但毕竟年纪摆在这,慕少艾之心人人皆有,私底下也会对隔壁的男色交流一番。
魏光严是男子速降队的头号男魁。
当然,看今日这情形,程亦川也有跟他竞争上岗的潜力。
丁俊亚就在不远处,埋头在本子上写着下午的专项训练安排,不时抬头看上一眼,此刻看众人心不在焉的样子,脸色已明显有了转阴的迹象。
郝佳凑过来,笑嘻嘻对宋诗意说:“师姐你有所不知,魏光严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炙手可热的是那个新来的程亦川,哈哈。”
宋诗意:“…………”
又是他。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诗意懒得插嘴,索性默默不说话,想用勤奋训练屏蔽掉来自小师弟的光芒,可那位初来乍到,人气目前在女队显然处于一个巅峰状态。
屏蔽是屏蔽不掉的。旁边的郝佳、卢思琴一个劲在那新闻播报。
拉伸运动——
“数清楚了没?我看着好像是六块!”
“还特整齐诶!”
宋诗意:“……”
跨部训练——
“刚,刚才那一下前顶,是我眼花了吗?”
“应该不是的,我,我也看见了……”
“好饱满的一坨!!!”
宋诗意:“????”
一坨?!
郝佳一脸邪恶地凑过来:“师姐,你觉不觉得……”
“觉得什么?”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