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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京:“好嘞。”
楼下,转过身正面瞧着他一举一动的梁径:“……”
群里——
时舒:“梁径要和他那帮叔伯彻底断绝关系了!”
时舒很快转述了一遍梁径刚才说的话。
说完,群里也是一片鸦雀无声。
过了会。
闻京:“长见识了。”
“有幸在21世纪目睹12世纪的封建家族风采。”
时舒:“……”
原曦:“……”
方安虞:“……”
这下,梁培他们不敢去公安局做笔录,更不敢走,就这么在老宅和梁径僵持着。
梁径也不急。
他上了趟楼,一把拎起楼梯拐角、埋头对着手机的时舒。
手机屏幕上荧荧的光,映着他兴奋又纠结、纠结又兴奋的面容。
梁径:“……”
半夜的时候,丁雪到了。
一众叔伯像是看到救星,乌拉拉全围了上去。
你一句我一句,都很气愤,又十分委屈,好像丁雪是什么救苦救难菩萨。
更深露重。
即使入了夏,夜里还是有些冷的。
吴爷给丁雪找了件披肩,丁雪低声道谢,一边听着他们说话,神情始终有些游离。
但她也没立即表态。
楼下传来动静。
时舒迷迷糊糊醒来,见梁径穿上外套准备下楼,忙问怎么了。
梁径:“我妈来了。我下去看看。”
一听丁雪来了,时舒更不可能睡。
他睁着眼瞧梁径,似乎在想这里面又是什么关节。
这样一副没回神的困恹恹样,梁径走回床边,摸了摸时舒温热的脸颊。
“我爸的事,她一直记着呢。没事。”
虽然脑子一时还想不清丁雪记着的是什么,但时舒还是坚持跟梁径一起下楼。
丁雪来了,他有些担心梁径万一再气到丁雪怎么办。
毕竟,他俩可有“一笔大账”在身上。
前些年,丁雪偶然得知梁径居然不是求婚,而是直接结了婚,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上手就打,后来都哭了,觉得梁径根本不把她这个妈放心上,居然一句不问、不提。梁坤那阵刚醒,完全就是懵的状态。等原原本本知道两个人的事,气血上涌,差点人又出事。为这,丁雪又打了梁径一顿。时舒站一旁掉眼泪,也不敢拦。自此,丁雪见梁径,就跟见空气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楼下梁培憋了大半晚上的火气像是终于有了出口,嗓门一声比一声大。
“——像话吗……”
“丁雪,你说像话吗?”
“老爷子一手带大的,这样无法无天?!”
“还说要把老宅推了、宗祠也毁了!看看,这就是你和梁坤教出来的好儿子。”
丁雪坐在原本梁径坐的位置上,闻言,一言不吭。
她也没看歇斯底里的梁培,只低着眼拨弄手腕的翡翠,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旁,吴爷过来小声询问,是不是要夜宵,一路过来也是累了。
丁雪点了点头,笑容在唇边闪现。
众人一看,彼此间眼神交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以为是来了个说客,谁知还是向着自己儿子。
梁培见她这样不待见自己,愈加怒了:“还有他找的那个——”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丁雪和站在楼梯上的梁径同时目光紧缩。
梁径握紧时舒的手。
时舒一直在紧张丁雪,一双眼从看到丁雪就没离开过。
这会手被捏得有些痛,他朝梁径侧脸莫名其妙看了眼。
“回房间。”
梁径沉着脸拉他回去,语气罕见慌张。
时舒:“啊?”
“——我都说不出口!晦气!这年头,哪有这样过日子的?!一个男人,居然跑到我们家——”
“梁培!”
梁径厉声。
他站在楼梯上,阴沉至极地盯着梁培那张脸:“滚出去!”
梁培微微一愣,没想到梁径这个时候出现。
待看清梁径神情,他的表情也变了,变得似乎有些满意——这个让他吃了一晚上瘪的小辈,终于被激怒了。
梁培不怒反笑,转脸对着同样憎恶瞧他的丁雪嗤笑:“看看你儿子。”
“他在国外一意孤行要结婚的那个?”
“丁雪,你认?”
“你认吗!哈!”
“——梁培,我不说第二遍。滚。”
梁径朝楼下走去,他看着梁培,目光凶戾到骇人。
忽然——
“认。”丁雪低声。
她垂下目光,语气平静地说:“我认。”
“现在,请你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还有你们。”
“都给我出去。”
楼上,时舒一边擦眼泪,一边看着楼下安安静静吃夜宵的丁雪。
梁径很快回到他身边。
他还是很紧张的。
梁培说的那些,几乎让他回到十八岁的那个噩梦场景。
“时舒。”
梁径摸了摸他头发,嗓音不稳:“在想什么?”
时舒抬眼,又哭又笑。
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少年了。
他对梁径说:“我也想吃夜宵。”
梁径面色稍缓,嘴角扯了下:“好。”
梁径拉着他往楼下走,半途忽然说:“下去要叫妈妈了。”
时舒又想哭了:“嗯。”
第155章
江州的第一场雪; 铺天盖地。
临到午间,天光才亮出几分。
时舒打来电话的时候,梁径还在会议场上。
雪后明亮的光线在林立的高楼间跳跃; 分外刺眼。
忽然; 前方投影倏地朦胧。
秘书立马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动作小心地半拉下遮光帘。
梁径坐在首位; 屈指按了按眉心。
一场会近三小时,讨论的还是安溪机场项目。
上半场讨论工程收尾,高层之间意见还是很一致的,只是到了下半场,谈到之后的商业运营,分歧就大了。
有些人存着“自己累死也不能给别人占了”的心思; 一个劲大包大揽; 而有些人挑挑拣拣; 以为这是逛超市,真能找到什么“物美价廉”的好差事。
梁径坐在上面看着; 有几次都觉得好笑。
只是他笑意从不达眼底; 于是下面人瞧着; 便有些捉摸不透。
问题还是出在管理层。
缺人。
今年夏天一场大规模“裁员”,前后持续近两月。公司内部人员架构大换血。梁家人走了近百分之九十。
也是在那次“裁员”里,项目转移过程中查出小沽河的猫腻; 梁培直接被带走调查。他的亲兄弟梁圹虽然有惊无险,但也一直战战兢兢。
之后; 向外招人的计划每个月都在执行。
但进来的; 总与之前撤走的那批梁家人利益牵扯不清。
梁径得知后; 都不知该不该笑。
寻了个周末; 他专门去找老爷子谈,说这家人好厉害,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番话,要多阴阳怪气就有多阴阳怪气。
气得梁老爷子搁下报纸、弯腰脱了拖鞋就朝他身上扔,骂他:你小子管家了就不许老人上桌吃饭了是吧?
梁径笑,捡起拖鞋,走到老爷子面前蹲下,给他穿好,一边说,爷爷我哪有。
只是鞋印砸得比较刁钻,拍了拍,没拍干净,到家被时舒发现,还以为他快三十的年纪,在外面还是会干坏事。
梁径无语:“我跟谁打架啊?”
想起什么,他都有些委屈:“你也不想想,从小到大,不都在给你打架。”
时舒:“……”
认真思索片刻,时舒点点头,确实。
弄得梁径好气又好笑,上去摁住人就亲。
窗帘拉下。
偌大的会议场暗了些许。
进会场后一直代为保管的手机屏幕亮起。
庄叔低头看到来电显示,又去看面目隐没在昏暗光线里、为首坐着的那位。
分公司的副总还在滔滔不绝。
正前方,PPT切个不停。
梁径撑着太阳穴,面无表情看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过了会,撑着太阳穴的左手,无名指指腹在额间点了两下。
庄叔觉得他应该是走神了,便想上前递手机。
谁知,副总讲到兴头,嗓门陡然大了几分。
在场一个两个都被唬得激灵——毕竟会议时间过长,室内暖气充足,大家都有些昏昏。
还有一两声笔落在桌面的清脆动静。
接着,零零落落又发出几声笑。
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梁径弯了弯唇角,刚准备说两句就散会,余光注意到庄叔,然后,便看到他手里握着的手机。
来他身边做事的时候,他就说过,如果是时舒的电话,直接放到自己面前来,其余不用管。
这会,梁径眼神示意秘书散会,起身朝庄叔走去。
那边已经挂了。
梁径便一边回拨,一边朝会议室外走去。
电话通得很快,只是杂音很多,稀里哗啦的。
听着,似乎在洗澡。
来电声响,时舒拿起毛巾擦了擦一根手指,冲到洗漱台前点了下,隔着哗哗水声,大喊:“待会啊!”
下秒,挂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梁径:“……”
他一直觉得他老婆十分可爱,但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过分可爱了——就是很过分的意思。
这个点,美国那边就是半夜。
也不知道一天都忙了什么,这么晚才回酒店。
梁径没办法,想了想,只能回办公室“待会”。
只是这趟澡洗得未免也太久。
等他吃好中午的简餐、处理完两个副总发来的邮件、和庄叔对了下明后两天的行程、还有银行的几个款项日期——手机躺桌上,跟吃饱了的小乖一样,一动不动。
庄叔拿了文件出去后,梁径拿起手机。
梁径:“老婆,洗好没啊。”
好半晌,发过去的消息孤零零躺最底下。
梁径有些担心他在浴室睡着——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这几天时舒确实很忙,就怕万一。
电话拨过去,无人接听的十几秒里,梁径已经找到酒店那边负责人的联系电话。
挂了电话刚准备联系酒店去看看的时候,视频打了来。
镜头里,一张泛着红晕的脸,半干不湿的头发乱七八糟翘着——估计梁径电话来之前,他就已经顶着这头湿发睡了小半会,头发翘得那叫一个“干湿分离”。
时舒翻了个身,眯眼瞧梁径:“我睡过去了……”
他握着手机,慢慢闭上眼,呼出来的热气蒙上镜头,隔几秒,又睁开,一双眼懵懵的,怎么都找不到神。
梁径好笑:“头发去吹干。”
时舒“嗯”了声,点点头。
然后,仰起脑袋抵上枕头,表情宁和得仿佛梁径刚是在和他说“晚安”。
梁径:“……”
“时舒。”梁径沉声。
镜头有点晃,似乎人已经快从睡梦边缘跌落了。
“起来吹头发。”梁径声音大了些。
时舒皱眉,张嘴含糊:“有暖气的。”
“我这样……”一边说,一边歪脑袋,“这边很快也会干的。”
他也知道自己只干了一半。
梁径不想听他胡说八道,只道:“时舒。”
时舒气得睁开一只眼:“你好奇怪。”
梁径:?
“我名字是吹风机开关吗。”
梁径:“……”
敢情这是喝多了。
梁径:“喝酒了?”
时舒睁开两只眼,被他说中一下都有些醒神:“你怎么知道?”
梁径:“你喝多了就会说瞎话。”
时舒:“……”
好气又好笑,时舒重新闭上眼,伸出食指指了指镜头:“怎么和老婆说话呢。”
梁径笑。
“江州的雪大吗?”
过了会,时舒翻身,伸手拉来枕头靠上。
“大。”
梁径起身朝窗边走去,将镜头翻转。
很快,时舒就看到办公楼下白雪铺陈,行人和车辆好像积木。
相比上午的阴沉潮湿,这会阳光彻底从云层后显露出来。放眼望去,高楼间玻璃折射又反射,到处都是亮晶晶的。
想起什么,时舒笑:“那个怎么办啊?”
梁径没反应过来,重新坐回去:“什么?”
时舒无语。
但梁径看上去好像真的忘了。
时舒只能提醒一个关键词:“小乖。”
“哦。”
梁径想起来了,笑意浮现在眼底。
只是他就这么“哦”了一声,也没下文,更没说怎么办。
时舒被他盯着,脸一下红了。
“不和你说了,我要睡觉。”时舒一下将手机倒扣在床上。
几乎是立刻,梁径声音传出来:“重新买好不好——老婆。”
时舒瞥了眼趴床上的手机,暂时不想理他。
但他这个“暂时”,直接让自己睡了过去。
可也许是睡前被梁径那样看着,他在梦里睡得不是很清凉。
也可能是暖气太足了。
梁径打开邮箱,刚看了几封下属发来的文件,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