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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舒听到一半走神,琢磨要不要给梁径拿点水喝,但是他吃撑了,走不动道,又很困,于是他拖来角落里的小马扎,自己屁股挨了一小半,另一半拉梁径坐下,让他慢慢说。坐下来的梁径更加尽职尽责、一丝不苟。时舒听着耳边持续不断的广播,两手撑着下巴很努力地睁大眼睛去辨认梁径口中的神仙鱼。
梁老爷子进来寻人的时候,就见时舒脑袋歪在梁径肩上,闭着眼睛慢吞吞说胡话,糊弄他的宝贝孙子。
“哇,这么好看啊。。。。。。我明天再看好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梁径。。。。。。”
关键他的宝贝孙子还很受用。
梁径很轻地点头,注视着水族箱玻璃上映出来的模模糊糊的一小团影子,很好说话的语气:“嗯,那你闭上眼睛,我说给你听。”
时舒打着哈欠笑:“梁径你最好了。”
梁老爷子背后瞅着,他的宝贝孙子百年难得一见红了耳朵。
两只小的肩并肩坐在小马扎上。梁径低低地和时舒说着话,从没有过的温柔语调,好像在哄他睡,又好像只是十分想和时舒说话。时舒已经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了,但也没说要去睡,他很依赖地靠着梁径,似乎就算梁径和他说一晚上,也是可以的。
梁老爷子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提醒梁径要上床睡觉了。
哪想梁径扭头看见梁老爷子十分慌张。太幼小的年纪,情绪本就难以掩藏。
于是,梁老爷子又一次察觉了梁径难得却明显的局促与害羞。
好像心底里最直白的喜爱突然被撞破——柔软来不及克制,宣泄的情绪来不及收敛,一塌糊涂地就这么展现在了最亲近的爷爷面前。
梁老爷子心底里啧啧称奇,面上不显,温和地同梁径说,要睡觉了,再说下去,时舒要睡着了。
事实上,时舒已经睡着了。他挨着梁径胸口,睡得歪头歪脑。
而梁径扶着时舒软软的胳膊,对爷爷点了点头后,又去瞧睡着的时舒。
“爷爷,我觉得他好乖。”很久,梁径没抬头说。
梁老爷子不说话,他那时只觉得两个小人关系好。投缘罢了。
不过,这间精心准备的卧房时舒也只睡了小半夜。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只剩他一人。没有梁径。窗户玻璃上,阳台水族箱里光怪陆离的色彩随着水纹摇摇曳曳,好像一片未知的神秘领域不断朝外延伸出的触角,只等着他睡熟就把他抓走。
时舒想都没想就跑了出去。他站在风声幽幽的楼梯口战战兢兢,带着哭腔叫梁径的名字。
幸好梁径即时赶来。
此后的岁月里,一直到时舒八岁去往澳洲过暑假,两个小人一直睡一屋。
眼下,这间卧房再次整理一新。
阳台上的花草搬走大半,水族箱也不见了。空间一下变得通透,站在门口就能一眼望到四屏山郁郁葱葱的峰顶。
床单明显一早刚换,枕头和被子干净蓬松。看样式,应该和南棠家里是一套。
老宅阴凉,屋子里气温不是很高,但晚间可能还是需要打一会空调。
时舒在床边坐了会。
过堂风清爽怡人,徐徐掠过墙壁和床铺。时舒闭眼翻了个身,抱住被子一点都不想起来。
过了会,余光看见对面的书桌,想起自己的书包还在梁径那,时舒起身去隔壁找梁径。
老宅前几年翻修过,主体的木质结构更换了钢筋和新型板材,楼梯和地板却一直没换。踩上去还是会发出很细微的咯吱声。
早年听吴爷说,整座梁宅,最值钱的除了堂屋一应家具、老爷子的墨宝、梁径的书柜,就是这套上下贯穿的楼梯板。
梁径卧室门开着,站在门口能听到梁径收拾衣柜的动静。
时舒像模像样敲了两下门,探头对蹲在衣柜前的梁径说:“隔壁是我的房间。”
梁径手上还拿着时舒的短裤,闻言点了点头,手里动作没停,还是把两人的衣服放在了一起。
时舒走进去坐在床边,单手撑着下巴瞧梁径收拾,过了会小声:“晚上是不是不能一起睡了?”
梁径笑,很淡的语气:“为什么不能?”
时舒垂下眼睫,没立即说话。
半晌,他往后躺倒,拉来梁径的枕头抱怀里闻:“我心虚。。。。。。”
梁径微顿,起身看了他一会,眼底有笑意。片刻,他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锁好。
时舒埋在梁径的枕头里打瞌睡,被梁径从后面抱进怀里的时候已经快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梁径把人转了个身,亲了亲时舒脑门:“一起睡吧。他们住楼下,不会经常上来的。”
时舒没看他,总觉得这不是好主意。
梁径低头去亲时舒微微抿着的嘴唇,“嗯?”他把手伸进T恤,抚摸时舒温软细腻的腰肢。时舒被他摸得有点痒,不由自主笑起来,可是一张嘴就被梁径含住。
过了一会,梁径翻身压着他,撩起时舒衣服下摆,一边反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时舒嘴唇红红的,担心待会吃饭被发现,他伸指摸了摸自己嘴巴,问梁径:“肿了吗?”
梁径只看了一眼就伏下。身去含时舒,“没”。
梁径的卧室很大,连着小书房和卫生间。落地窗外,阳台宽阔敞亮。山里的风一阵一阵掠进,比起隔壁的轻轻袅袅,这边的过堂风吹得墙上一幅字都摇动起来,轻轻拍打着雪白的墙壁。
——书山有路勤为径。
这是梁径出生那年梁老爷子写的字。隔年久远,遒劲有力的笔墨头梢洇出淡淡的痕迹。
时舒抬起胳膊遮住眼,害羞得不敢看。
这不是南棠。这是梁径从小长大的地方。
可是现在都不一样了。
但某些时候,又好像从没变过。
吴爷上来敲门,叫他们下去吃午饭。
那会,时舒刚把嘴里的东西吐在梁径手心。他吓得激灵,像个刺猬似的躲进被窝,脚趾都紧张得蜷起来。
梁径一边拿纸巾擦手,一边对吴爷说马上就去。他语气十分寻常,吴爷不疑有他,转身走开。楼梯很快响起渐渐往下的动静。
梁径花了点时间把时舒从薄被里捞出来,又花了点时间给他降温。
下楼吃饭的时候,时舒话都少了,扶着碗很慢地吃,好像没胃口的样子。其实他还是不能很好地适应刚和梁径做完就没事人似的坐下来吃饭。尤其餐桌上还有其他熟悉的人。
吴爷见状纳闷,明明刚到那会还问他中午吃什么。
“没胃口?”吴爷关切,给他盛了碗汤:“是不是太热了?”
时舒摇头,脑子里琢磨怎么说的时候,只听梁径轻笑:“楼上吃了点。”
吴爷也笑,面色和蔼地瞧时舒:“和小时候一样馋嘴。”
时舒看着梁径,忽然很想去捏他的脸皮。
梁径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对视的几秒,笑容更大。
第53章
时舒午睡起来没看到梁径; 下楼问吴爷,才知道梁径跟着闻京去闻京小姑那拿茶叶了。
“闻京回来了?”
桌子上有切好的哈密瓜,一瓣瓣浸在冰块里。
青绿橙黄; 果肉的颜色自然清新; 浮动的碎冰敲着白瓷碟,清凌凌的。
时舒拿了一块哈密瓜吃; 抬头和站在中庭的吴爷说话:“昨天还说要晚几天到呢; 说和游赫他们有球赛。。。。。。方安虞原曦今天晚上就到了。”
酷暑炎日,中庭池子里的金鱼都往假山石缝里躲。鱼尾摇曳交缠,灵动又好看。
挤不进去的几尾贴着冰冰凉的石壁躲日头,没精打采的,偶尔吐几圈泡泡出来打发时间。
“那一起来吃饭。闻京下午到的。。。。。。”
吴爷担心金鱼们在石隙里闷死挤死,就用棍子轻轻敲假山想把赶它们出来。
“这小子居然开车了。我看他爸是真没时间管他。小梁还坐他的车。。。。。。”吴爷皱着眉头; 不是很放心。
时舒瞧得好玩; 吃完手里的; 跑去墙角拿来棍子划水:“闻京开车挺好的。原曦说他驾照一次性就考过了。。。。。。哎?”想起什么,他扭头看吴爷:“哪来的车?他爸不可能给他买车。”
吴爷笑:“还能有谁?他小姑呗。蓝色的; 还蛮好看。”
“我去看看!”
闻京小姑对闻京好得没话说。
闻康不常在家; 周爱玲也忙; 虽说来安溪的时间最长不过暑假两个月,但要是仔细算起来,幼年的闻京还是和他小姑待一起的时间最多。
太阳大; 时舒跑上楼拿了顶棒球帽,下来的时候吴爷提议要不骑车去; “小梁好多自行车摆着没人骑。过去有段路; 骑车快点。还凉爽。”
时舒就去库房挑了辆款式复古的自行车。
即使年份有点久了; 牛油果绿拼接柠檬黄的涂装车身依旧十分抢眼。
整体车架看上去是传统的钢架结构; 但不知用了什么混合材料,拎起来极为轻便。上管正面刻有梁径名字的拼音,还有获得这辆车的年份。
时舒一看就想起来了,手头这辆是梁径初二那年在北美车展买下的限量款。
梁径初中有一阵对自行车十分感兴趣。
一个暑假的功夫,他就入手了二十几辆功能不同、款式各异的自行车。一楼的库房被他临时改造成工具间,几乎每辆自行车都被他拆解重组过。那个时候,他和南半球的时舒打着视频,一边低头仔细研究前轮制动系统,一边分心给时舒介绍公路越野和山地车的详细区别。
初中的梁径正处变声期,嗓音变得有些沉,长久发音后会带着点微不可闻的沙哑。不过他语速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从容稳当。和时舒说起很复杂的机械结构的时候,也是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听着一点都不枯燥。
时舒趴在床上看他组装,下巴搁在手背上,有时候会走神想些别的。但只要视频那端的梁径话语里叫了他的名字,就能立刻把时舒的注意力拉回来。
很小的时候时舒就知道,梁径无论做什么都专注且认真。那个时候也是。机械设计极其考验动手能力和抽象思维,而自行车设计不同于一般的机械设计,造型与结构杂糅在一起,工艺上更加复杂。
时舒有时候听得云里雾里,就开始盯着梁径看。白皙的手臂上沾了黑色的油渍,但是丝毫不影响少年独有的气质,松柏似的腰背,清俊笔直。小臂虽然瘦,但是很有力道,抓握的动作里能看到手背青色的血管脉络,蕴蓄着日后成年男性的力量与体格。
视频那端长久没什么动静,梁径察觉后会笑着问是不是太无聊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抬眼朝时舒看去,漆黑瞳仁温和,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低头继续手上动作,一边耐心等着那边回神。
时舒盯着梁径垂落的额发,近在眼前的五官,轮廓分明而俊朗,随意弯起的唇角少年气十足。他小声嘟囔,梁径,你好帅啊。这边的男生都没你帅。梁径闻言有些意外,没抬头,半晌笑着念了遍时舒的名字,拿他没办法。
。。。。。。
这几年江州新区开发进程加快。
之前唐盈生日他们去玩的剧本杀就是在周边一处新开发的游乐城。
听闻京爸爸闻康闻副部长说,安溪早两年也纳入了卫星城的总体市政规划,但是因为安溪地形复杂,山水工程比一般的基建更加耗时,所以进程有些缓慢。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缺钱、缺好的设计。
毕竟这一幅好山好水,浪费了实在可惜。
方安虞姥姥姥爷家就在路口。
时舒骑车经过的时候,看到方姥爷把棋盘摆了出来。自行车方向拐了拐,时舒上前打招呼说方安虞晚上就到。方姥爷拧着眉头不说话也不点头,好像没听见似的。他是个很严肃的小老头,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见时舒扯着嗓门朝他念了两遍,末了还有些不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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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舒见方姥爷背身朝自己,知道他再转过来的时候肯定会和董芸女士一样念叨,吓得赶紧骑车加速溜了。
原曦姥爷就很和蔼,半路瞧见时舒太阳底下吭哧吭哧往茶山上去,还伸手拦下,说大热天的不好好待着,乱跑什么?小心又晒破皮。
姥爷穿着汗衫褂子,戴着宽沿大草帽,网兜里拎着两只大西瓜朝梁宅方向走,不过不是去梁宅的,肯定是去找方姥爷下棋的。
时舒摸了摸脸:“还好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加上出汗,这会脸就更红了。
时舒三四岁的时候跟在梁径后面玩,河道里疯了一样捉鱼逮虾,一天功夫就把脸晒得发红脱皮。原曦没见过这样“脆弱”的男孩子,回去就和自己姥姥姥爷一顿说。于是,一直到今天,原曦姥爷见到时舒还总会提起这件事。
出了路口,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