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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咬春-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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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葭音不禁上前安抚起妇人情绪。
  她知道,这也是镜容第一次面对这等奇怪的瘟疫,他需要镇定,需要冷静,需要去思考。
  少女温声细语,轻柔的声音像一只无温柔的手,安稳着郑四媳妇。
  终于把妇人哄到门外头去。
  她转过头,看着还站在门里痴痴看着镜容的阿香,道:“你先过来哄着郑四媳妇,我去看看屋里头是怎么回事。”
  阿香显然不愿意。
  葭音凛声道:“眼下要处理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郑四的病,关乎整个泉村。你既然是村长的亲孙女,想必也不愿看见泉村毁在你们手里罢。”
  此话果真奏效,阿香虽然不乐意,还是规规矩矩地走来过来。
  “哄好她,不要让她跑进来。”
  留下一句话后,葭音重新走进屋子。
  “怎么样了?”
  “我方才给他疏通了气脉,如今意识清醒了些,”镜容转过头,有些严肃地看着她,“但是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眼下他们要弄清楚的,泉村人都染了什么疫。
  镜容拍了拍郑四的肩膀,对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前者命令道:
  “吐舌头。”
  这不吐还好,一吐舌头,葭音吓了一跳。
  “由舌可观脾脏,他的舌根通红,脾脏全是火气。”
  “所以需要祛火。”
  渐渐地,房门口围了一圈村民,他们听说圣僧来给郑四治病,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前来围观。
  镜容扫了一眼窗外,眉头皱了皱。
  葭音立马会意。
  她站起身,来到房门口,彼时日头高悬,金粉色的日光落在少女白皙的面颊上,她踩上一块石头,扬声道:
  “请大家放心,郑四的病我们已有些头绪了,只是瘟疫易传播,眼下大家不易聚集。每家每户,最好封闭不要外出。”
  镜容收好了长针,也从屋里走出来。
  刚一走出门,便看见她只身踩在石头上的身形。她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
  “请大家相信我们,相信我和镜容……圣僧。”
  众人不禁望向站在门前的佛子。
  他长身玉立,一袭袈裟,日光衬得他周遭佛光笼罩,他清冷,肃穆,让人望而生畏。
  泉村百姓朝着二人“扑通”跪下来,遥遥一拜。
  只听镜容声音平静:
  “就如……林夫人所言,各人现在归至各家,不要外出。我与她从村东头出发,一户一户地给大家探脉象。”
  镜容负责男丁,葭音负责女子。
  泉村一共有二十一户人家,一百余口人。一间间探下来,镜容初步了解了哪些人脉象有异,哪户人家不可再踏出房门半步。
  探到最后一户人家时——
  葭音敲了半天房门,里头仍没有动弹。
  有村民从窗户里探出头道:“这里头住着的是名和尚,平日里深居简出的,从不与外人交流。他若是想清静,没有人能打扰到他。”
  住着名和尚?
  葭音望了一眼镜容,他亦静静打量着这所房屋,目光中若有思量。
  “罢了,镜容,我们改日再来罢。”
  他低下头,温声道,好。
  夕阳西下,一整日下来,她浑身酸软,额头上也都是汗。
  镜容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道:“夫人若是累了——”
  “我不累。”
  葭音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香汗,忽然有人拽住了她的裙角。
  是个刚冒到她腰际的小姑娘。
  她估摸着五六岁,牵着一头小羊羔,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格外有灵气。
  葭音一惊,蹲下来看着她:“你是哪家的小朋友,怎么不听爹娘的话自己跑出来。现在不能自己偷偷跑出来玩了,知不知道呀?”
  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忽然掏出一把糖。
  “观音姐姐忙了一整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珍珍请观音姐姐吃、吃糖。”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闻言,葭音的心一软,怜爱地摸了摸珍珍的头,“我不吃,珍珍吃。珍珍唤我姐姐就行啦,姐姐不是观音娘娘。”
  “叔叔婶婶都说,姐姐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观音姐姐,你也可以给我的小羊治病吗?它最近好像生病了。”
  葭音刚准备开口,身侧陡然传来一尾檀香,镜容垂下眼睫,看着小姑娘身后瘦骨嶙峋的小羊羔。
  似乎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小羊担惊受怕地往珍珍身后躲了躲。
  “它不是病了。”镜容道,“它是饿了。”
  珍珍低下头,轻轻“噢”了一声,有扑在小羊羔身上,抱紧了小羊。
  镜容看着葭音,“走罢。”
  少女轻轻叹息一声。
  在这个食物匮乏的村落,养活一个人都算是难事,更何况是养活一头羔羊?
  珍珍定然是懂得这个道理,不然她的眼神不会那般失落。
  镜容的眼神忽然很轻柔。
  他凝视着葭音,凝望着她眼中每一分的悲与喜,每一分的哀与愁。她的眼中,情绪在无声地流动,如一条静静的、哀婉的小河,流淌不出一丁点水声。
  他忽然很想抱住她。
  但理智告诉自己,他不能这么做。
  他就这般,无声地凝视着自己的爱人。夕阳辉光洒落,二人走在同一片土地上。竭力克制着每一寸呼吸与情动,克制着每一次生死诀别前应有的拥抱,与激。吻。
  倘若他是个普通人。
  他会在哀鸿遍野时亲吻她簪花的鬓角、会在战马悲鸣前抚上她的眉梢,会于一片荒芜之中,与她相拥,与她亲吻,与她热泪盈眶。
  而如今,他只能静静地陪着她。
  与她承担着同一份悲哀,同一份痛苦。
  和同一份心脏跳动。
  ……
  回到屋子里,刚一歇脚,镜容立马翻开医书。
  紧接着,他便要动身。
  “去哪里?”葭音紧张地看着他。
  镜容垂下眼睫,“夫人可还记得,我们来时的那一条路。”
  “记得,”她点点头,“长满了灌木野草,怎么了?”
  “我大抵知晓,我们需要什么草药了。”
  他将书卷摊开,指给她看,“此草名为水灵草,在进村之前,我曾在丛林里看到过。”
  “所以,你要去摘水灵草?”
  “是。”他点点头,披上了外衫,看了一眼屋外瞑黑的夜。
  “方才村里人说,郑四这种情况最多撑不过三日,明日便是第二日,刻不容缓。”
  说罢,又不放心地道,“你就在屋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不等她反应,镜容“嘭”地一声带上了房门。
  葭音坐在屋里头,看着原本还好好的天,忽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水自天际倾泻下来。
  她等得心急如焚。
  眼看着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她再也坐不住了,拿了把伞冲入那一袭雨帘——
  雨珠子狠狠砸在伞面上,顺着伞骨的轮廓往下流,把少女的裙尾、衣肩打湿。
  葭音浑然不顾,一声声喊着镜容,于一片丛林之中寻觅。
  这片丛林,实在太大了。
  脆生生的声音被高大的树木、茂盛的野草全然遮盖住,她就这般一个人寻了许久,几近绝望之时。
  忽然看到不远处那一袭袈影。
  葭音攥紧了伞,急不可耐地冲上前。
  “镜容——”
  佛子转过身。
  他浑身被雨水淋透了,手里握着一捧水灵草。见到葭音,对方的目光动了动,紧接着,眼底居然闪过一分翳色。
  葭音全然没注意他脸上的表情,跑上前,“镜容,我终于找到你了,雨下得这么大,我找了你好久……”
  她差点儿都寻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面颊上挂了些迎风吹过来的雨水。
  镜容站在原地,只低着头,无声地看着她。
  身体很僵硬。
  葭音忍不住摇了摇他的袖子,“镜容,你怎么了……莫不是被雨水淋傻了?你怎么不说话?”
  她踮了踮脚,试图把雨伞撑在他脑袋上方,可那伞面实在是太小了,给镜容撑着,她自己就得淋雨。
  他垂下眼。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努力地踮着脚尖,固执地撑着一把小伞替他遮风挡雨。她的肩膀却被雨水淋得湿透了,淅淅沥沥的雨线顺着她的脸颊流淌,她鬓角边乌发黏腻,贴在脸边。
  “镜容,你怎么了?”
  怎么跟个死人一样,站在不动,也不说话?
  葭音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的胸膛很硬,很结实。
  似乎被这一下推的,镜容回过神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葭音的脸颊,在一道震愕的目光中,轻轻拂去了她脸上的水渍。
  镜容直直地看着她,眸色中含着方被压抑住的、疯狂滋长的爱意,声音微哑,道:
  “下次……不许了。”
  镜容是把她抱回来的。
  葭音窝在镜容怀里撑着伞,心里头自我辩解道:虽然镜容抱了她,但是他是为了两个人都能打着伞、不被雨淋。
  幸好村民们都很听镜容的话,各回各家了。
  镜容踢开房门,把她抱进屋。
  对于出家人而言,他这个动作着实有些粗。暴,葭音小小地震撼了一下。
  对方把她放在凳子上。
  为什么不是放在床上呢,葭音心想,他应该是怕自己身上的水把床铺弄脏。
  镜容背过身,开始脱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她一张脸红透了,赶忙将眼睛捂住,把雨伞重新举起来,“我……我去屋外头等你。”
  顷刻,对方打开房门。
  葭音把雨伞递给他,红着脸,“你在门外边等我,我马上换好,就放你进来。”
  镜容握稳了伞,只点点头,没说话。
  女子的衣裙要比男子反锁得多,她换了一件又一件,又把头发披散下来。
  看着镜中,满面通红、双眸含春之人,葭音又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冷静!镇定!葭音!!
  似乎是屋里太久没有动静,站在门外的镜容有些担心地敲了敲门,轻声问道:
  “好了么?”
  她打开房门,风雨入眸,少女眼底是一袭灵动的春色,看着眼前神姿高彻的男子,细着嗓子道:
  “换、换好了……”
  镜容垂眸轻扫了少女一眼。
  只一眼,入目的便是桃面粉腮,妩媚娇柔。
  佛子不自然地移开双目。
  佯作镇定道:“今夜……还是再接一碗水罢。”
  葭音小声道:“隔壁的张二今天还跟我说,泉村的东西匮乏,让我们节约着用……”
  说罢,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一闭,心一横。
  几乎要咬碎了一口小银牙。
  “其实我知晓,你在担忧什么。”
  她的脸愈发红了,一鼓作气道:
  “镜容法师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即便我之前对你是有些非分之想,但那已经是三年前的往事。今天晚上,我是绝对不会碰你的!”
  镜容:?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二合一)
  说完; 她不等镜容反应,也没有看镜容的表情。
  忙不迭一转身; 红着脸坐上了床。
  屋子很小; 床铺也很小。
  若是两个人平摊开,中间应该是能留一条狭窄的缝。
  镜容站在原地,好半天没转过身; 不知在想什么。
  葭音心想,对方一定是被自己的诚实坦率所吓到了; 这才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红着脸,钻进被子里。
  几场秋雨下下来,天气也变得有些寒冷,这屋子有些透风,幸好被褥很厚; 她盖着很暖和。
  小姑娘依旧是侧着脸缩在里面,用背对着外边。
  等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镜容没有来到床边; 反而是坐到凳子上面。
  葭音疑惑地撑起身子。
  她知晓; 昨夜镜容一夜未合眼。
  他如今又是在做甚……为何要给自己扎针?
  葭音披散着头发跑下床; 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镜容,你在做什么,怎么还不休息?”
  她这才发现; 佛子的嘴唇有些白。
  他的手腕处; 居然有一道算不上浅的伤口!
  “你被蛇咬了?”
  她立马反应过来,忍不住顺势坐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你怎么一声也不吭?”
  镜容抿了抿唇; 默不作声地把胳膊移开。
  少女目光锐利,带着焦虑之意,他知晓绕不开她,温声道:
  “是刚刚,在找水灵草的时候。夜太黑了,没有注意到,让蛇咬了一口。”
  似乎又怕她担忧,镜容补充道:“不过伤口不深,不碍事的。”
  “不碍事不碍事,你总是说不碍事。”
  葭音有些生气,“这伤口哪里不深,你这个人,怎么被蛇咬了竟还连一声也不吭的?!之前你也总是这样,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怎么,觉得别人的身子是肉长的,你的身子是铁做的?”
  她联想起来先前发生的一些事情。
  不由得更替他生气了,“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气鼓鼓地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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