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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尔抄一次没关系吧。他昨天一晚上没睡觉,现在哪还有精力自己写。”
侯君信“啧”一声,“还护上了?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高驰从他手里夺过练习册,“不关你事,快滚。”
侯君信转头找张铭洋诉苦,“你看这人,刚才还使唤我去拿请假条,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李晗回来了,见他们几人在说话,随口问了句:“聊什么呢?”
高驰抢先说道:“没什么,我要补作业了,你们都回自己座位上去吧。”
接下来几天,高驰都没有住校。
再后来,高驰直接请假没来上课。
赵斯淇不清楚他家里的具体情况,不懂为何要让一个还在读书的高二男生去陪床。后来一问李晗,才知道他爸妈都在外地出差,已经买了最近的机票回来了,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天气不好,航班被取消了两次。最终决定改坐火车,需要一天才能到。
这天中午,赵斯淇在教室自习。他是走读生,并不能像大多数同学一样回宿舍午休。
教室里只有三四个人在学习,偶尔几声“沙沙”,是纸笔的摩擦声,也是树叶飘落的声音。
突然,门被“砰”的一声打开。
赵斯淇抬眼望去,看清来人后瞳孔一缩。
他已经一周没见过高驰了,短短七天,却好像过了很长很久。
“你……”赵斯淇转过身,看着高驰走到自己座位,把书包扔到桌下,全程始终没有说话。
“家里还好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高驰抬眼看他一下,随后又低下头,说:“我爷爷走了。”
“啊?”赵斯淇眼睛瞪大,嘴巴微张。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高驰,想了片刻,他说:“你别太难过。”
高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赵斯淇见过高驰很多笑容,阳光的,爽朗的,温和的,每一种笑都带有感染力,让人看了也情不自禁想笑。
可是现在的高驰,笑得十分牵强,甚至还有一点脆弱。
赵斯淇合上书本,看着高驰,轻声问道:“你想出去走走吗?”
高驰没心思学习,点头说“好”。
出了教学楼,两人慢慢地往操场方向走去。那里空旷,人少,是散心的好地方。
以往单独相处时,都是高驰主动找话聊,但是今天高驰不说话了,赵斯淇感觉胸口好像堵了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不大舒服。
他主动开口道:“小时候听大人讲,去世的亲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你。”
高驰停下脚步,歪头盯着赵斯淇,没有说话。
“怎么了?”赵斯淇不明所以,心想难道说错话了?
“你还信这个啊?”高驰突然笑了一下,“我以为只有几岁小孩才当真。”
说完他直接在操场上躺了下来,两手抱于脑后,眯起眼睛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悠悠飘荡的白云。
赵斯淇没有跟着躺下,他只是坐在高驰旁边,手臂环着小腿,脑袋搁在膝盖上,悄悄观察高驰的表情。
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周围只有几声蝉鸣鸟叫。
赵斯淇说:“我不太会说话,我只是想安慰你,让你心情好一点。”
高驰嘴里叼了一根草,含糊道:“嗯,我知道。”
赵斯淇问:“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高驰偏头吐掉那根草,说:“要说不难过一定是假的。我爸妈工作忙,经常出差,我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赵斯淇说:“那你跟你爷爷感情一定很好。”
高驰点了下头:“是。在我爷爷突发心脏病的前一周,我才回去跟他吃了顿饭。那时候他还挺正常的,手脚麻利,脚步稳健,还做了猪肚鸡给我吃。”说到这,高驰扬起嘴角笑了,“他老人家做的猪肚鸡很好吃,不输外面餐馆。”
赵斯淇好奇地问:“那跟餐馆里的味道一样吗?”
“差不多,不过我觉得我爷爷做的更好吃。我们家有个传统,男人负责做饭,所以平时都是我爷爷和我爸下厨,我奶奶和我妈很少进厨房。”
高驰注视着天上一朵朵随风而飘的云,说:“后来我爷爷心脏不好,这些年一直在吃药。医生说了,心脏有问题就好比身体多了一颗不定时炸弹,你不知道哪天就会爆炸。本来我爸前两年想带他去北京看医生,结果他不肯,总找理由推拒。”
赵斯淇忍不住伸手,拍了两下高驰的肩膀。这是他认为表达安慰的方式。
高驰微微笑了下:“临走前,我爷爷清醒了几分钟,还叫了我的名字。其实我很开心,并没有很难过,因为我爷爷走的时候一点也不痛苦,反正人都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没留什么遗憾就行。”
赵斯淇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在听高驰讲话的时候格外认真。
“我话是不是特别多?”高驰的脑袋枕在胳膊上,稍微往赵斯淇的方向倾斜,“小时候我就总被我爷爷说是话痨,这毛病到现在都没改掉。”
赵斯淇摇头:“不多。”
“我不说了。”高驰朝他扬了扬下巴,“轮到你了,你爷爷奶奶都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赵斯淇说:“我没见过爷爷奶奶,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就去世了。”
“外公外婆呢?”
“也没什么印象了,他们在我三四岁的时候就走了。”
“这样啊,”高驰若有所思,“那你家里就你和你爸妈三个人?”
“没有。”赵斯淇低下头,盯着脚边的青草,“我六岁的时候爸妈离婚了,现在我跟我妈妈一起生活。”
高驰微微一怔,注视着赵斯淇的侧脸,良久没说话。
赵斯淇被他看得心神不宁,小声问道:“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高驰直起身子,神情凝重,语气也很郑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单亲家庭。”
赵斯淇有点受宠若惊:“没事的,你不用道歉,我早就习惯了。”
高驰闻言抬起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这是关系很亲密、很熟稔的人之间才会做的动作。
赵斯淇瞪大双眼,心跳几乎漏一拍。
上课预备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高驰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回去上课。”他向赵斯淇伸出一只手。
赵斯淇握住他温暖干燥的手。高驰只稍一用力,很轻松地把人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去。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给全身罩了一层柔黄的光。
赵斯淇偷偷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地面上有两道斜长的影子,挨得很近,很近。
午后的阳光,清新的草香,只有两个人的操场,构成了赵斯淇高中记忆的一部分。
这时候的赵斯淇不知道,多年后,这段记忆会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第13章
自那天中午过后,两人的关系就更近了些,具体表现在交换了手机号码。
晚上在家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时,赵斯淇就会给高驰发短信。
那是一个智能手机还未普及、社交媒体还未出现的年代,赵斯淇经常待在房间里,捧着巴掌大的按键手机,啪嗒啪嗒打字。
等到睡觉时,他又会拿起手机,反复看当天和高驰的短信记录。
后来,高驰嫌手机打字麻烦,就留了邮箱给赵斯淇。
周一到周五发短信,周末发邮箱。这是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习惯。
这天晚上,赵斯淇在房间写作业,又碰到了不会的数学题。
他翻开手机,点进联系人第一栏,打下一行字:
【数学作业的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什么?】
打到一半时,房门被轻叩了两下。赵雨燕推门而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走了进来。
“小淇,来喝汤了。”
这段时间,由于儿子的脚受了伤,赵雨燕经常煲骨头汤给儿子补钙。
放下碗,她注意到儿子啪的一下合上手机,塞进书本中。
“在干什么呢?”赵雨燕把汤放在书桌上,好奇地望了望。
“没什么,问同学一道题而已。”赵斯淇说。
“那有什么不能给妈妈看的?”赵雨燕站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斯淇端碗的手一顿。
对啊,他只是给高驰发短信问问题而已,为什么要心虚?
于是他又把手机拿了出来,翻开盖,递到赵雨燕面前。
页面还停留在短信区,赵雨燕看了一眼,陷入回忆。
“高驰?这个名字妈妈有印象,上学期开家长会的时候,你们班主任夸了他好几次。”
赵斯淇吹了吹汤的热气,“他成绩好,被夸很正常。”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雨燕恍然大悟道:“他是不是就是你前段时间新交的朋友?”
赵斯淇一愣:“什么朋友?”
“不记得了?”赵雨燕说,“那天早上你不是还叫妈妈多给你带几个包子吗?”
提到这件事,赵斯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赵雨燕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她接着问:“那你平时碰到不会的题,都是问他吗?”
赵斯淇点一点头:“嗯,他很厉害,我不会的题他基本都会做,而且教我的时候也很耐心。”
赵雨燕两手一拍,笑道:“哎呀,我们小淇交到了这么好的朋友,妈妈真高兴。这样,待会儿我去做点新鲜的包子,明天你多带几个给人家。”
赵斯淇急忙说:“妈妈,这次别放太多盐。”
上次高驰吃完包子喝了不少水,估计是被齁到了。赵斯淇留意到了这个细节,一直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天,赵斯淇把几个包子放在高驰桌上。
不过一送出去他就后悔了,他应该先问一下高驰有没有吃早餐的,如果已经吃了早餐,怎么可能还吃得下四个包子。
果不其然,高驰拿起来数了数,讶异道:“四个?这么多?”
温玲玲闻到了一点香味,凑过来问:“好香啊,是什么好吃的?”
赵斯淇立刻说:“是我妈妈自己做的包子,你要尝一个吗?”
温玲玲两眼放光:“要要要!”她伸手接过高驰分来的包子,一边吃一边说:“对了,你们知道学校门口开了一家星巴克吗?”
赵斯淇问:“那是什么?”
温玲玲说:“就是一家咖啡店,在国外可有名了,前几年才开到中国,现在整个S市不超过十家。”
赵斯淇说:“哦,难怪我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看到了好多人,原来是在排队买这个。”
温玲玲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待会儿上体育课,我们也去买一杯吧。”
“不行,”赵斯淇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能上体育课,医生说一个月内都不能剧烈运动。”
“那我帮你买吧。”高驰说,“你想喝什么,我帮你带回来,正好我也要买一杯提神。”
赵斯淇问:“体育课上完上午就没课了,你还要提神?”
高驰说:“下午不还有课吗?”
赵斯淇觉得奇怪:“你中午不会午睡吗?睡了下午还会困?”
高驰长叹一口气:“我这周中午都没得睡。歌手大赛在这周五晚上,我现在每天中午都要去彩排。”
温玲玲也跟着叹气:“是的,所以我也要去买杯咖啡提神。”
赵斯淇想了想,对他们两人说道:“辛苦了,周五晚上我会去捧场的。”
温玲玲闻言满意地笑了笑:“一言为定哦,到时候我会在观众席找你的。”
说完,她又凑到赵斯淇的耳边,小声说道:“于苒也会去。”
赵斯淇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不懂为什么温玲玲要告诉自己,不过他还是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去上体育课之前,高驰经过赵斯淇的旁边,轻轻敲了两下他的桌子,“想喝什么?”
赵斯淇从来没喝过咖啡,不太懂咖啡的种类,于是他说:“随便,我都可以。”
“别随便啊,我最怕给人买东西说随便的了。”高驰说。
“那个,”赵斯淇有点局促,“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咖啡,你能跟我说说吗?”
“有美式、拿铁、摩卡……”说到一半,见赵斯淇面露茫然,高驰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样,你告诉我你喜欢喝酸的还是苦的?”
其实……都不太喜欢。
赵斯淇想了片刻,小心翼翼问道:“有没有甜的呢?”
高驰打了个响指,“行,我知道帮你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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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上到一半,忽然开始下雨。
赵斯淇望了一眼窗外,雨势又快又猛,还伴随几道雷鸣和闪电。
S市的天气就是这样,时晴时雨,变幻莫测。
赵斯淇蹙起眉,他不确定高驰有没有带伞,这么大的雨,就算打伞也肯定会淋湿。
想到这,顿时没心思学习了。
他搁下笔,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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