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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婚-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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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她这样,多让人心动。
  席间谈笑更甚,锅下的火焰也不甘示弱地跳蹿了一下,“砰”的一声跃至她下颚,亏得李颐听身手敏捷,骤然后仰,免去了两道眉毛灼灭的苦楚。
  她急急关火翻搅,然后就发现底面的肉粘了锅——都煳了。
  时运不济,流年不吉。
  此刻要是重新再做,费时不说,光说那猪肉都是御膳房细选上来的,切了块,洗过煮过,再来一遭,太费周章。
  李颐听心虚地看了眼饱含期待、嗷嗷待哺的席间众人,只得紧急添水加了把砂糖抢救,又着重用酱料调色润色,临时做成甜口的,妄图掩盖掉一些煳味。
  最后成品从蒸锅里端出,李颐听都不愿意尝,干笑且不失礼貌地叫人端走了。
  宋帝甚至已经让人把空碟子放入了列席的各位面前,宫人们罗列而入,逐个布菜。宫里用膳的规矩向来是味好但不可贪多,每人一块,宋帝和贵妃三块,而求此赏赐的魏登年则是整整半碟。
  红烧肉的品相甚是可人,两道加工使得肉色红润,酱香四溢,刚一上桌便得群臣夸赞。
  宋戌夹起面前那块红烧肉,酸溜溜道:“咱们今日吃的,应当是大卺最贵的一份红烧肉了吧。”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前情,纷纷侃笑还是魏登年少年风流,不屑名利。
  副位上的章贵妃扫过他儿子那张拈酸吃醋的脸,忽地娇美一笑:“陛下,眼看这一桩大好良缘在前,您怎么也不知道成全成全?”
  “嗯?”宋帝一愣,琢磨了片刻,恍然道,“朕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昔日张鹤欲壑难填,爱卿你主动请缨,义愤填膺说事成可替朕除去张鹤,事败也只是损了你一人,此刻想来,你并非轻狂,而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解了襻膊、准备入席的李颐听忽然被定在灶前。
  宋帝大笑三声,拍着章贵妃的手道:“朕粗心,竟没想到此处关窍!”又转头看着魏登年,“好啊,你的鬼主意竟然都打到朕的头上了。爱卿啊,你为了朕的郡主如此费尽心力,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帝边笑边夹了块红烧肉入口,顿时一张老脸上的肉颤了颤,缓缓转头,艰难地看了李颐听一眼。
  李颐听尚在心神震动之中,没体悟到宋帝的“眼外之意”。
  为了不扫郡主的颜面,不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宋帝慈祥地扯出个笑容来,“咕咚”生吞进肚,立刻示意底下:“都尝尝,都来尝尝。”
  底下群臣立刻迫不及待夹肉入嘴,霎时,列席众人脸上精彩纷呈。
  一品太尉?
  就这?就这?
  那煳了又复加工的红烧肉要甜不甜,要辣不辣,咸中带苦,苦中还带一丝微焦的涩感。
  味道之奇特,自建朝以来前所未有。
  但李颐听出神得厉害,至多能稳住身子,保持着得体微笑,一一回应诸位大臣的探寻目光。被她扫过的臣子们顾及颜面,牙一咬眼一闭,大殿里皆是一片接着一片的“咕咚咕咚”。
  直到宋戌“哇”地吐出来:“来人呐,宋炽谋害太子!”
  李颐听慌忙回神:“什么?”
  席间却听见有人失态地喊了一声:“魏统领……”
  她眉心一跳。
  魏登年端坐席间,风度翩翩,手指修长,执着玉箸,一口接着一口,面不改色将半碟红烧肉全部吃光。
  “臣觉得,郡主这道菜,味道甚好。”
  诸臣:哥们你口味挺重啊。
  宋戌:“魏登年你舌头也一起被吃掉了吧!先不说好不好吃,一口气吃半碟你不腻吗!”
  魏登年拱手道:“方才陛下问臣对郡主到底是什么想法,臣先前不知如何作答,此刻却有了答案。”
  宋帝道:“噢?”
  “郡主的厨艺是臣心中最好的厨艺,郡主是臣心中最合适的妻子。”
  魏登年的声音恬淡平和,却有力,刚刚好让列席众人听得清楚分明。
  宋戌“噌”地起身,怒道:“她做的东西如此难吃,你说谎!欺君!”
  “郡主的厨艺举世无双,臣朝思暮想,魂牵梦萦,不吃——”魏登年拔高了语调,冲宋戌露出个挑衅的冷笑来,“会死。”
  宋戌怒道:“魏登年!”
  章贵妃由他胡闹半晌,终于柳眉倒竖:“阿戌,坐下!”
  宋帝大叹三声:“魏统领果然独具匠心,标新立异!那么小炽啊,你的意思呢?”
  李颐听原本以为他杀张鹤就皇帝下的密令,今日才知竟然是他提出的,竟然是他主动提出的。
  一个御前侍卫,问皇帝要兵去杀藩王,多么荒谬,多么让人猜忌防备。
  宋帝给的还是三百个连正经战事都没经历过的散兵,或许当时连他也没想到会成事。
  可他却做到了。
  他为了她提前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也准备好了,回来之后每一日每一步的艰难。
  可是这诸多曲折,却被魏登年一句“左右不过是做了一些无用功罢了,不值一提”,草草带过。
  一时之间,李颐听竟不能分辨到底是前举更令她心神震动,还是方才他一席话更令她心神震动。
  总之两边都震动了一会儿,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李颐听终于忍不住偏头朝他看了一眼。
  魏登年姿态端方立于席间,耀耀泪痣,风姿迢迢,冲她浅浅一笑。
  “回陛下话,”一室静谧,李颐听听见自己说道,“我愿意做他的妻子。”
  …3…
  这一日,都城十二长街赌坊里的赌徒,谁也没赢到银子。
  当朝那位谪仙般的侍卫,既不爱甜口的红烧肉也不爱咸口的红烧肉,他爱上的只是那位做红烧肉的姑娘。
  而宋帝眼见这一桩情投意合的姻缘在眼前发生,更是喜不自胜,自觉也算是半个见证人,当着列席群臣的面赐了婚,又为他迎娶郡主抬高门第,升了魏登年为正二品的北司禁军统领,管皇城十二卫禁军之四的左右骁卫、武卫和金吾卫。
  从罪人之子连连晋升,自大卺建国以来前所未有。卺朝的臣子们早就在王朝的钟鸣鼎食、风花雪月里混成了软骨头,个个圆滑世故,无不上慨皇帝仁爱,殿内一片道贺恭维之声。唯有一人反对,正是当朝丞相之子毕想。
  他父亲称病,拒了这场接风宴,派了儿子来草草打发。在父亲庇护下长大的贵公子哪里有活了两世的李颐听狡猾,她轻描淡写化了他一番厉词不说,还据着“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理论向宋帝讨要回了将军府,气得毕想酒后撒泼,翻出她从前沉迷男色、追在人家后边有失体统的荒唐事情。
  李颐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关痛痒地笑笑就罢了,反正都是宋炽做的荒唐事,倒是劳烦其他以为自己听着了皇室秘闻的大臣们替她坐立不安。
  魏登年尤其脸色不爽,这场接风宴收尾得并不算十分体面。
  夜色弥漫,宫纱笼罩华灯,将四方高墙上重重叠叠的琉璃瓦片照得熠熠生辉。
  接风宴毕,大臣们的车马一辆接一辆从宫门前离去,徐徐缓缓,没入都城十二长街。
  毕想喝得昏昏沉沉,半身瘫软在车厢里,夜深人静,只余车轱辘压过花岗石的细碎声响。
  忽然,临空飞来一颗石子,击得车轱辘一歪,车厢骤震,毕想脑袋顶开了车帘,整个人往前栽去,幸好醉得还不算太糊涂,在地上滚了两圈,将将稳住了身子。
  破空之声从他身后逼来,划开暗夜的疾风。
  毕想闻声而动,慌忙拔剑做挡。
  然而他醉酒在前,身法差劲在后,跟他对打的李颐听手法利落、身形迅疾,仅仅握着根随手捡的枝杈交手几下,却也将他剑身震得“铮”的一响,再狠狠往他手背一抽,毕想吃痛,松手丢了武器,更是连连败退。
  旁边的轿夫都看出门道,悟出人生在世莫过于知难而退四个字,当下挥了鞭子驾马,弃了毕想而逃。
  街市拐角的阴影处立了两道身影,静静看着这一切。
  王霄拱手道:“统领,可要属下帮一把郡主?”
  “不必,毕家小子出言不逊,她心中不快,让她出出气也好。若是毕想伤她一根头发,我就砍了他双手双脚。”魏登年声音狠厉,看向她的眉目却温和,“只是现在看来,倒用不着我出手了。竟不知她的功夫这样好。”
  王霄也笑道:“是啊,郡主倒像是习武多年,一点也不似皇室养出来的那些娇滴滴的小女子,和统领般配得很。”
  “郡主也是你能点评一二的?”魏登年斜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心猿意马,“如今我与她的婚事定了,许多事情便要长虑顾后,那件事你去办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足够了。”
  王霄道:“统领,您真的……”
  魏登年道:“为了她,我愿意按捺。”
  王霄道:“是。”
  不远处,李颐听拿树枝当鞭子,专往毕想肉多的地方抽,抽得他抱头乱窜,嘴里大喊:“小臣不知是哪里得罪了郡主,郡主竟要下此狠手。我爹是当朝宰相,文官之首,郡主不能杀我!”
  李颐听道:“杀你谈不上,就是替你爹管教管教而已!”
  “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毕想被追着一顿猛揍,最后跑不动了,左脚绊右脚,摔断颗门牙后终于倒地上起不来了,李颐听这才收了手蹲下去说话。
  魏登年听不清楚,静静瞧着她在黑灯瞎火的巷子里窸窣一番离去,然后跟了上去。
  李颐听身形纤纤,背影端庄贤淑,走路腿脚却踢得老高,一下一下响亮地踩在地上,摇头晃脑没有正形,魏登年跟在后面看进眼底,嘴角也跟着噙了抹笑。
  他一路护送,却见她走的并不是回王府的路,心下好奇,随她弯弯拐拐,没料想竟然到了他府前。
  李颐听扣响了门。
  大门被家仆从里面“咯吱”一声打开,魏登年嗖地翻进了院墙,抢先一步隐进了主院。
  月色清明,倾洒了一院。
  他散了发,长衫半解,故意做出一副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懒洋洋倚在门边,眼睛里有揶揄笑意:“婚期还有半年,郡主深夜前来,也太着急了些。”
  李颐听的面皮像被滚熟的虾般通红,半羞半怒跑至他跟前,摊开掌心,露出攥着的一把微锈的古铜色钥匙来。
  “鸠占鹊巢,物归原主。”
  魏登年神色一敛,目光凝滞了。
  竟然是为了他。
  李颐听掌心摊开半天,他却迟迟不动,她便只好将钥匙塞进他的怀里:“好了,事情办完了,我回去睡觉了。”
  她转身,臂弯却被人大力一拉,然后跌进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长臂穿过她的腰际将她缠紧。
  李颐听惊慌挣扎:“魏登年,还有人!”
  魏登年冷冷抬眼,满院子僵住的下人对上他的视线,“轰”地散开。
  他态度重新温和下来,伏在她颈边道:“从毕想身上拿回来的?”
  她挣扎了几下,发现压根跑不脱,只好道:“嗯。”
  魏登年道:“你让我不要跟毕家父子敌对,怎么你自己倒去得罪他们了?”
  李颐听道:“方才席间他就一脸不愿意的,要是我不去取来,他还不知道要赖到什么时候呢,我知道你很喜欢那间宅子。”
  她笑了笑,身后的人却未出声,只是腰上被箍得紧一些,更紧一些,像是想把她揉进身体。
  他低哑的声音缓缓道:“郡主果然顾家,还没成亲,就先亲手抢回了婚房。”
  李颐听惊咳一声,一脚踩在魏登年脚背上,趁他吃痛,蹦离了半米远。
  “谁说我是为、为了婚房!”
  魏登年却不管这些,一副认定了的模样,笑而不语。
  李颐听气得牙痒痒:“我不同你说了,我困了,要回去睡觉。”
  见她真的要走,魏登年才知惹过了头,急急堵到她面前:“小听,小听你等等,你为我要回了将军府,我也有件东西要给你。”
  他伸手从颈间取下什么:“我孤身一人许多年,没什么东西可以送,唯有这一物贴身戴了许多年,虽然远不及你替我要回宅子的情意,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要是不嫌弃,收下可好?”
  金色的绳子上坠着一枚黑玉,只是上面雕刻的东西不伦不类,说它像蛇,却长了一双怪异邪气的翅膀;若说它是龙,却没有龙角。
  “这是什么?哪来的?”李颐听接过去细看,蟠螭黑玉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月光下,玉面现出斑驳的流光。
  魏登年道:“我也不知,只是听我爹说是小时候路遇高人送来护身的。”
  李颐听笑道:“什么高人,送的东西如此青面獠牙的,还怪吓人的。”
  魏登年垂首:“你不喜欢?那我下次再送你个别的。”
  李颐听打掉他伸过来的手:“废什么话,还不快给我戴上。”
  魏登年抬眸,脸上复喜,这才接过去替她系上。
  这时,王霄恰好奔了进来。他匆匆忙忙,满院子的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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