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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巧成婚-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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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觅深受前朝太后喜爱,自幼养在宫中,魏登年没有动她,完全是因为她与宋炽有自小玩到大的情谊。
  经过主君易位这么一遭,宋氏皇族旁支都唯恐殃及自己,这个女人却固执地要留在宫里,魏登年便随便把她丢在尚仪局不管了。
  她倒是有些手腕,不过几个春秋便爬到了司仪的位置,在李颐听进宫后,又三番四次求见。
  魏登年虽然不在意李颐听前朝郡主的身份被捅出去,但严重怀疑这女人不安好心,便都给拦了回去,这一次,她竟然在帝后大婚之日找来了。
  周昆一脸为难:“小人也跟苏司仪说了,陛下大婚,宫里众人都可轮番放假,百官都已散去,苏司仪却死活不肯走,还扬言,扬言今日见不到娘娘,便长跪殿外不走了。”
  魏登年冷眉道:“她想跪便成全她。”
  李颐听连忙道:“何至于此。”沉吟片刻,又转头对周昆道,“我换身常服去见见她。”
  魏登年道:“我也去。”
  周昆讪讪道:“苏司仪说,只想见娘娘一人。”
  魏登年咬牙:“她想死。”
  李颐听“扑哧”一声笑出来,拍了拍魏登年的手,道:“让她去宣安殿偏阁等我。”
  又哄了魏登年几句,被索了两个吻,她才终于更衣出门。
  李颐听从宣安殿偏阁入内,远远地支开了下人。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屑,偏阁烛灯忽然无风而动,火苗微晃,微凉的触感落在她眉心,司白的身形显现出来。
  青袍箭袖,银铠胜雪,望向她的眸子如湖中新荷清润透亮,又在李颐听迅速退出到“安全距离”后沉寂下来。
  他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短戟塞到了她手里:“上面已经发现了傀儡,鹤夭大怒,要下凡来捉你和伏扬,我拦了下来。这是‘岁去’,即墨神君新做的神器,能够验证魔族,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李颐听道:“什么意思?长黎也提过这个人,伏扬是谁?”
  “原来你还不知道,你心心念念要嫁的那个皇帝并非凡人,而是魔君荒归和天界开战之前封印了、藏到人间的小儿子伏扬。”
  手里的神器猛地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颐听道:“怎会……”
  司白道:“怎么不会?荒归担心战败祸及独子,便将他周遭魔气全部封印,让他下凡投生,还给他找了当年卺朝最尊贵的一户人家,免他受苦,可谓费尽心思。”
  魔族不是人族,她和魏登年若是想要在一起,中间隔着两界战火和涂炭的生灵,太难。
  司白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颐听的脸,掩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同她一样震撼,随即心中却升起一股隐秘的雀跃。
  这一刻,司白终于确定他从来没有完全放下过她,一点火星足以死灰复燃。
  他承认他卑劣,甚至迫不及待想把这件事情告知于她。
  …3…
  李颐听捡起岁去攥紧,短戟有半臂长短,鎏金柄身,戟侧尖刃如两道弯月一般拱起,连接枪尖做勾啄之用,而枪尖由千年玄铁所制,让人生寒。
  与其说这是法器,它更像一把杀器。
  李颐听缓缓抬首,惊愕的神色竟然缓缓浮现出一丝欣喜若狂来:“那我可以永远和他在一起了?他不必经历生老病死了?!”
  “襄安……你竟喜欢他到如此地步了?”
  李颐听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听见,回过神来急吼吼道:“你方才说只能帮我这一次了,又给我这件法器,是否找到了化解的办法?”
  司白轻轻吸了口气,道:“不错,这东西是即墨为他特制的法器,化在玄铁里的混天弦能感应藏在凡人之身的魔气,若他苏醒,岁去便会变色,若是他仍被封印便相安无事,天界不会为难凡人,你自然也免除了勾结魔族的嫌疑。”
  李颐听道:“到底要如何使用?”
  司白道:“刺向他心口即可。”
  李颐听道:“不行,这东西太过尖锐,他会受伤的。”
  司白道:“这是仙家法器,又是检验所用,不起杀心又怎会伤人,你是不信我?”
  李颐听道:“不是……只是,不能刺别的地方吗?我下不去手。”
  司白道:“你不用自然可以,只是你证明不了清白,下次来找你的,就不是我了。”
  李颐听道:“是不是只要我证明魏登年并未苏醒,两界的战事便不会殃及到我们?”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颐听几番换气,忽然握着岁去朝自己的胸口刺去。
  司白眼疾手快,掀飞了法器,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放心把这东西对准魏登年。我既然是神仙,那岁去定然不会伤害我,我想替他试试。”
  “你真是丧心病狂。”司白晃了晃身形,再也无法维持温和端方的天家仪态,消失之前丢下一句无力的话,“随你便吧。”
  “刚刚那阵白烟是什么东西?你说你是神仙,又是什么意思?”
  苏觅发颤的声音在李颐听身后响起。
  李颐听捡起岁去转过头,就见到苏觅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的容颜不曾有过多的改变,气质更胜从前,司仪的服饰很衬她,从头到脚都端肃大方。
  李颐听叹息一声:“还是被你知道了。”
  苏觅扶着殿柱,盯着她等待下文。
  “我的确不是宋炽,乃是九重天上一名小仙,受命下凡。”李颐听给自己倒了杯茶,垂着眸子看盏中茶叶飞旋,“我不知如何跟你解释,我有她的身体、容貌和记忆,我却不是她。”
  苏觅却全然不在意听到什么的模样,追问道:“小炽呢?你既然不是她,那我的小炽现在在哪里?”
  李颐听手上一顿,许久,才将杯盏放到了桌上,愧疚道:“原本我要占用的身体并非宋炽,可是下凡那日却出了差错,宋炽的命数也因我受了影响,她……溺亡于十一年前郸城的那个冬天。”
  苏觅轻轻道:“她死了?”
  她全身的气力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身子倚着殿柱摔坐在地,失控地笑起来:“我固执地留在宫里,就是认定你爱魏登年,有朝一日你一定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我想我只要像块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宫里,就能等到你,等你亲口告诉我小炽的下落……原来,原来她已经死了。”
  李颐听方才还觉得十年过去她没有半点色衰的迹象,可是光阴在这一刻像是猛烈地推进了二十载,短短一盏茶的时间,白云苍狗,苏觅疲态尽显。
  她的胸口激烈地起伏,破碎的咳嗽声从喉咙间溢出,高耸的发髻低下去,显现出藏在满头乌发里的几根银丝。
  可是,她才二十六岁啊。
  原来从没有一瞬间的苍老,世上的凡人们惯会掩藏悲喜,假装过得很好,然后终于在某一刻心从悲起,如山洪溃堤。
  李颐听看着那个瘦弱的女子,那样弱不禁风的身子,却倔强得惊人。
  她前世也是这样。明明是魏登年杀了宋炽,她心如死灰却能笑对仇人,说喜欢他要嫁给他。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步一步爬到他的身边隐忍多年,直到手刃仇人。
  李颐听走到她身边轻轻抱住了她:“苏觅,如果活不下去,你就恨我吧。”
  苏觅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你说你知她的记忆,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可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李颐听沉吟许久,缓缓道:“宋炽觉得,她幼时的玩伴虽多,可能跟她聊到一块儿的人不会有谁时刻惦记着她会口渴,亦不会时常备着一壶常温的茶水。她说话,你倾听,等她讲得畅快了你便笑着递过一杯温饮,是这世间最舒心不过的相处了。”
  苏觅愣怔了半晌,忽然咧开了嘴,如婴儿般痛哭出声。
  大雪下了一夜,屋檐上覆了厚厚软软一层白霜,宫中四下都是清扫雪痕的声响。
  李颐听站在钟凰楼俯瞰,皇城万户皆在这场大雪中安宁静谧,脚下,一名身影单薄的女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宫门走去。
  素袍裸髻,笔直又决绝的背影,直到没入市集也没有回头。
  李颐听挽留过,但是她拒绝了。苏觅的心情她能明白,倒是魏登年,出奇地安静。
  她奇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她跟我谈话之后,这样果决地离开了吗?”
  魏登年微微一笑,轻轻捏住她的手,收进掌心:“你不是宋炽,她自然没有了继续等待的必要。”
  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以后,所有执拗都失去了意义。
  李颐听猛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你许久不回寝殿,我去找你,听见了你与苏觅的谈话。”
  “听……了多少?”
  “全部。”
  她愕然了半晌,魏登年却风轻云淡。李颐听忍不住道:“那你昨夜怎么什么都不问我?你就不觉得荒谬,不害怕什么鬼神之论吗?”
  “我的娘子有什么好怕的?不论你是妖怪还是神仙,你总归是你,我只是在心里想,我果真有先见之明,你真的不是什么普通女子。”魏登年把掌心收得更紧,肌肤相贴,温度互递,漂亮苍凉的唇线微微扬起,声音很轻,“只是你莫要再跑了。小听,我只害怕你离开我。”
  李颐听几番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睫毛微颤,紧紧反握住他的手。
  钟凰楼上这一幅画面实在太缱绻美好,除了实在冷得没办法,抽了几下鼻翼的李颐听。
  魏登年忽然道:“天上有好看的神仙吗?”
  李颐听:“哈?”
  魏登年道:“比我好看吗?”
  李颐听嘴角微颤:“若是有,你当如何?”
  魏登年道:“便不再让你上去。”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却被他佯装发怒瞪了一眼,手腕用力,把她拽进了怀里耳鬓厮磨。
  李颐听白瓷一般的脸颊浮现浅浅粉色,伸手推他:“魏登年,这是外边。”
  他按住她的手:“我是皇帝,他们不敢管我,也不敢乱看,我只是抱抱你。”
  话音还未落,城角忽然传来一声佩刀落地的响动。
  李颐听脸色红红,从魏登年怀中挣脱出来。
  魏登年一副被打断了好事的模样,愠怒道:“滚过来。”
  那侍卫连滚带爬,脑袋埋得低低的,大声道:“陛下恕罪。”
  “孤不是让你们都在下面等着吗?谁让你上来的?”
  侍卫立刻跪伏下去,不住磕头:“陛下和娘娘在上面待得久了,臣不放心……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李颐听看清他的脸后有一瞬心神大震,随即快速强自镇定:“算了,他也是职责所在,我们回去吧。”
  魏登年捏捏眉心:“罢了,下去。”
  “谢陛下,谢娘娘!”
  李颐听回到殿中,立刻以沐浴为由支开了魏登年。
  她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等着,惶恐不安,心惊肉跳。
  不多时,果然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跳窗而入。
  “郡主,跟小人走吧,殿下,殿下一直都在等你。”


第19章 
  原来不管良善与否,你们都是容不下他的
  …1…
  李颐听“噌”地起身。
  “吉青,是他派你来的?他可安好?”
  “殿下一切安好,您消失的这十年,殿下在岭东一线悉心计划暗招兵马,虽然目前还没有复国的实力,可是足够为了郡主跟魏狗贼作一番抗衡。”
  李颐听道:“什么……”
  魏登年逼宫前夕,宋戌逃出都城保存实力,带走东宫十二卫率在前,追捕平息后与其他逃出去的皇室旧部会合在后,蛰伏多年,隐忍不知所终,如今得知李颐听回来的消息,前尘旧恨再也按捺不住。
  吉青单膝跪下:“殿下知道您成亲当日失踪之事,知道您是不愿意嫁给魏狗贼的,便一直在等待机会将您抢回去,只要郡主一声令下,殿下的兵马便会挥师京都。郡主,殿下命属下至此见您,等一句话。”
  李颐听微微张着嘴,久久不能言语。
  魏登年的手指一点点攥紧收拢。
  吉青混进皇宫他并非刚刚得知,其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故意不动声色是想钓一钓宋戌这条大鱼,否则随便什么东西都能混进宫来,他这个皇帝早就做到头了。
  岭东一带是魏国边界的军防重地,他暗自搜寻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前朝皇室的踪迹,却万万没料想宋戌竟然把灯下黑玩得这样好。
  已经放了他一马,还想拐骗他的皇后。
  魏登年的眉眼一点点沉了下去,杀意从眸中直接迸发出来。他站在殿外的阴影里,眸子凉得像十年前疯找李颐听一夜无果那般。
  李颐听道:“既然宋戌等一句话,那你便告诉他,我的心意从未变过,我从前喜欢魏登年,现在喜欢魏登年,而且以后也只会比十年前更加喜欢魏登年。”
  踏入殿中的脚步一顿。
  吉青似不解似愤懑:“郡主,您怎会如此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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