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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遂意点头,悄声道:“娘娘看似厉害,却是个软心肠。您这么着,肯定让她从此以后将您放在掌心里。”
拓跋珣的脸上这才略满意了些。
仪仗很快便出了薄室门,外头的虎贲军早已等候多时。
拓跋珣同李遂意一道站在车與上,远远地瞧见那匹为首的黑马,开心地踮脚高呼:“舅舅!”
陆银屏听小呆头鹅在外头聒噪,撩起帘子一瞧,见慕容擎坐在绝影之上,隔着银色面盔,那双锐利的眼睛正好朝她这儿望了过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吉境
慕容擎?
他怎么也来了?!
陆银屏眉头都蹙在一起。
从凌家堡出来后,她对慕容擎尚有了些好感。可自打听说慕容擎对慕容樱有些别样的情愫后,她巴不得离这人远远的
陆银屏听说后,那点儿微不可及的好感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后来她也不曾主动召见过慕容擎
因着自己同慕容长得像,陆银屏便尽量不在他跟前晃悠
也对,若她想要出行,慕容擎的确是个好护卫。
陆银屏拿芭蕉扇挡起了脸,吐了吐舌头
拓跋珣对于慕容擎则是另外一副态度。
他伸着手冲慕容擎喊道:“舅舅!舅舅!”
慕容擎将目光移到拓跋珣身上。
拓跋珣很少碰见他,但谁不崇拜青年将军?
从前他看慕容擎,甚至觉得他比自己的父亲好得多
那时年幼的拓跋珣唯一的寄托便是舅舅慕容擎。
“舅舅要同我们一起去鹿苑吗?”拓跋珣笑开了眼。
“嗯。”慕容擎策马来到车辇旁与他们并驾而行。
喜欢一个人,他说一个字便是清冷;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说一个字都烦。
陆银屏便是如此,听到慕容擎「嗯」了一声,只觉得浑身刺挠。
她歪进榻里,努力不让自己去听他们的谈话。
然而拓跋珣又问:“舅舅是护送我们去,还是要和我们一起在鹿苑呢?”
陆银屏一听,也支棱起了耳朵。
“我会同你们一道回来。”慕容擎道。
晦气!陆银屏满脑子只有这一个词。
真是晦气!他派谁来不好,怎么偏偏就派了慕容擎来?
陆银屏烦躁无比,只觉得陛下的脑子真的有些不顶用了。若是回去后,定然要逼着他找个厉害的御医好好地去看一下。
心里开始惦记别人的时候,倘若他也会惦记你,那么你定然能很快地入睡。只有缺爱的人才失眠,宠妃并不会。
陆银屏将帘幔拉得严严实实,歪在榻上闭眼休息。
仪仗距离元京越远,便同北芒山越近。
眼睛一闭一睁,便到了鹿苑小行宫。
这一觉睡得舒坦,陆银屏伸了个懒腰后,被熙娘搀着下了车。
下去的时候腿一软,站在一边儿的李遂意同小呆头鹅一起就要来扶。
陆银屏记仇,还惦记着小呆头鹅看长孙明慧的事儿,连个眼神儿都没给他。
待她的背影消失后,拓跋珣才薅着头发道:“至于吗……”
李遂意一甩拂尘,老神在在地道:“殿下年纪还小,不懂得女人的厉害。陛下何等英明人物,在娘娘跟前不照样栽跟头?”
拓跋珣十分赞成地点头:“女子性情诡谲多变,模样越好的越难缠。”
说罢遥望着远处同样下了辇的嫔御们,叹息道:“真是难为父皇,纳了这么多人,不比柔然的千军万马还要难缠?”
李遂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寻常女子并不难缠,难缠的是放在心里的那个。稍动她一动,自己的肉就痛,便对付不了了。”
拓跋珣听惯了司马晦的教育,甚少听到这样饱含人性化的歪理,想再向李内臣取些经,却被他以年纪还不到的缘故拒绝了。
再看舅舅慕容擎,将马匹安置好后不知道去了哪里。
拓跋珣犯了难,想了想还是去了舅舅安置的灵风台。
北芒山小行宫最不缺亭台楼阁,将嫔御们安置在了披云楼。
陆银屏早先来过,住的是建康殿后的寝殿,如今还在那一处歇着,同旁人划开了界限。
她回去后,左等右等不见小呆头鹅,心里估摸着大概他害怕自己,或者又去找长孙明慧。
陆银屏脸皮薄,拉不下脸去请她这半道上捡的便宜儿子,便使了熙娘去走这趟。
她让舜华将二楞子藏起来,对熙娘道:“你就说狗走丢了,问他看没看见。”
熙娘会意,去了披云楼寻大皇子。
然而到了披云楼后,除了吵吵嚷嚷的全若珍和李娴还有些劲头,长孙明慧同旁的嫔御也已经早早歇下,侍女道并不曾见过大皇子。
熙娘便去了凌云台找慕容擎。
慕容擎正被拓跋珣缠着要他教自己骑马,他不愿意教,毕竟绝影比起普通的马要高大结实,担心摔坏了他。
元京的贵族打小学骑马一般都骑大齐西南部兴宁、永昌一带的马匹,个头小,性格温顺,适合新人上手。
慕容擎的绝影桀骜难驯,除了他无人能驾驭,若拓跋珣上去走一遭,只怕等他下来时大家吃完他的席就要吃自己的席。
此时凌太一来报:“娘娘身边的侍中在门外求见。”
慕容擎松了一口气,赶紧让他将人请进来。
熙娘进来后,见找了半圈不着的大皇子果然在这儿,朝着慕容擎行了一礼便道明来意:“娘娘说狗不见了,要殿下帮忙一起去寻。”
小呆头鹅轻易就信了这话,将骑马的事儿抛诸脑后,就要跟着她走。
熙娘领了拓跋珣,又向慕容擎欠了欠身,待要走时却被他从后面叫住。
“你同娘娘说,北芒山内有野兽,无事不要出行宫。”慕容擎踌躇一下,“若有事情,可以吩咐我去办。”
熙娘是老宫人,倒不会像掖庭中那些眼皮短浅的人一样用异样的目光看慕容擎。
“奴知道了。”她点头,又道,“近日事多,大将军也要顾好自己。”
慕容擎沉默一瞬,又让凌太一送他们出去。
凌太一提了盏灯笼将人送了一路。
“阿四……”他换了个称呼又道,“娘娘近况如何?”
熙娘摇头说不好:“兄弟被人污蔑,眼下还没出来,这是陆家的第一道大坎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凌太一劝:“常言道「吉人天相」,她平日里脾气火爆,越到事头上越看得开。这个时候肯听陛下的,愿意来这儿就说明她稳住了,后头的自有陛下替她解决。”
熙娘侧首瞧了他两眼。
恰巧他们也到了寝殿外头,凌太一踮脚将灯笼高高地挂起为他们照亮,又默默地离开。
熙娘便只看到少年乌黑圆润的后脑。
陆银屏早听到外头有动静,便叫舜华赶紧将二楞子放出来。
狗一到了别的地方,尤其是嗅到行宫围墙后漫山遍野的自由气息,便撒欢撒得厉害,十个舜华也追不上它。
第二百三十九章
奇事
小孩子与狗总有特殊的交流。
拓跋珣去了那片空地上同二楞子说了几句话,一人一狗便蹦跶着回来了。
陆银屏坐在寝殿外的轩窗下,见他正朝着自己这处走,便白着眼对熙娘道:“怎么将殿下请回来了?让他在披云楼呆着多好,还能同他正经的母亲叙叙旧。”
熙娘自然知道这母子俩今日份的恩怨,笑着道:“这娘娘可冤枉殿下了,奴找到殿下的时候,他正在灵风台同大将军一处,吵着想要学骑马呢。”
陆银屏没说话,裹了身上的披帛便向里走。
舜华趁机捉住了狗,对拓跋珣道:“殿下先进去再说。”
拓跋珣进了寝殿,他也是头一回来这儿,见里头桌椅屏风都是乌木所制,若不是如豆的两盏灯,还以为自己瞎了眼。
他小心翼翼地脱了履,蹑手蹑脚地进了狐狸精的寝处
寝殿的床榻亦是乌木制成,床头床尾各一盏灯,床头处还立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床后是一扇绘了东海的画屏。
狐狸精闭着眼斜斜地歪在床上,由着舜英替她捏腿。
拓跋珣小心地走过去,跪坐下来同舜英一道捏。
舜英惊愕地扫了他一眼,也不好提他手法有多处不对。
陆银屏觉得腿上力道忽重忽轻,左眼眯开一条缝,见便宜儿子这般付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行了行了。”她挥挥手,“不忙活,一会儿该睡了。”
拓跋珣老老实实地同舜英一道坐在蒲团上,等着她临睡前的安排。
拓跋珣心里琢磨
熙娘和舜华从外间走进来。
“我走的这些日子怕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陆银屏示意她们也坐,“我有个疑问,不知道你们瞧没瞧出来。”
拓跋珣心道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自己瞧没瞧出来。
“李妩
熙娘是却霜时一路便跟着的,不知道李妩出了什么事儿倒是很正常。
舜华是个不学无术的,同秋冬没什么两样,整日以逗狗打牌为乐。贵妃一问起正经事儿来,她一脸茫然。
舜英平日里心眼就多,小声地回道:“您刚走时的那一阵儿她还好些,奴有两次在掖庭见着她和小李嫔去明光殿,俩人还有说有笑的。
只是后来京中阴了一段时日,便没有再见过她,宣光殿的人都说是风寒之症一直未好的缘故。”
陆银屏又问:“就由她这么病着?请了御医没有?”
舜英摇头:“说是小风寒,养养就好的,中间一直未曾请过御医。”
陆银屏咬了咬小指,琢磨一番后道:“咱们出来时带御医了没有?”
熙娘伸出了四个手指头:“带了四位来,还有两位是太医令,替先太后把过脉的,极为可靠。”
陆银屏道好:“明日让几个侍卫带那二位过去,给李妩诊诊脉。”
熙娘正要夸她仁善,却听见她又补了句:“免得死在了鹿苑,人家说是我害的。”
几人一肚子的话卡在嘴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诚然我也的确不太喜欢那二位。”陆银屏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最终十分满意地用纱盖上,“可平白无故地病成那个样子,看了叫人心底直发颤。我没见过什么人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瘦那么多,脸上一点儿生气也无,看人的时候那眼睛都是直勾勾的……真是没牛 �
“当年李妩李娴刚进宫的那阵儿也颇得宠,只是后来……”熙娘望着拓跋珣,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后来陛下瞧见了慕容夫人,前头的那几个嫔御便渐渐不那样得宠了,可即便如此,陛下也经常去各宫里坐坐的……”
“朝三暮四!”陆银屏狠狠地捏了下被角,“喜新厌旧!见异思迁!”
舜华舜英两个低低地笑了起来。
熙娘没放在心上,继续道:“您入了宫后,陛下连瞧都不去瞧她们了。奴在宫中的日子不算短,说句实在的话,李家主母那样的身份,那两位李嫔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并不比其他嫔御好。
所幸是姐妹二人一道进的宫,不然有的是人排挤她们。奴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可是奴瞧着李妩身上的病没什么,可那眼睛就像您说的,看谁都直勾勾,倒有些像……”
拓跋珣瞪大了眼睛,觉得他今儿来的不是时候,怎么越听越害怕呢……
舜华往舜英的地方缩了缩,俩人就差抱在一处了。
“像什么?”陆银屏倒是天不怕地不怕
熙娘道:“有些像先帝的一位……嫔御,死前也有一阵儿疯了的。”
先帝的事儿是大忌,知道且还活着的只有掖庭的一些老宫人。熙娘是从前伺候先太后的人之一,自然听说过不少。
陆银屏差点儿从榻上滚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李妩疯了?”
“也只是猜测。”熙娘略一点头,“那位……那位的来路有些奇怪,一直不从,先帝用了些手段逼得人就范。自打那以后,那位就常说有人害要害死她和她的孩子……”
陆银屏觉出不对来,插了一句嘴:“这么快就怀上了?”
熙娘自知失言,闭口不再言语。
陆银屏正听到兴头上
她对舜华道:“你和舜英带着殿下出去消化消化食儿。”
“儿臣晚上还没用膳……”拓跋珣抗议道。
陆银屏又吩咐:“带殿下去吃点东西,再消化消化食儿。”
纵然再好奇,舜华舜英也只能听主子吩咐,将死命抓在陆银屏床榻边上的小手扒下来,把拓跋珣连拉带扯地拖了出去。
“小孩子听不得前头的事儿,会折寿。”陆银屏放心地道,“这下你可以说了,先帝的那位嫔御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第二百四十章
王妃
先帝的几个嫔御,眼下还活得好好的便是有裴太后、慕容太妃以及在瑶光寺出家为尼的季太妃,除了当今天子和端王的生母被赐死外,其余的几位皆是病死,御医们也废了些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