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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翰林得陛下钦赐琉璃灯一盏。”
伴着内侍悠长的宣告,宴席上响起叫好声,与先前的呼声不同,这一次女子们的声音最为响亮。
见陆异之如此受欢迎,皇帝笑了,特意留他在身边坐,小公主也从母妃身边跑过来,脆声脆气跟他讨论诗词,宫女们也借着斟酒送果盘在他身边流连。
“年轻真好。”几个老臣也打趣笑说。
“错了,长得好才好。”另一个老臣笑说。
“只长得好也站不到这里来。”更有老臣说。
陆三公子是有真才学的,年少俊才,熠熠生辉,无可挑剔。
陆异之能感受到聚集在身上的视线,四周的议论,他坦然受之,身形端正并不乱看,只不过,墙角那边一道视线有些奇怪。
陆异之转头看过去,见花灯照不到的角落里站着一人,宛如跟夜色融为一体,但又不能被忽略,他的脸蒙着一层柔光,身上的衣袍闪耀着点点金光。
霍莲。
陆异之收回视线,霍都督想看谁就看谁,看谁也不奇怪。
“陆大人。”皇后从前方扭头,笑问,“阿晴今日有事,你一人来的吗?”
陆异之忙说:“跟家中的妹妹。”
皇后笑说:“要不要让她也过来?夏侯小姐也没来,没人陪她吧。”
陆异之忙施礼谢恩:“臣妹畏怯,且无功名,无品阶,按规矩不能来君前。”
皇后笑了:“陆大人真是端正。”
多少人有这个机会巴不得把一家老小都提携呢。
她看了眼皇帝,淡淡说:“有规矩才能成方圆,陛下钦点的陆翰林果然德才兼备。”
这话就意有所指了,皇帝只当没听到,让小公主过来坐在怀里,指着前方:“花灯好不好看?好好看灯啊,不要顾此失彼。”
小公主听不懂但不妨碍高兴地点头。
皇后嘴角沉了沉,继续看灯。
这边帝后的不和,四周的人都只当没看到,霍莲也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因为朱川噔噔上来了。
“都督。”摇曳的花灯下,朱川的脸煞白,声音如蚊蝇,“她不见了。”
……
……
一阵夜风旋动,花灯摇晃,似乎有阴冷的视线看过来,陆异之下意识地看向墙角,适才站在那里的霍莲不见了。
人影晃动,有禁卫走来为皇帝撑起幔帐遮挡。
“陆大人。”又有禁卫走到他面前,“风大,我们也给你搭个帐子。”
陆异之有些惊讶,忙要说不用,但这禁卫并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话音落已经有四个禁卫拉起幔帐,将他围挡起来。
这就是在皇帝跟前的待遇吗?
陆异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说了声多谢。
……
……
“我把女子净房那边找遍了。”
朱川低声说,额头上有细细的汗。
至于他冲进女子所在的地方,引起了多大的惊恐没必要提及,没把当时在场的女子们都关起来就已经是都察司仁慈了。
“男子那边我也找了。”
但都没有那女子的踪迹。
“这个疯子,难道把皇城当成咱们都察司,随便逛去了?”
“都督,将所有禁卫都调动吗?”
如果那样的话,找到这女子的行踪,直接就斩杀当场。
霍莲回头看了眼,小公主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帝开怀大笑。
“不要惊动陛下,今日是陛下开心的时候。”他说,看向灯火璀璨的四周,“让禁卫们把守关卡,让我们的人,四下摸查,不要再惊动其他人。”
朱川应声是,咬牙切齿按着刀散向皇城四周。
霍莲在原地站立一刻,环视四周略有思索,片刻之后看着一个方向。
整个皇城宫灯明亮,宴席热闹,宴席外亦是热闹,白玉栏杆拱桥晶莹剔透,内御河里也点缀着花灯,波光粼粼。
内御河桥上,离席方便的男女老少、内侍宫女一队队来来去去。
“吓死人了,刚才都察司的人冲进了净房……
“别害怕,他们又不是登徒子,必然是有贼人要抓吧。”
“伊,这样岂不是更吓人?”
踏上桥面的女子们低声说话,忽地响起一片嘘声,说话声停下来,女子们的脚步也不由停下来,看着前方走来的男人。
“是霍……
“嘘嘘。”
霍莲踏上了桥面,身后跟着两个禁卫,霍莲并没有看这些女子们,而是侧头跟禁卫说话。
此时也有一队宫女走上来,手里抱着各种器具。
桥面上顿时有些拥挤。
女子们忙向右边避了避,宫女们虽然低着头,但敏锐地避让到左边,给中间空出距离。
两方各自迈着更谨慎的步子,与这位霍都督迎面而行。
有女子忍不住抬头看了眼。
“果然很好看。”她低声跟身边的同伴说,“怪不得当年进京的时,有女子都看晕倒。”
虽然不提名字,但两边听到人都知道她说得谁,吓得乱掐她胳膊。
“别乱看。”“现在看也是能晕倒的。”“吓晕你!”
霍莲并没有在意女子们低语,只跟禁卫说话:“不要怕得罪任何人,如有不合规矩乱走,乱吵闹,一概拿下,不管是什么身份。”
禁卫们再次应声是。
霍莲视线看向前方,对两边正走过的宫女和小姐们目不斜视。
但不知道是桥面不平,还是手里捧着的东西太多,还是到底有些紧张,左边走在队列最后的一个宫女忽地身形一晃。
下一刻似乎有疾风扫过,伴着噗通一声,人落入了桥下内御河中。
桥面的小姐宫女们都愣住了,不待反应过来,眼一花又是噗通一声,又有人跳进了内御河。
“落水了——”
桥面上的喊声旋即响起,嘈杂喧闹四散。
适才惊叹霍莲美貌的少女捂住嘴。
虽然匆忙转头,但不妨碍她一眼看到了最后那个人影。
霍都督!
霍都督落水了!
第33章 善心人
每年宴席每次过节,皇城里其实都会闹出点事。
夏天热的晕过去了,冬天冷的晕过去了,激动的晕过去,摔跤,落水也是常见。
这些扫兴的小事,一般都不会报到皇帝跟前;自有内官处置。
但这一次却不得不,甚至在第一时间就报到了皇帝跟前。
“霍莲落水了!”
皇帝震惊地站起来,这边的欢声笑语都停下了,小公主也不敢在父皇身边,小心地躲回奶妈怀里,皇后也惊讶地站起来。
“他怎么……也跟着问。
一旁的朱川忙说:“陛下,娘娘,不是落水;我们都督是为了救人才跳下去的。”
皇帝神情更惊讶了,这不是更吓人吗?
霍莲什么时候会救人?
莫非是哪位朝廷重臣?
皇帝的视线在席面上扫视,那也不对啊,霍莲这人,再重的臣对他来说也都一样,除非是皇帝下了命令,否则他才不管他们生死。
“是个女子。”内侍忙说。
哎?这次不止皇帝,妃嫔们也都震惊了。
朱川咳了一声:“一位小姐慌里慌张走路不带眼睛,哆哆嗦嗦,糊里糊涂,就掉水里了,我们都督恰好看到了,总不能看着人淹死;陛下您也知道的;我们都督一向心善。”
在场的人们神情都变得古怪。
谁?霍莲心善?
这个还真不知道。
这件事怎么都奇怪……
皇帝还要问什么;甚至想要去看看,被朱川连连施礼制止。
“已经叫了太医了,换了衣服,喝了汤药,在屋子里暖着呢。”朱川说,“人都好好的,都督再三说不要惊动陛下,不要扰了陛下开心,都督之所以救人,也是不想有什么晦气的事,这么高兴的日子,陛下您可千万要继续开心观灯,要不然都督白跳下去救人了,这大冷天的,陛下您是没看到我们都督那个狼狈样子。”
霍莲救人这件事一定有古怪,但……
不管是什么麻烦,霍莲既然在,那肯定就解决了。
皇帝不再纠结,哈哈笑着点头:“是怪可惜的,没看到他狼狈的样子。”说罢抬手示意诸人,“都坐都坐;不能辜负霍都督救人的善心。”
诸人都坐下来;宫女们穿梭斟酒;伶人也再次歌舞,不过这个消息也传开了,放眼望去整个观灯宴席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我看到了,我们亲眼看到了。”
更有女子们难掩激动。
这话让更多女子们探身看过来。
“好像是撞到了。”
“不是,根本不是撞到了,霍都督当时走在最中间,保持着距离呢。”
“是那个宫女自己慌张掉下去的。”
“是宫女还是哪家小姐?”
“都察司兵卫说是哪家的小姐。”
“是哪家的小姐啊?好丢人啊。”
伴随着议论,也有无数视线到处乱看,每个人都在看自己家的女儿在不在,也在探查谁家的女儿不在,不时响起警告声“都不许乱走。”“要想方便也给我憋着。”
……
……
纵然是临时找的地方,又是在外殿,但到底是皇城,灯火明亮,室内温暖,更有细腻柔软的被褥。
霍莲已经换下了湿透的衣衫,但因为不让宫女内侍们伺候,头发没有烘干,湿乎乎地绑扎着。
他站在床边,冷冷看着床上的人。
七星的头发也没有擦干,裹着的被子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绳索,将她裸露的肩头皮肉都被勒出深深痕迹。
“你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该从桥上过。”他说,“在任何地方你都能逃,你又极其擅长隐匿,一时半时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抓住你。”
尽管被捆扎宛如蚕蛹,相比于霍莲冰冷的眼神,七星的神情一如既往平静。
“所以你把我推下了水。”她说,似乎在回忆适才桥上的那一刻,“我也没办法,那时候只能从桥上过,要说失误,我的失误是心存侥幸你没注意到我,毕竟你那个时候还在跟禁卫说话。”
等走近,察觉到霍莲眼角的余光,她才知道不好,但也晚了。
她才起身动作,就被霍莲一掌推下水,不待她在水中有动作,霍莲也跳下来,将她紧紧箍住。
众目睽睽之下落水的动静太大,只能束手就擒。
“其实我就是好奇,想走更近些看看。”七星说,看着霍莲,“陆异之位置太靠后了。”
霍莲冷冷一笑,也反驳她说谎,只接着说:“而我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该放你接近皇城,从修内司那时候就该制止。”说到这里摇头,“不,从你进京那一刻就该制止。”
七星要说什么,门外响起轻轻的敲打。
“都督。”朱川的声音在外传来,“陛下那边回禀好了。”
霍莲转头看着门:“准备马车,我先回去,皇城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手一伸,床帐上一条垂带被扯下,在七星的嘴上缠绕,下一刻人也被抱了起来。
殿内被一脚踹开,朱川在外被吓了一跳,再看霍莲抱着裹成蚕蛹的七星走出来。
“我这就去准备马车。”朱川喊,急急向前,又想到什么扯下自己的外袍转身扔在七星头上,罩住了她的脸,再对着四周的督察司兵卫摆手,“清场,清场。”
伴着杂乱的脚步声,霍莲抱着头脸身子都裹住的女子大步而去。
……
……
宴席到了尾声,也再一次被打断。
“霍莲亲自,送那位小姐,回家?”皇帝重复着朱川说出的话。
倒不是没听清,只是每个字连起来,听起来那么的奇怪。
朱川应声是,又挺起胸脯:“陛下,都督已经交代我了,我一定会守好陛下安全,请陛下放心。”
皇城之中能有什么安全不安全的,这皇城中,除了都察司兵卫,皇城禁卫遍布,如果在皇城都能遇到危险,这天下就没有皇帝安全的地方了。
皇帝摆摆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为什么霍莲要亲自送那位小姐回家?
他原本以为,落水救人只是个借口,霍莲是抓到了什么不法之徒,但现在看来,好像真的只是救人?
“那位小姐伤的很重?”皇帝问太医。
当时被传过去的太医神情有些古怪,其实吧,他都没机会问诊,也不知道那小姐伤的重不重,当时他只看到霍莲和那位小姐都混身湿透,然后霍莲猛地将那小姐的衣裙扯了下来。
当然,霍莲另一只手也同时抓起了被子将人裹住,嗯,然后捆住……
一圈又一圈。
再然后他就被赶出去了。
“还,还好吧。”太医斟酌着该怎么说,“需要再看看。”
一个妃嫔的声音忽地从旁边响起。
“那位小姐,长得好看吗?”
这话让四周一阵安静,每个人的神情变得更古怪,古怪中又有些意味深长。
这……心情亦是有些复杂,轻咳一声。
“是哪家的小姐啊?”他问。
当皇帝问到这个,站在后方,幔帐已经撤去,握着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