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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星眼里,他是谁?
她喊过他梁八子,也常常喊霍莲,不管喊哪个名字,她的神情都一样。
她好像也有两个名字,那个陈十总是炫耀般地喊小女。
小女,霍莲抿了抿嘴,然后看到一个官员投来的眼神,眼神似乎有些惊惧。
霍莲收起笑。
第34章 行路忙
日落黄昏的城门一队十辆的车马缓缓通过,数目虽然多,但并没有阻塞城门,因为官兵提前清理了城门。
过往的民众都被拦在两边,看着经过的队伍好奇地议论。
“是做什么的?”
“我认得是隆昌商行的货标。”
“隆昌商行送货也不会让官府开道啊。”
“快看那边,是县令大人。”
“县令大人在对那个人施礼!”
“那个人……真好看啊。”
伴着这句话,无数视线从货车凝聚到城门内被几个官员簇拥的年轻人身上,被官员们礼遇,但看起来也不像是骄纵的权贵子弟,形容俊逸,洒脱似仙。
面对官员们的施礼,他深深还礼:“异之本不想叨扰诸位。”
县令挽住陆异之的手臂:“异之,你如果过而不见,才是令我伤心,我们同学一场,自从分别后,终于又见了,我真是欢喜不已。”
他身后的官吏们也纷纷点头“是啊,我等久仰陆三公子之名。”“这次托县令大人的福气终于一见。”
他们看着陆异之神情有艳羡有敬佩还有一些古怪……
这古怪陆异之也不奇怪,以前大家对他的相貌才学闻名,现在么则多了一些杂事,比如未婚妻被霍莲抢走,比如他和夏侯小姐的纠缠。
不过这些事最多让他声名有损,在世人眼里不再那么光鲜亮丽,眼前的事如果不解决好,他陆异之可不仅仅是声名有损,而是命都没了。
“只是如今再不似读书时候无忧无虑,如今家事缠身,不能多留与诸位畅怀尽欢。”陆异之说,对诸人一笑。
这笑容虽然洒脱,但难掩几分苍凉,看得诸人神情哀怜。
“异之,不管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县令更是握着陆异之的手,“我等同窗同门皆为你助力,那霍莲再权盛,也休想一手遮天。”
要是霍莲真能一手遮天倒好了,遮住他与那七星的事,别说献一个未婚妻了,他都愿意委身霍莲,被他驱使,陆异之心想,只可惜,那女人能神出鬼没如此地步,霍莲显然也被蒙蔽了。
他对诸人再次施礼,无心再攀谈,上车跟随车队缓缓而去。
县令等人犹自在城门目送。
“陆大人说要为白龙庙修建佛塔,是不是被白龙庙那瞎眼老和尚给骗了,修佛塔要花多少钱啊!”
“病急乱投医,你们没看到陆家夫人脸色吗?我虽然不是大夫,也觉得她命不久矣。”
“听说陆大人从京城一路求神问佛走来,逢庙修塔点长明灯,花钱如流水。”
“异之的确很有钱,一向视金钱为无物,这次为了父母,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啊。”
说到这里县令看着远去的车队,再次捻须感叹。
“可怜,异之真是太倒霉了,失去了未婚妻,又要失去母亲。”
说罢转头吩咐小吏。
“我的族兄在前方丘城领兵,我要修书一封,如果异之经过,请他务必照看,免受匪贼惊扰。”
……。
……。
“异之,还顺利吧?”坐在车上,陆大老爷低声问。“这一路我们的动作会不会引起怀疑?”
陆大夫人面色惨白跟着点头:“是啊,花钱太多了。”
陆异之笑了笑:“别人这样花钱会引来麻烦,尤其是那些平民白身,商人,但我不会,我毕竟久有盛名,现在是官身,且还是皇帝的近臣,再加上所到之处同门同窗……”
他已经是这世间的人上人,苛刻苦难与他无关。
这般的日子要是被毁了,他怎么甘心!
他攥住手,咬了咬牙。
陆大老爷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说:“还要花多少钱啊?家里的钱可经不住这样花啊。”
陆异之说:“她不说停,就要一直花。”
那个……陆大夫人一急差点脱口说贱婢两字,想到陆异之的叮嘱,咽回去:“……她摆明了要毁了咱们,要咱们倾家荡产。”
陆异之却摇头:“她应该不会,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摆明了是需要……咱们家。”
或者说需要他。
他的官身,他的地位,他的这个人。
只要需要,他就有机会。
耳边传来陆大夫人的咳嗽声。
“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还要走多远,这样没休没止的。。。。。”她靠着车厢,车马再好,也是颠簸,说是求神问佛,见到的都是凶神恶煞,她心惊胆战,“再这样熬下去,我就真病了。”
说罢掩嘴啜泣。
她以前也常常去礼佛,也常常大手笔地捐赠香火,享受着无数人的恭维艳羡,那时候可从未想过有一天这种事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哭了,一向恩爱的丈夫似乎没听到,木然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她视为珍宝的儿子听到了看过来。
“病了的话。”他似是自言自语,“花钱求医问佛就更真实了。”
陆大夫人坐在车厢里,不由缩起了肩头,现在是不是在做梦啊,梦里的亲人并不是亲人,都是恶鬼幻化的……。
车厢外响起一声鸟鸣,犀利刺耳。
陆大夫人只觉得心跳一停,伸手捂住耳朵,又是这声音,恶魔的声音。
伴着这声音传来马蹄声,而陆异之也掀起了车帘,陆大夫人可以看到几人骑马靠近。
他们穿着简单,面目粗糙,看到陆异之发出粗鲁的笑,然后在车队中散开,有人在前有人在后,驱赶着车队按照他们的意愿行驶。
陆家人的车马裹挟其中摇摇晃晃。
一夜跋涉,清晨的时候,车队停了下来,车外传来更嘈杂的声音,夹杂着水声,陆异之掀起车帘,看到停在一处码头前,车上的货物正被卸下来装上船。
这次的行程就结束了,然后等待下一程,去哪里不知道,也不是他做主,一切听从这些人的安排。
陆异之看着外边,秋意寒凉,忽地他眯起眼,看到码头上多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但不待看清,陆大夫人就紧张地拉上车帘,人贴着车厢微微发抖。
“她来了。”她颤声说。
其实她都没看清,而且也根本记不起那七星的样子,但当瞥到那个身影,她心惊胆战,一眼也不敢多看。
但车帘并不能阻止那女子靠近。
“大夫人,许久不见了,你不想见见我吗?”
车帘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熟悉是记忆里存在,陌生是跟记忆里的声音又不同。
陆大夫人颤抖着摇头,不,不,不想见,但她并不敢说出这句话,甚至不敢呼吸。
还好那女子没有再强求,也没有冲进来将她拖出去。
“陆三公子。”她唤道。
陆大夫人看着儿子起身,儿子被那女人召之即去,半点也不敢阻拦,反而庆幸那女人只找她儿子,她靠着车厢一动不动,而一旁的陆大老爷亦是一动不动,似乎无知无觉。
……
……
“一切按照你的吩咐。”陆异之看着晨光里的女子,“不知是否还满意?”
七星点点头:“陆三公子做事,我很放心。”
陆异之回想一下,自在京城见面后,她对他一直赞赏有加,从无贬低恶言,当然,此时此刻他也不会再多想了。
“我越优秀,七星小姐越开心。”他苦笑说,“因为对七星小姐来说,这样的我就越有用。”
七星笑了,说:“我们的钱也没白花。”
第35章 度日难
货物装上了船。
聚集在码头上的人也随之散去,车队也离开了,只余下陆异之一家人的车马。
“接下来劳烦你们继续向北去。”七星对陆异之说,告诉他一个地名,“在这里举办一场水陆法会。”
接着便说了这场水陆法会要花费的钱。
陆异之心里算了下,这一趟走下来,京城的家就没了,他在京城再无居所,再走下去,禹城也只有祖宅可居。
不过,钱财乃身外之物,此时此刻他更有这个体会,钱算什么!跟他的前程性命相比,什么都不算!
“好。”他毫不犹豫点头,再看着七星,“不过,接下来能否让我父母来做,我需要回京。”
七星看他一眼。
“我不是为了脱身。”陆异之忙说,“在朝中我是新人,离开太久,陛下面前就会被取代。”
说到这里看着七星。
“阿七你既然要用我,总不是只用一次吧?”
“你们养我这么久,回报越多越好。”
“阿七,你也看到了,我多么好用。”
七星笑了:“好,你回去吧。”
陆异之神情欢喜,几分欣慰:“阿七多谢你信我。”又郑重道,“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
……
得知陆异之要回京,陆大夫人面无血色,抓住他的手。
“儿啊。”她颤声说,“你不能扔下我们啊。”
陆大老爷虽然没有像女人一样抓住儿子,但脸色也很难看,冷笑说:“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你别以为以我们为质,你就能逃脱。”
听到父亲讥讽他要跑,陆异之叹口气:“自从父亲把她带回家,我这辈子都逃不脱了,她要我回京城为她挣朝堂官威,好让她行事更方便,你儿子我的脖子上……”
他伸手在脖颈上划了一下。
“套着绳子呢,到哪里都逃不脱。”
自那日对父亲怒声质问后,陆异之就没有再失态,对父亲态度恭敬,但也只是外表恭敬罢了,话说得更阴阳怪气。
这还是将过错都推到他头上,说他活该吗!陆异之掀起车帘走了,陆大老爷抬手将茶杯扫在下来。
“我将她引进门,过好日子享福的还不是你们!”他咬牙道。
车厢上铺垫厚,茶杯滚落并没有摔碎,也没有发出声音。
尽管如此陆大夫人也慌忙扑过去将茶杯捡起来。
“她在外边呢。”她颤声说。
她以前从未把那个女子当人,谁想到再出现在眼前那女人不再是人,变成了恶魔。
儿子跑了,扔下他们夫妇被这女人驱使,无休无止,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走到什么地方,要他们花钱如流水,家里的钱已经要花光了,更可怕的是花光了钱就会放了他们吗?
她会不会打断他们的腿?折断他们的胳膊?就算杀了他们,抛尸荒野,又有谁理会?
儿子吗?
以前心心念的儿子,人人艳羡的好儿子,她以为是后半生靠山的儿子,如今根本指望不上了。
陆大夫人攥着茶杯,觉得窒息,耳边车外传来马蹄声,似乎又有很多人来了,他们呼喝着大笑着,肆意着,坐在马车里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
陆大夫人一刻也在车里待不下去了,掀起帘子冲了下去。
货船带着货物和很多人离开了,陆异之也骑马头也不回而去,七星和四五人正与新来的七八人汇合,正要寒暄,陡然听到动静都看向陆大夫人。
陆大夫人视线惶惶,不过那女子在人群中亭亭玉立闪闪发亮,她一眼就看到了,而且那女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公子。
乍一看还以为是她儿子陆异之,再看就认出不是,不过相貌气度丝毫不逊于陆异之。
那漂亮公子手里抓着一束花,红红白白绚丽,似乎正将花递给七星。
陆大夫人的出现打断了他的动作,看过来的视线带着几分寒意。
陆大夫人心一颤避开,看着七星:“七,七。”
天可怜,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儿子似乎说过叫什么,但她吓得忘记了,她也不敢喊曾经那个随意挂在嘴边阿猫阿狗一般的名字,阿七。
七星走过来几步,问:“大夫人,什么事?”
她的神情平静,嘴角含笑,声音轻柔。
陆大夫人不由看向她的脸,虽然在身边长大,好像没有太多记忆,记忆里就是长得很好看,最后的印象就是跪趴在地上,惨白着,楚楚可怜,哀求……。
陆大夫人再次打个寒战,抓着七星的胳膊,人跪下来。
“阿七,我错了,你放过我吧。”她哭着哀求,“我也不管你是什么人,你是我们陆家的媳妇,家里的钱归你,异之也归你,只要让一切都像从前那样。”
她不要过这样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她只想回到从前,坐在高门大宅里,被仆从簇拥,被妇人们恭维艳羡,她根本就不该在乎儿子娶什么妻子,管他娶什么妻子,她都是陆大夫人,她何苦得罪了这个女人,让自己落入这般地步。
她身子软弱无力,但抓着的手却很有力,轻轻一扶,陆大夫人没能跪在地上。
“夫人你说什么呢。”七星说,“你现在过跟从前也一样啊,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