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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庄的绣品。
一个年轻的外地来的新开的绣庄,是很难立刻就揽到大生意。
七星笑说:“我没想揽大生意,我做些小生意就好。”
什么小生意?手帕手巾腰带鞋面之类的配饰吗?那些生意更不好做呢,贵族小姐们更挑剔,而且做起来繁琐辛苦,也买不上价钱。
“小不是说物品。”七星说,“是指受众。”
……
翟四小姐还要说什么,七星制止她。
“多谢你惦记,不过我既然敢开这个店,心里就有准备的。”
说罢从柜台的架子上拿出一把团扇。
“劳烦你多用用我家的东西,就能帮我招揽来生意了。”
翟四小姐看着手中的团扇,天青薄纱,简单花绣,一只蝴蝶栩栩如生,好看是好看,但……
“一把扇子能多少钱。”她往柜台里看,“还有贵的吗?”
七星笑了:“做生意的人,一个钱也不嫌少,而且,待我名气大了,一把扇子也能卖很贵。”
名气大了,还不知道要熬多少年呢,更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一天,乡下来的姑娘到底是天真了些,翟四小姐也不再多说了,叮嘱:“长长久久的生意我们帮不了,但如果一时周转不开,一定要开口跟我说。”
七星再次施礼:“翟四小姐,你的恩情我记在心里。”
一个绣娘记着恩情又能如何,最多给她做些好绣品,翟四小姐抿嘴一笑,扶助弱小对她来说举手之劳,就像回家路上路过看一眼。
“你好好做生意吧。”她笑着摇摇扇子,打个哈欠告辞。
七星带着青雉在门外相送,看着翟家的马车摇摇晃晃而去,大街上暮色降临,其他店铺都开始上门板。
铜楼街白天生意少,晚上更不会有夜市。
“小姐,我们也关门吧?”青雉高兴问。
旁边一个正在关门的店伙计听了有些惊讶看过来,这玲珑坊一天天没个生意,每天关门的时候,竟然还这么高兴?
“我刚才问过郭大娘了,今晚吃菜汤面,还炸了鱼。”
“不错啊,我正想吃菜汤面呢。”
“嘻嘻,小姐,郭大娘做什么你都喜欢吃。”
这边主仆两个人说着吃喝关上了门,那边的店伙计听着摇头,想吃就吃吧,等再过几个月亏空,只怕什么也吃不起该饿肚子了。
不过关上门的主仆两人刚点亮室内的灯,摆好饭菜,暗门被敲响了。
七星走过去打开,高小六走出来。
“见过掌门。”他恭敬一礼。
七星颔首。
“这个月的账册送来了。”高小六说,“请掌门过目。”
七星对青雉说:“把饭菜送进来吧。”先一步向内走去。
青雉应声是端起饭菜跟进去。
穿过夹道很快来到一处暗室,暗室里已经有四人等待,看到七星进来忙齐齐施礼。
“见过掌门。”
七星颔首,自己先坐下来,再抬手示意:“坐。”
几人道谢,这才坐下来。
“掌门,这是财堂的账册。”
“这是这个月各地送来的分财。”
“这是一些奇珍异宝,掌门过目。”
伴着说话,室内摆放的几个箱子打开,有厚厚的账册,也有耀目的珠宝。
青雉只觉得视线恍忽,不过如今绣技精进,手很稳,将托盘放在桌案上,摆好饭菜,安静退开。
……
“……吩咐也传达各处了。”
“相扶相助,各尽其能,传技教学,接诉应求。”
“……地皆有回应,誓遵掌门之令,兴天下利,除天下害。”
青雉将暗门关上,隔绝了声音。
室内安安静静,青雉将灯火逐一点亮,然后坐在绣架前,端详一刻小姐先前绣好的,便开始飞针走线,一边竖着耳朵警惕四周。
感觉跟先前在许城一样。
只不过小姐身边不止是魏东家和陆掌柜两人,谈论的也不仅仅是陆家刁难是否杀人放火,而是天下利,天下害。
……
……
“七星小姐,其实我觉得你应该离开京城。”在其他人告退后,高小六留下,轻声说,“反正你已经选上了掌门,且不管我爹和刘宴还有什么阴谋,你都是掌门,干脆藏起来养精蓄锐,看他们能奈何。”
七星笑了:“我可不想躲着。”
高小六有些无奈,虽然刚相识,但鉴于他跟七星小姐是过命的交情,所以很清楚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勇敢的人。
危险从来是吓不倒她的。
“那你想要如何?”他问。
七星看着他:“我想要墨门被世人所识,被世人所爱,被天下皆知。”
第44章 放宽心
“七星小姐最近在忙什么?”
午后的日光退出了室内,室内蒙上一层灰蒙蒙,高财主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下身子。
知客将煮好的药递过来。
“在忙着当掌门。”他笑说,“下命令,收账册,接消息,与各地当家人书信往来。”
高财主哈哈一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不知道喝的太快还是太苦,呛的咳嗽。
“老爷你慢慢喝。”知客忙拍抚。
高财主说:“这又不是酒,又品不出什么滋味,慢慢喝什么!”
知客扶着他坐下来:“老爷最近很高兴,脸色都好了很多,我看要不干脆就好起来吧,也好出去走走转转。”
高财主笑说:“年轻人正玩得开开心心的时候,我这种老人别出来碍眼。”
在他眼里,七星当掌门只不过是玩。
本也就是玩嘛。
难道还以为自己就真是掌门了?她以为她是谁?知客笑了笑,又皱眉说:“但巨子令她到底知不知道在哪里?什么时候去拿来?别是真拿着巨子令诓骗老爷你让她当掌门吧。”
高财主笑了:“她倒不是诓骗我,她只是在防着我,巨子令这么重要的东西,她也知道,单凭她这样一个小儿拿出来,根本就保不住,所以想要把掌门之位坐安稳些,得到门中人的认可,免得刚拿出来就被卸磨杀驴。”
他说着摇头。
“真是小人心了,我高苏阳有那么小气吗?不就是一个掌门嘛,她想当就当啊。”
说着对知客叮嘱。
“传令下去一定要好好配合她,让她发号施令,让她威风凛凛,让她这个掌门当得风风光光。”
不就是一个掌门嘛,当就当了。
现在可以当,死了也可以,墨门掌门的灵位又不在意多她一个。
他高苏阳从不在意一个掌门名号。
一个无父无母的私生丫头而已,能活下来已经是运气好,给她名号又能怎样,还能翻了天?
说到这里他坐下来,想到自己的儿子。
“小六呢?不往我跟前来了,天天守着那丫头?”
知客忙说:“还真没有,公子也就跟着其他人去了一次,天天在赌坊守着呢。”
高财主笑了:“怎么?这么快就新鲜过了?”
知客说:“都是墨门子弟,都是那一套习性,本就没什么好新鲜的。”
……
……
白日的赌坊昏暗如夜,嘈杂不堪。
不过高小六没有像以往那样站在赌桌前大杀四方,也没有查阅一本本账册,将各种钱财拆碎揉乱。
他坐在椅子上,穿着金草鞋的脚在桌子上晃啊晃,似乎在凝神思索,又似乎在出神发呆。
不时笑一笑。
或者看看四周,或者低头看看自己金灿灿的衣袍。
“我以为墨门只能这样,不见天日,苟且偷生。”
“不,我从不这样认为,只是,不知道能怎么认为,这么久以来都是这样。”
“所以,我穿锦衣穿金草鞋,挥金如土,想要被人看到。”
“而她呢,则直接要让墨门都穿锦衣,被世人都看到。”
高小六将腿交错换个方向晃动,将香包里的骰子拿出来,在眼前转啊转的看。
七星。
她不是天上星。
她是和他一样的人。
……
……
京城的好园子不少,除了男子们可以游玩吟诗作对,女子们也可以来避暑。
一家发了帖子,闺中的姐妹们都聚来,看看风景,玩玩游戏,交流一下京城的新鲜事。
比如先前某家托宫中的妃嫔做媒,跟都察司的霍莲结亲,被拒绝的事不知怎么传出来了。
霍莲虽然声名狼藉,但权势相貌的确也非常吸引人,有人家愿意用亲事换来一场富贵,也有女子为了情爱毫无恐惧。
这些年给霍莲送女,求姻缘的常有,只不过都被拒绝了。
没想到这次宫中妃嫔做媒,相当于皇帝出面,依旧被霍莲拒绝了。
可见专情。
那位梁小姐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霍莲如此相待?
梁小姐一直在北境,京城人对她很陌生。
然后就是作为钦犯女眷押送进京。
犯人狼狈不堪可没有什么好看。
“其实那位梁小姐先前也来过京城。”又有一个小姐低声说,“有一次梁将军进京面圣,梁小姐随行,假扮男装来的。”
假扮男装?
四周的人更感兴趣了。
“我家曾经宴请过梁将军。”这位小姐倒也没什么藏着掖着,说,“梁小姐也来了,我见到了。”
“她什么样?”其他人好奇问。
这位小姐带着几分追忆:“她……面小郎君。”
那位小郎君含笑施礼,英姿飒飒,梁将军在旁大笑说是女儿,满眼宠溺。
曾经玉面小郎君不知道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四周的小姐们一阵安静。
“不管怎么说,她,还有霍都督的专情。”一个小姐喃喃说。
“但霍都督是她的杀父仇人……个小姐说。
被杀父仇人宠溺专情,是什么滋味?
四周再次安静。
要命,这个话题可不能谈了,主家小姐忙站起来,虽然这里是私家园林,但都察司眼线遍布,无孔不入。
她视线在在座中寻找,要找个不惹麻烦安全的人和事来谈论。
待看到一位穿着绿衣裙,摇着团花扇的小姐,她眼睛一亮:“翟四小姐,你家那位绣娘是不是开了铺子了?”
好好的突然从霍都督说到绣娘,翟家的绣娘有什么好说的?这话题转移的也太生硬了吧,这话题怎么接,有几位小姐心里不满,但下一刻不仅没有冷场,小姐们热热闹闹说起话来。
“那位绣娘吗?”
“竟然真开了铺子啊?”
“在京城吗?”
哪位绣娘啊?怎么这么多人都知道?
“这位绣娘可不一般。”有位小姐眉飞色舞,“霍都督都夸赞过她。”
霍莲?原来这个话题还没转移,还是跟霍都督有关,于是忙忙询问讲述先前发生了什么。
待说完了先前的事,氛围变得更热闹,翟四小姐忙趁机开口。
“开了,就在铜楼街上,你们要不要去捧个场?七星小姐的手艺可是真不错呢。”
原本议论的小姐们听了这话,却都神情淡淡。
有人说“怎么在铜楼街啊,那地方太小了太偏了。”
有人说“精巧不精巧的我也不太在意,我更喜欢宝幢楼的手艺,又贵又有名气。”
更有人打趣“那个小门店,有翟四小姐一个人捧场就足够了。”
一个乡下来的小绣娘,的确心灵手巧,但想要京城的小姐们看上眼还是不可能。
京城自来不缺精巧手艺,作为有钱人家,吃穿用度本就很精巧,相比于手艺,更在意声名。
翟四小姐虽然已经猜到会如此,但亲眼看到还是有些尴尬。
她不由将手里的团扇背到身后。
“不过最近精巧的新东西挺多的。”她说,岔开话题,“我前几天跟姐姐们去宝幢楼,说是从海上新来了胭脂,从未见过的调色,一盒这么点的胭脂……
她手一松,让扇子跌落在椅子后,再伸出手比划一下大小。
“就要一两金。”
这么贵啊,那真是好东西,小姐们顿时都被吸引,开始议论询问。
翟四小姐松口气,她算是仁至义尽了,不能真为了七星小姐,让自己也被嘲笑。
唉,没办法,生意真是不好做。
如果真做不下去了,她会多给七星小姐些钱,好平安回家去。
……
……
京城夏天的雨很多,又很急,这一刻日头高照,下一刻乌云滚滚,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一个路人无可奈何就近跳进这家店铺避雨。
“客官,里面坐坐吧。”女声在后说,“雨水溅进来了。”
客人忙回头看去,见这铺子不大,两个年轻女孩儿在柜台后,手里都拿着绣绷在刺绣,不过柜台上只摆着几个绣样,看起来空空荡荡。
是绣庄吗?铜楼街也有绣庄?不都是在金银街上吗?客人略有些不好意思:“我避避雨。”不过既然进来了,看一看也算捧场,“都有什么绣品啊?”
青雉放下手里的绣绷,取下绣样:“什么都能做,您看看花色。”又请他坐下,又要斟茶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