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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唯脸上的笑意陡然僵住,她不自然地收回目光。
她的心理建设已经做到了99%,就差最后一步,可那一步真的很难跨越。
她岔开话题道:“能先送我回家吗?我想换件衣服,桐江的温度比永华低很多,我有点冷。”
“好。”谢砚宁发动跑车。
临走前她把松子托付给了苏桐,但苏桐说哆咪有点舍不得松子,求许唯阿姨能让松子多陪她一天。许唯当然同意,于是出了机场就直接回家。
换了件长款羊绒大衣,她随着谢砚宁出去吃饭。
谢砚宁带她去了一间位置偏僻店内却热闹非常的饭馆,菜式都偏北方,多是红烧和一锅炖,赤油浓酱色泽鲜艳,看着就有食欲。谢砚宁捏了捏许唯的手,“在外面几天一定没什么胃口吧?我这个安排小唯还满意吗?”
许唯笑着说:“满意。”
许唯不挑食,但比起强调鲜美的江南菜色,她更偏向滋味浓郁又过瘾的硬菜,毕竟小时候在福利院和之后在许家的日子里,她没有品尝过太多的美食,她对吃饭的第一要求是吃饱,其次再是滋味。
每次费闻远拿她一口气吃两份盒饭的事情笑话她,她都在心里默默想:没饿过肚子的人才会觉得好笑。
可是谢砚宁总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比如她不吃海鲜,比如她不喜欢清淡饮食。
谢砚宁不会主动说,他只会默默行动,让许唯在不自觉中适应他的细致周到,而不会觉得有负担。
“谢谢。”许唯忽然说。
谢砚宁拆开餐具包装,然后笑道:“我不爱听这两个字。”
许唯知道他想听什么,但还是没说。
饭桌上她简单讲了自己去永华市调研的工厂,还说回来之后就要开始在桐江找客源了。
谢砚宁在心里记下,然后把热腾腾的粉丝煲推到许唯面前。
吃到一半,有个六七岁的小孩捧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箱子走过来,对着许唯和谢砚宁说:“叔叔阿姨,我们今天有一个慈善小红花活动,不管您捐多少,我们都会送你一个我们自己折的小红花。”
小姑娘把五颜六色的儿童手工展现给许唯看,她笑得很单纯。
塑料箱上写着“桐江市心欣儿童福利院”。
谢砚宁刚想问有没有二维码,许唯就倏然起身,去前台兑换了一千块现金,回来之后二话没说就塞进了小姑娘的塑料箱子里。
谢砚宁有些意外。
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半天才说:“谢谢阿姨。”
她把小红花放在许唯手里,谢砚宁本打算转账,可想了想,也学着许唯去前台兑了一千现金,放进了小姑娘的箱子里。
许唯看了谢砚宁一眼,没说什么,她低头问小姑娘:“没有大人陪你吗?”
小姑娘指着门口说:“在外面。”
许唯点点头,微笑道:“谢谢你的小花,折得很漂亮。”
小姑娘又拿了一朵鲜花给谢砚宁,然后就很羞涩地跑出了餐厅,许唯怔怔地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心思逐渐变沉。
谢砚宁看到小花的边缘写着字,都是小朋友写的祝福语。
察觉到许唯低落的情绪,谢砚宁以为她是心疼刚刚那个福利院的小孩子,于是活跃气氛地说:“小时候我妈每个月都会带我去福利院里做慈善,有一次我眼馋小朋友们吃的小面包,就自己搬个小凳子坐在桌边,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也没注意,还给我发了牛奶和面包。”
许唯勉强提起精神,抬眸问:“然后呢?”
“然后我妈就把我忘了,她发完水果和书之后就坐车走了,快到家才想起来我没上车,连忙回来找我。”
许唯弯了弯嘴角。
“不过那个福利院的小面包真的挺好吃的,后来我凭着记忆买了很多类似的,都不是那个味道。”
“那时候你几岁?”
“五六岁吧。”
“你去过思南福利院吗?靠近新南大厦的一家很小的福利院。”
谢砚宁思索片刻,然后摇头,“应该没有,我妈带我去的应该是中心福利院,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许唯夹了排骨到碗里,说:“没什么,随口问的,我之前开车常常经过那里。”
“哦。”谢砚宁也继续吃饭。
许唯的思绪被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全部打乱。
福利院,好遥远的三个字,许唯都快忘了,自己在思南福利院里待了八年。其实那里条件不算太差,食堂每天都有三菜一汤,宿舍是六人一间,下午会分发水果,偶尔会有志愿者来和他们一起做游戏。
她那时候是把福利院当家的,直到犯了错误,老师拿着戒尺打她的手,问她:“为什么违反纪律?你以为这是你家?”
七岁的许唯困惑不解: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家吗?
后来看着小伙伴一个个离开,有的被领养走,有的去读寄宿学校,她才明白,福利院只是一个供他们逗留的遮雨棚。
当然许唯很感谢那段时光,至少给了她吃住的地方,不至于流落街头。
谢砚宁说他小时候常常去福利院做慈善,许唯不禁幻想,如果那时候他去了思南福利院呢?
这样他们会不会早二十年就有一面之缘?缘分会不会因此更深些?
见许唯目光定定,谢砚宁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小唯?”
许唯回过神,朝谢砚宁笑了笑,“你妈妈现在还会去福利院做慈善吗?”
“会。”
“你妈妈真的很好。”许唯由衷地感慨。
谢砚宁差点就要把“她也会是一个好婆婆的”这句话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忍住。
吃完之后,谢砚宁开车到江边,许唯说吃得多了,想散步消食,谢砚宁把围巾左三圈右三圈地裹在许唯的脖子上,确保密不透风之后才让她下车。
“你爸爸妈妈对你的感情生活有什么要求吗?”许唯边走边问。
“没有,我喜欢就好。”
“怎么可能一点要求都没有呢?只是对你谈恋爱没要求吧,结婚还是要门当户对的。”
“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吗?”
许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没有结婚的打算。”
谢砚宁握着许唯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谢砚宁的手掌很温暖,包裹着许唯,然后慢慢地变成十指相扣,许唯没有抗拒。
“我怎么感觉隔了一个月,你的话变少了?”许唯觉得奇怪。
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像也没之前那么自然了,谢砚宁不会频繁地跟她撒娇了。
“因为想亲你,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怕你讨厌我。”
谢砚宁说得□□裸,这回倒变成许唯脸红,她看向别处,尴尬地咳了两声,嘟囔道:“你怎么净想这些?”
“谈恋爱不想这些,想什么?”
许唯瞥了他一眼,“不是还没谈吗?”
“所以我才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谁允许你没谈恋爱就亲别人——”
话音未落,谢砚宁已经俯身在许唯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
谢砚宁故态复萌,明明先作恶的人是他,但现在把脸埋在她肩头围巾上,一个劲可怜兮兮喊小唯的人也是他。
感受到阔别已久的撒娇,许唯竟然有一刻觉得心安,但她很快清醒过来,把谢砚宁推开,独自往前走。
狭窄幽深的小道让许唯的心情慢慢平复,路灯把她和谢砚宁的影子无限拉长,在被树叶打散的阴影中,谢砚宁朝她走来,渐渐的,他们的影子愈发靠近,最后她和谢砚宁并肩站在一起,身高身形看上去很相配。
他们真的适合吗?
江风带着深沉无边的暗席卷而来。
一个月来的疲惫忽然充斥着许唯的脑袋,她辞了工作,又拿不到医疗设备的货源,现在投身于建筑设备领域,虽工作内容差不多,但需要恶补的知识点很多。
还需要积累新的客源,可能又要像以前那样,在饭局上四处逢迎,建筑公司的老板应该比医院领导更难对付一点。
她竟然觉得累。
她想寻求其他方法,不用陪酒不用出卖色相的方法。
谢砚宁刚要说话,就被许唯抱住了,许唯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踮起脚抱住他,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谢砚宁怔了几秒才伸手回抱她。
“谢砚宁,好奇怪。”
“怎么了?”谢砚宁有些紧张。
许唯喃喃道:“被你喜欢过,我竟然开始爱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两个在爱里自卑的宝
第33章
这天晚上谢砚宁又是死乞白赖地跟着许唯回了家; 非要等许唯睡着之后再走。
许唯拗不过他,洗了个澡从雾气蒙蒙的浴室出来,穿着棉质睡裙坐在沙发上; 谢砚宁正好打完一盘游戏; 闻着香味就挨挨蹭蹭地凑了过去。
许唯擦了擦头发,转头看向谢砚宁; 鼻尖差点撞到一起。
“你想干嘛?”许唯淡定地看他。
谢砚宁厚着脸皮说:“我什么都没想。”
“快十点半了,还不回去吗?”
“我再陪陪你,等你睡着再走。”
许唯以为谢砚宁会伸手搂她,可等了半分钟都没见谢砚宁有动作; 她别开视线; 继续用干毛巾擦头发。
谢砚宁像是看穿许唯的担忧,认真保证道:“我不会趁人之危的,小唯; 没确认关系之前我绝对不会做违背你意愿的事。”
许唯瞥了他一眼,“你已经违背我意愿跟着我回家了。”
谢砚宁皱着脸倒在许唯肩上; “小唯好狠心啊。”
许唯始终对他无可奈何; 任他闹了一会儿; 正要起身; 却不想裙摆被谢砚宁压住了; 两人都没注意; 许唯起身时一使劲; 裙摆受力; 就直接被扯了回去。
谢砚宁这时倒反应迅速,伸手把许唯揽进怀里。
许唯做完手术后天天吃营养餐; 没有健身; 又跟着谢砚宁到处品尝美食; 疏忽了身材管理,虽然体重没有上浮多少,但腰上摸起来很软。
也不是没抱过亲过,只是这样暧昧的姿势还是第一次。
许唯坐在谢砚宁腿上,两个人贴得很紧,谢砚宁一抬头就能吻到许唯,两个人的呼吸都交汇到一起,许唯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茶香,萦绕在谢砚宁的鼻间,搅乱他的心神。
“谢砚宁,你刚刚自己说了什么?”
谢砚宁老实重复:“我说我不会趁人之危,不会做违背你意愿的事。”
“所以呢?”
谢砚宁不吱声了。
许唯捏了捏谢砚宁的脸,谢砚宁抬眸看她,许唯一对上那含着侵略性的目光,心脏猛地震颤。
她好像误把谢砚宁当成松子那样的小奶狗了。
谢砚宁二十四岁,是一个很躁动又禁不起撩拨的年纪,那天他说“你可以一直吊着我”,但这话似乎不是免死金牌,不能保证许唯在这种时候可以全身而退。
许唯的手臂抵着谢砚宁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毛衣感受到谢砚宁健硕的肌肉。
谢砚宁的吻落在许唯的颈侧。
这次是他蛊惑了她。
许唯低下头,主动回应了谢砚宁的吻,她搂住谢砚宁的脖颈,掌心贴着谢砚宁的后背,轻轻摩挲。
食色性也,人欲如此,许唯给自己的冲动找了借口。
前二十七年为了生存生计而活,现在谢砚宁来了,带着她走出混沌过去,她突然就想要满足一下自己的需求,想耳鬓厮磨,想肌肤相亲,和小三岁的男人,和谢砚宁。
谢砚宁的吻从许唯的唇慢慢往下游离,睡裙的裙摆不知为何慢慢往上卷。
最后是谢砚宁主动停住,他松开手,额头抵在许唯胸口。
许唯也从悸动中平静下来,她有些后悔,更多的是歉疚。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负责任,每次都不抗拒甚至主动,然后又拒绝谢砚宁的示爱。
她曾在深夜卑劣地想:如果她和谢砚宁就仅仅保持着这样的身体关系,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等谢砚宁厌倦,等他离开,她不用投注真心,更不用承受心碎的风险。
没有被爱过的人,该怎么坦然地接受一份爱呢?
如果年轻十岁,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扑进谢砚宁怀里,可她现在顾虑太多。
在这个薄情的世界,真心变成了奢侈品,经年之后,许唯不再是福利院的孤儿,也不是许家没人疼的大女儿,她已经打拼出一番事业,不愁吃不愁穿,但面对着炙热的真心,她仍只隔着玻璃窗窥探,不敢触碰。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揉了揉谢砚宁的耳朵,说:“对不起。”
“没关系,我说过的,都随你。”
“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谢砚宁把许唯搂到怀里,两个人静静地靠在一起。
“小唯。”
“嗯?”
“我有一个优点,我从小到大对待喜欢的事都不是三分钟热度,”他低头看着许唯,轻声说:“所以,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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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回来在温柔乡里恢复了精力,许唯再次投入工作。
在谨慎地查阅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