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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这么想的,但许唯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对于拒绝谢砚宁这件事,许唯十分发愁,这些年也不是没有过追求者,但还是第一次,心烦意乱到了她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地步。
快傍晚的时候,她的一个老客户帮她牵了线,让她陪同参加一个酒局,席上有一些医疗机构的老板。
王总说:“小许,其他的看你本事。”
许唯一点就通,她立即说:“谢谢王总。”
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的酒局,更不是第一次陪酒,许唯坐上王总的车,两人有说有笑地去往酒店。
王总就是当初在秋居阁里听许唯讲昆曲的人,这些年他一直把许唯当忘年交,有生意也不忘了捎上她,许唯也算争气,喝酒猛得让一群男人都佩服,说话又讨巧,几次在酒桌上拿下单子。
“销售这个行当里,漂亮姑娘不占优势。”王总看着前面的路,突然感慨。
许唯笑道:“王总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还扎人心呢?”
“我是说,得像小许你这样的,形象不错,性格特别好,酒桌上落落大方的,才招人喜欢。”
许唯笑了笑,没吱声。
这时候谢砚宁给她发来消息,是一个表情包,上次还在摘月亮的小熊,这次在敲门,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眼睛圆溜溜的,旁边冒出两个粉色的字——在吗?
许唯用指尖摸了摸那只小熊,心里泛起无奈的笑。
她想说:在啊,在去陪酒谈单子的路上。
但她没有回复谢砚宁,王总还在说话,她关了手机,转头朝王总微笑,时不时点头,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小谢要继续努力!
第12章
王总笑着说:“前两年还跟着老严出来,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小许,我都提过多少次了,医疗器材销售这个工作太累,还不如来我公司当经理。”
王总确实提过多次,许唯也拒绝过多次。
“您看我成天张牙舞爪的,其实也只会推销推销产品,当领导我可没本事。”许唯委婉地推辞。
“严文江哪里来的好福气有你这么一个得力干将?”
许唯低头浅笑。
说着就到了酒店,许唯跟在王总后面,她一开始只做好花瓶角色,绝不抢风头,直到后来王总摆手说身体不适,不能喝酒的时候,她才站出来。
许唯这几年已经把酒量锻炼出来了,她虽然还会醉,但表面上看不出来,即使是高浓度白酒入喉也不眨眼。
她说着恭维的话,并不提自己的身份,还是酒桌上的人对她大加赞赏后,王总帮她说了,“小许是盛风公司的金牌销售,手上有很多高精度的医疗设备,大家有需要更新换代的以后可以联系她。”
许唯笑着帮众人倒酒。
一轮敬完,许唯感觉到自己已经快醉了,胃里像火烧一样,她面色如常地听着桌上的人胡侃乱谈,然后适时地搭腔。
一场酒局快结束的时候,她加上了两家美容整形医院负责人的微信,也算是收获颇丰。
她有些醉,便不好再搭王总的车,以免别人说闲话。
得找个熟悉的人送她回去。
她强打着精神,从手机里翻找到她之前常联系的一位女司机,刚翻到,王总突然喊她过去,许唯手一滑,一边回应王总,一边匆忙地把地址发了过去。
也没确认,就径直走到王总身边。
王总让许唯和其中一个美容医院的老板多聊几句,许唯立即会意,知道可能是个大单子,于是主动坐在对方身边,笑意吟吟地聊天,聊到一半,她又拿起酒杯。
谁想这位老板是个没酒品的,几杯酒下肚就开始说话不着边际,还非要和许唯三杯三杯地斗。
“许小姐酒杯里的酒怎么总留半杯?是因为和我交情不深吗?”
许唯笑道:“于总哪里的话?我这就满上。”
“肯定是感情不深,刚刚和刘总喝了两杯,和我就一杯?”他抓住许唯的手,凑近了说,眼里泛着邪光。
许唯脸上挂着笑,但手上却费力挣开,她往后退了一步,闷头连灌三杯,然后笑着说:“于总,我干了。”
众人皆鼓掌,夸许唯是女中豪杰。
于总也知道许唯是个有原则的,便不再多纠缠,喝了之后朝许唯抬了抬手,以示放过她。
许唯知道王总为什么说“漂亮姑娘不占优势”。
因为许唯不算漂亮,但也不难看,她上得了台面,又开得起玩笑,在酒桌上大大咧咧地喝酒,完全不像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反而让人相信她的工作能力。
严文江很早就告诉过许唯,越是把底线明明白白摆在人面前的,越是不遭人惦记。
险些发生的性骚扰被许唯掐死在萌芽中,她松了口气,放下酒杯。
一转头,看到了门口的谢砚宁。
西装革履的谢砚宁,长身玉立在不远处,一道门将他们分割在两个世界。
辛辣的白酒一路烧灼往下,疼得许唯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前所未有的疼。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刚那个画面,他看到了吗?
许唯感觉到谢砚宁想进来,她看了看四周,心跳陡然加速,她望向谢砚宁的眼神瞬间变冷,如同陌路人。
谢砚宁止住脚步。
她不想要谢砚宁进来,她不需要谢砚宁英雄救美一样地把她从这个酒桌上带走,然后向众人宣示,许唯是百川集团未来继承人的女朋友。
那是爱情小说,许唯高中就不看了,她现在只在乎现实,酒桌是她工作的一部分,陪酒是促成合作的手段。
她知道公司里的人如何评论她,知道连严朝雨都吐槽过她抱着老客户的大腿不放,也知道有很多人对她的手段很是不屑,嘲讽她的单子都是睡出来的。
但许唯坦坦荡荡,也无惧人言。
可为什么谢砚宁要出现呢?
许唯眼底血红,她攥紧了酒杯,几乎将玻璃攥碎。
谢砚宁最后还是没有进来,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许唯终于松气,酒局很快结束,她走在最后出来。
冷风呼啸,她站在酒店门口,送走了一众老板,王总问她:“小许,坐我的车吧。”
许唯摆摆手,“不用了,我约了司机,王总您早点回去吧,让夫人给您煮点夜宵,我看您在桌上都没怎么吃。”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细心,今天的菜不太和我胃口。”
“我知道的,您口味清淡。”
王总笑了笑,“那好,你自己小心。”
王总坐车离开后,许唯一个人站在风中,毛呢大衣都抵不住寒冷,但胃里灼痛,疼得她浑身冒冷汗。
忽然有温暖袭来。
谢砚宁从后面给她搭上了一条很温暖的羊绒围巾,香槟色,还带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许唯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她茫然地望着前方,“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给我发了消息。”
“什么?”
谢砚宁拿出手机,让许唯看,他和她的聊天框里赫然出现了一串地址。
许唯连忙低头打开手机确认,原来是她误把要发给司机的定位消息发给了谢砚宁。
“抱歉,发错了。”
许唯懊恼无比,竟是她自己的错。
“一定要这样喝酒吗?”谢砚宁问。
“是。”
“身体不难受吗?”
许唯呼出一口气,回头看着谢砚宁,她望向谢砚宁的眼睛。
第一次相亲的时候,许唯频频与谢砚宁对视,因为她急于占得上风,后来几次相处,许唯也时常如此,因为她想让谢砚宁感受到她的真诚,以便于两家更好的合作,其实许唯从来都是主动望向对方的那一个,但她的主动总显得客套虚伪。
这一次,她不带任何情绪地望向谢砚宁,看向他眼底的心疼。
“习惯了,这样最快。”
许唯面向谢砚宁,脸上慢慢浮现出平静的笑意,她第一次认真地端详谢砚宁的脸。
谢砚宁真的很英俊,五官像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他的眼神也很深情,他适合扮演所有青春片的男主角。
她想起谢砚宁说的——许小姐,我觉得你很有趣。
为什么会觉得她有趣呢?这种逆来顺受也算是有趣吗?
“你看到了吗?你猜猜喝半杯和喝三杯,哪个更安全?”许唯问。
“太伤身体了。”谢砚宁再一次说。
他总是给予关心,那是许唯的软肋。她比任何人都需要关心,可是今晚实在是太难堪了。
如果谢砚宁没出现,那今晚只会是一个平淡的夜晚,一次平淡的酒局,她靠十分玩得起的开朗个性以及连灌三杯的酒量,借用糟粕的酒桌文化,达成自己的合作目的,她加到了医疗机构一把手的联系电话。
一通电话可以变成一次见面,再变成一次调研和一份产品报告,最后变成一份七位数的合同。
前提是如果谢砚宁没出现。
他只用了一个眼神,就让许唯变得难堪局促,自我省视到了自厌的地步。
“谢总,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也看到了,我是一个很庸俗的人,我没你想的那么有趣。”
你说的有趣,不过是我反复被社会打磨后,在钱和尊严之间进行选择时,内心最后的一点小挣扎。
你喜欢这样的有趣,只会让我替自己心酸。
作者有话说:
抱抱我的小唯
第13章
“我送你回家吧。”谢砚宁说。
许唯摇了摇头,酒精带来的麻醉慢慢蔓延进脑袋,许唯开始不受控地晕眩,往后踉跄了一步又迅速稳住身形,她想给常联系的司机打电话,但谢砚宁隔着围巾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车上带。
许唯推拒不下,只能任谢砚宁摆弄。
谢砚宁是有些怒意的,许唯感觉得出来,可是她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想该如何应付谢砚宁,她向来不擅长处理情感问题,对于一切暧昧的解决方法也都是避之门外。
她再一次坐进谢砚宁的车里,汽油味混着车载香薰,搅得许唯头疼欲裂。
谢砚宁降下车窗,又拿了车后排的薄毯,盖到许唯的腿上。
许唯怔怔地望着他。
谢砚宁停止动作,两个人静静地对视,半分钟后,许唯开了口:“谢总还觉得很有趣吗?”
谢砚宁没回答她。
“其实是这几年才这样喝的,以前都轮不到我上桌,”许唯语气平淡到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她说:“以为努力到B端大客户销售就会好很多,可是人脉一广,酒局也跟着变多,一开始打造了一个来者不拒的酒桌吉祥物形象,后来这样的事就源源不断过来了,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也不敢拒绝。”
谢砚宁关了车灯,和许唯一起坐在黑暗中,只有稀疏月光落下来。
“我以前都不知道自己能喝酒,其实……也不是所有女销售都要通过这种方式拿合作的,是我一开始太急于求成,走错路了。”
谢砚宁打断她:“我看过你的产品调研报告,如果只想靠捷径上位的人,根本做不出那么用心的东西。”
“谢谢你认可我。”许唯忽然笑了。
你的认可对我很重要,许唯在心里说。
“谢总,我老板的女儿和你一样,都对我很有兴趣,可能你们没见过我这种看着光鲜亮丽,实则疲于奔命的人,你们觉得很有趣,像看一出荒诞戏剧。”
“我不是。”
“是不是都无所谓,谢总,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就止步于此。”
“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呢?”
许唯望向车窗外,说:“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谢砚宁彻底噤了声,车厢里陷入死寂,阿斯顿马丁带着优雅英伦的绅士气质,独有的车身和内饰透着矜贵低调的奢侈,像是谢砚宁给人的感觉。
其实许唯对谢砚宁谈不上喜欢,谢砚宁的年轻是许唯择偶条件里最先被排除的一项,他的外形也不是许唯钟意的那一款。但人总是虚荣的,被这样的男人追求,许唯很难说自己可以完全不在意不心动。
可惜不合适,并不是说她比谢砚宁差多少,只是单纯的不合适。
许唯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努力,也足够优秀,谢砚宁出生时如果拿着她的剧本,未必有她过得好,但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许唯心思太沉了,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一场,但眼泪始终流不下来。
她的眼泪在九岁那年已经流干了。
许唯一直有个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除了家里人,只有苏桐知道,那就是她其实不是许致军叶惠婷夫妇的亲生女儿。
她是领养的。
叶惠婷结婚多年都生不出孩子,眼看着就快四十了,无奈之下听亲戚的话,和许致军去收养机关领养了一个八岁的孤儿,亲戚告诉她,“抱子得子”很有效果。
“领养个孩子之后,心情好了,身体也跟着好了,没两年就能怀上。”亲戚如是说。
许唯就这样来到了许家。
一开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