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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白手中化出短刃,如影子般飘过来护在二人身前。
沈灼寒并未再近前,他冷嗤一声,狐狸眼中笑意淡去,只剩一片冰冷,“身为鬼母的徒弟,我在这鬼庙里受尽折磨十几年,身为鬼母的徒弟,我从不敢回去看我爹一眼!”
他冷冷一笑,转身望向阮秋几人所在的方向,“白家寨狐女的故事好听吗?这可是我的师父亲自编的!只因我娘是她的婢女,却轻易得到她得不到的东西,成婚生子,美满幸福……师父不满意,婢女怎么可以过得比主子好?所以她编了一个故事,狐妖就不该与凡人在一起,她以我和我爹的性命逼迫我娘将自己封在狐仙庙里,永远做一尊不能见人的石像!而我爹,这辈子都要背负负心人的骂名!”
他那一双狐狸眼中满是怨恨,也有几分畅快的笑意。阮秋不知道他是在看谁,但总觉得他眼里有几分悲凉与委屈,却见他很快又别开脸,愤愤地指向奄奄一息的鬼母!
“而这一切,都是我的好师父给我的!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奴婢的孽种,她让我往东,我就不能往西,她不开心,我就要将自己撞得满头是血逗她开心!只要我想活下去,我就必须事事听从她的……而我,必须要将自己的仇人,当做是恩人!”
“她告诉我,我生来就是错的,只有依附她才能活!”
沈灼寒质问鬼母,“聂如意,可还记得你编的故事,你哪里是什么仙子?你从来都是恶鬼!”
聂无欢哑然无言。
这样的恨,不怪沈灼寒会背叛鬼母,可是,可是……
“我娘对不起你的,我还……”
沈灼寒冷笑一声,正欲反驳,却见鬼母撑着一口气推开聂无欢,缓缓站起来,单薄身影摇摇欲坠,而看向沈灼寒与鬼翳的时候,只有嘲讽与不以为意,“我为何要还?”
看着沈灼寒变得难看的神色,鬼母像是看见了什么笑话,扬声笑得很讽刺,“沈错,你娘本来是我的鬼奴,她生下来的你,自然也该听我的,奴婢就该听主人的,我说的有错吗?你背叛我,不用找借口。”
她转眼看向鬼翳,笑容有几分疲惫,更多的是不屑,“老东西,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你算计了一回,可我聂如意绝不会向你这个废物低头!少泽已经死了,你杀了我吧。”
鬼翳面具下响起无奈的笑,“你这要强的性子一点也没变。也罢,你都快死了,师兄妹一场,我总不能看着你带着遗憾死去。”
鬼母嗤笑一声,垂头间白发滑落,遮住惨白脸色。
“我有什么遗憾?”
“如意啊……”
鬼翳摇了摇头,似乎叹了一声,抬手摘下了面上的恶鬼面具,一张与殷无尘和聂无欢眉眼都有三分相似的脸缓缓显露人前,看似温文尔雅,唇边勾起的笑容却颇阴冷。
看清楚这张脸,殷无尘与聂无欢齐齐变了脸色,宋燕台和唐霰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阮秋看不明白,他从来没见过血影宫宫主的真容,却擅长观察众人,见状,他不由迷茫。
大家是怎么了?
鬼母一张惨白的脸怔愣了许久,在阮秋茫然的注视下,她定定看着鬼翳,再开口时再无先前惯常的讥讽语气,眼中也涌上水光。
“聂少泽……”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啾咪!
第九十八章 所谓真相,控血御魂。
本该在近四十年前就死去的聂少泽; 此刻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聂家祠堂里,这张脸殷无尘和聂无欢不会忘,这么多年来因为父母被谣言影响而受尽苦难的宋燕台也不会忘。
而鬼母,聂如意也忘不了。
“怎么……会是你?”
阮秋震惊不已; 看了看鬼翳的脸; 再回头看向殷无尘; 见他定定看着鬼翳时复杂的神情,心中哪里还不明白,鬼翳真的是聂少泽; 是殷无尘多年前就已经自杀的父亲。
“师尊,他……”
殷无尘颔首默认。
他绝对不会认错人,这位血影宫宫主鬼翳,正是那个给他带来了半生影响的父亲聂少泽。
宋燕台面上露出杀意,却被唐霰拦住; 唐霰指向鬼翳手里的云水珠; “他有云水珠在手; 不要冲动。先观望一下,比起我们,鬼母和聂无欢应当会有更多话想要问他。”
诚然; 聂无欢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他的义父鬼翳,不,这会儿; 他不该叫他义父; 而是……
“我是该叫你义父; 还是父亲?”
聂无欢面色煞白; 质问聂少泽; “你究竟是谁?”
“我还能是谁?”
聂少泽状似无奈地笑了笑; “我是鬼翳,也是聂少泽,欢儿,我就是养大你的父亲啊。”
饶是亲手将血影宫宫主带入鬼城的沈灼寒,在发觉鬼翳的身份竟然是殷无尘与聂无欢的父亲聂少泽时,面上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他眸子一紧,不动声色往边上退去。
“不……”
聂无欢下意识摇头否认这个事实,“鬼翳是鬼翳,是鬼婆婆的大徒弟,若你就是聂少泽,那娘为何一直认不出来?”他近乎慌乱地抓住鬼母的手臂,“娘,你知道……”
“我不知道。”
鬼母哑声应着,双眸痴痴地望着聂少泽,“你还活着,那那具尸骨是谁的?鬼翳的吗?”
聂少泽失笑,“如意,你还是如此天真,那具尸骨只不过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尸傀,你我师出同门,你竟然还猜不到吗?鬼翳是我求我们的师父鬼婆婆让我在血影宫留的一个身份,但那时你眼里根本看不到任何人,自然也无心在意突然冒出来的大师兄。当然,当年若不是你执念太深,一心扎在聂家,我也不能顺利金蝉脱壳,落魄的南泽聂家一个不重要的庶子,又如何比得上血影宫宫主的位子?”
聂无欢怔住,“师出同门?”他很快反应过来,“当年你随长辈来聂家赴宴,被抓到血魔宗那些年,就已经认识我娘,也一同拜入鬼婆婆门下,多年后,才回到聂家吗?”
“不错。”
聂少泽笑道:“不过我也并非南泽聂家的儿子。血魔宗屠城那时,我因头部受伤忘记一切,再醒过来时,我已经被关在血魔宗。那时候,如意与我被关在同一个地牢。”
鬼母眼里涌上几分怀念之色,“大家为了活下去,被迫自相残杀,只有你,一直护着我。”
聂少泽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叹息一声,“所幸鬼婆婆念在与聂家一位长老的旧情,收留了你我,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是明州城聂家本家嫡系一脉的一位少爷。”
鬼婆婆怔怔道:“我们一同长大,一同修炼,一同跟着鬼婆婆离开血魔宗,开创血影宫。可鬼婆婆让你去南泽聂家,顶替聂家三少爷的身份,你我一分别就是多年。”
聂无欢稍稍冷静下来,看到鬼母已是生机枯竭的模样,眸中不忍,又问:“那之后呢?你另娶他人,还招惹了十方城的少夫人,不顾聂家人性命,借死遁回了血影宫?”
“因为鬼婆婆想将他踢出血影宫,让他永远留在南泽聂家。”鬼母失神道:“他不甘心,他没有你们想象得那样平庸温厚,在我去聂家时,他就已经在谋划杀了鬼婆婆取而代之……看起来,他成功了,成了血影宫新的宫主。而因为他的假死,我也无心再回血影宫,永远挡不了他的路。”
聂少泽眸中含笑,“最了解我的人还是你,如意。”
鬼母定定看着他数十年未变的容颜,唇边笑容有着几分苦涩,“所以,连我也是你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吗?聂少泽,你方才下手的时候好狠啊,你就这么想要我死吗?”
她命脉已断,只靠一身修为支撑,但支撑不了多久,最多一两个时辰,她就会魂飞魄散。
聂无欢意识到这一点,扶住鬼母的手都在颤抖,挣扎须臾,咬着牙在聂少泽面前跪下。
“求你,救我娘!”
不说背叛鬼母的沈灼寒,远处好不容易才等到鬼母将死的殷无尘和宋燕台几人都神色微变,唐霰小声道:“不能让他们救鬼母。”
鬼母却笑了起来,一手按住聂无欢肩头,笑容极其讽刺,“不必了,我已经活不成了。”
聂少泽也是这么同聂无欢说,“你娘说的是对的。”
聂无欢不甘心道:“可是你手上不是有云水珠吗?那尸傀救不成,我娘一定可以救的!”
提到云水珠,聂少泽笑容淡去,“欢儿,莫再胡闹。”
聂无欢眼底的希冀一点点变作失望,捏紧拳头从地上站起来,“你不想救她,为什么?”
鬼母有气无力地笑道:“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我的死穴,又怎么可能会听你的话救我呢?”
她将聂无欢推到一边,一瘸一拐走向聂少泽,面上的痴恋还带着对爱人毫不设防的依赖,她的神情平缓下来,褪去那些癫狂阴毒,依稀从眉眼间看出少女时期的娇艳。
“少泽,你还活着,真好。”
聂少泽望着她一步步走来,温文的面容上露出笑容,“如意,我其实应该多谢你的。谢你对我的一片痴心,谢你将血影宫拱手让与我,谢你为我生下无欢,还有你耗费这么多年心血炼成的云水珠。你给了我太多惊喜,你死后,我会记得你的。”
鬼母闻言,惨白且疲惫的笑容仿佛掺上蜜水一般甜美,她朝聂少泽伸出仅剩下的一只手。
“那在我死前,你再抱抱我。”
聂无欢怔了下,别开脸去。
聂少泽也有过一瞬怔愣,看着鬼母痴痴望着他时眼里浓浓的期待,他笑了笑,张开双臂。
“好。”
鬼母如蒙大赦,万般庆幸地笑了起来,趔趔趄趄地扑进聂少泽怀中,一只手紧紧环住他后背,沾了血水的苍白侧脸贴在他胸前,叹息道:“真好,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即便鬼母疯魔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是做了聂少泽的踏脚石,在将死之际,也会有如此卑微的一面。看着鬼母,阮秋心中有几分感慨,暗自摇了摇头,偏开脸不再看。
聂少泽伸出一手扶住鬼母单薄的脊背,似乎是忆起了少年时期的相伴相知,他脸上的笑容添上了几分真实,温声说道:“你放心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话,聂无欢愕然抬头,心下一时五味杂陈。
“孩子?”
鬼母皱了皱眉,脸上有着近乎天真的困惑与厌烦。
“你养大的那个孩子?可是我不喜欢,他长得很像那个孽种,如果可以,我不想见到他。”
聂无欢霎时脊背僵直。
聂少泽看在眼里,勾唇笑道:“那你放心去吧,你这回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无欢了。”
鬼母在他怀中闭了闭眼,低声呢喃道:“可是……”
“我不甘心啊!”
她忽然睁开双眼,眸中血光涌现,竟是又运起了炼血功和天水诀,在聂少泽后心的左手宛如鬼爪,毫不留情地往他的后心掏去!
此刻,离他们最近的沈灼寒与聂无欢皆震撼不已。
却见聂少泽面不改色,仿佛不曾察觉到危机,依旧笑着垂首靠近鬼母,犹如恋人耳鬓厮磨般,同她耳语道:“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你必须要死,如意,你成全我吧!”
鬼母锋利的指甲已经快刺入他的后背,却在此时被一掌拍在肩头上,如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倒在地上,偏头吐出一大口血来!
聂无欢神色大变,匆忙上前。
“娘!”
饶是一心想要鬼母死的沈灼寒,见状也心有戚戚。
这两个人还真是……不愧是曾经走到一起的恋人,连出手都是那么默契,也都那么狠心。
阮秋反应过来,满目错愕地看着聂少泽和鬼母二人。
“差一点!”就连唐霰也忍不住叹息一声,只差一点,鬼母跟聂少泽说不定就同归于尽了。
而他们身边殷无尘与宋燕台依旧静静地看着,一边暗自恢复灵力,以便一会儿不防之需。
阮秋闻言摇摇头,“只可惜,鬼母定是活不成了。”
在这里会真心为鬼母难过的人,大抵只有聂无欢,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鬼母,擦去她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水,可无论他如何渡灵力,灵力入了鬼母体内,都如同石沉大海。
“娘,你撑住……”
聂少泽故作怜悯地说:“你看你,还是这样冲动。”
鬼母浑身痉挛,死死瞪着聂少泽,分明已经快喘不过气,却声音沙哑笑起来,“聂少泽!你被骗了!你根本不是明州城聂家的人,你本就是南泽聂家的聂少泽!当年我看鬼婆婆有心照拂聂家后人,才跟她撒谎说你是聂家少爷!她该是不信的,好心送你回聂家,结果被你所杀!你就算得到血影宫和云水珠又如何,当年你坐视不管任由我杀死的聂家人,确确实实是你的至亲血脉!是你害死了他们!”
她这一番话,顿时震惊全场。
聂少泽脸色霎时变得极难看,似乎很是不可置信。
鬼母缓过口气,挣开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