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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是见过这块玉佩的,便点头确认阿夕所说不假。
而李钰在看到玉佩的第一眼,眼里的笑意便凝滞了,他面色一沉,将这块玉佩杳杳症理拿过来仔细端详,声音也变得低沉,“这块玉佩真的是你爹给你的?你爹到底是什么人?”
阿夕看他神色古怪,心里也有点犹豫,想了想如实告知,“我阿爹名叫李洲,我叫李元夕,我们以前生活在玉溪山下,那里有一个姓李的家族,我爹是族中的大夫。”
李钰双目紧紧盯着这块龙纹玉佩,问:“哪个洲?”
阮秋看在眼里,知道李钰的反应不对,微微蹙眉。
阿夕也是一脸迷茫,声音不由有些虚,“三水洲。”
李钰忽然攥紧玉佩,朝她看来,面上复杂神色还未来得及收敛,竟透露出几分凶狠之色。
阮秋起身轻喝,“李钰!”
李钰神色一顿,一闭眼将眼底凶光压了下去,之后又露出了先前玩世不恭的笑容,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推到神色惊恐的阿夕面前。“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阮秋迟疑地坐了回去,看了看李钰,又看向阿夕,“李钰,你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处,而且它的主人曾给你留下过不好的回忆是吗?”
阿夕方才也被李钰眼里的凶光吓得心下大骇,这会儿反应过来,本能地缩到了阮秋身后。
阮秋便道:“若是这样,你说出来,你说过的,我们也算共过患难,阿夕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就算是上一辈有过什么恩怨,你要迁怒她,总得让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钰却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不是,真的没事。”他见阮秋和阿夕俨然不信,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道:“我真的没事,只不过,我也确实知道这块玉佩的来源,你们想知道的话,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吧。”
阿夕犹豫了下,从阮秋身后走出来,“那你说说。”
李钰深深看她一眼,深吸口气道:“这块玉佩是我父皇亲自所赠,那时我虽未出世,却也知道这块玉佩的来源,甚至见过很多次。父皇陨落前,将三枚一模一样的玉佩赠予他最信任的三人,分别是裴大将军,太傅,以及十二年前逼宫的一位王叔。”
阮秋眼瞳一紧。
阿夕也是满脸错愕,“我也姓李,你是怀疑我是你那位王叔的女儿?可我爹只是族中一名大夫,他没有半点修为,身体非常差!”
李钰道:“我知道你不是王叔的女儿,因为当年逼宫的王叔是死了,可我们并没有对他的儿女斩尽杀绝,我出宫前还见过他们。”
阿夕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拿了回去,“那这玉佩……”
李钰摇头一笑,似乎是真的不在意了,只说:“玉佩在手,不一定就是本人,也许这玉佩是你娘留下的,也许是别人送你爹的。但你绝不是王叔的女儿,宗室不会放任皇族血脉流落他乡,你若想知道玉佩来源,我会帮你去查,看看其余两位的玉佩有没有丢失,或是转赠给了什么人。”
阿夕见他又恢复了先前的样子,心里还有些惊疑不定,但听闻凭借这玉佩也很难找到母亲,她不免有些失望,捏紧玉佩道:“那麻烦你了,等完成任务,我再回族中打听一下,说不定他们也许会有其他线索。”
李钰笑了笑,没再多话。
阮秋不由多看他一眼,就见他碗里的烈酒也很快没了。
阿夕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喝了一点奶酒就扛不住,很快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倒是李钰,喝了不少烈酒,还精神地坐在那里,甚至还主动除下披风,披在阿夕身上。
阮秋暗中观察着,见状眼皮一跳,也总算放心下来。
诚然,李钰也在拿余光看他,见阮秋神色放松下来,他颇有些幽怨地斜了阮秋一眼,“这么看我做什么?放心,我不会迁怒她的。”
阮秋也不怕被他揭穿,且从李钰话中,他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你已经知道她娘是谁?”
“不知道,你别问了。”李钰应得很是敷衍,他转头倒了满满一碗酒,一口灌了下去,啪的一声重重搁下碗,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阮秋心道这可不像不知道的态度,可李钰说过不会迁怒阿夕,好歹一同经历过一番风雨,这点他还是信得过李钰的。他没有再问,只道:“天色不早了,早些歇下吧。”
李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忽然起身朝窗前走去,含着春水的眸中似乎染上了几分醉态,“上回试药时,我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吧?”
阮秋竟从他的背影看出几分落寞,似比窗外纷飞的大雪还要寥落,“我会忘了你那日的话。”
“这倒不用,也不是什么私密。”李钰背对着他,双手撑在窗前,一身单薄黑衣衬得他有几分文弱。“十二年前,几位王叔逼宫时,太傅扔下我,让我落入被几位王叔挟持的困境,而母后……那时候,我身边的人不是被杀就是被关了起来,没有在意我,几位王叔也不过是将我这个无用的小皇帝当做棋子,我等了整整十天,母后都没有来,大将军也赶不回来……”
阮秋听他声音逐渐干涩,心下担忧,跟着站起来。
“李钰,你……”
“我没醉。”李钰的声音很冷静,“我只是心里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你让我说完吧。”
阮秋便不再说话。
李钰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大雪,许是风雪吹了进来,他的声音有些飘,“放心吧,我的运气没有你们那么差,有人救了我。”
他闭了闭眼,尽量让自己忘记十二年前的那些痛苦,十二年前,他的母后腹中怀了他人的孩子,在临近分娩之前走漏风声遭遇逼宫,十二年前,太傅为了救母后与他们的孩子,将他这个天子交给了几位王叔……
太后怀孕,知道这件荒唐至极的事时,李钰很想问问他的母后,究竟将他的父皇放在何处?
而被父皇曾经最信任、并且将李钰和皇后都托付给他的太傅背叛时,李钰心中是有过恨的。
但最后……
李钰轻笑一声,“有一个人,在我绝望的时候,一人双剑,闯入皇宫,她是我的姨母,她喊着我的乳名,将我从千军万马中救了出来,告诉我,母后没有扔下我不管。”
太傅选择了救圣后与其腹中的胎儿,而圣后,李钰的母后,在紧要关头传书给她的亲妹妹,将李钰托付给她。李钰重燃了希望,也永远记住了当年闯宫救他的姨母。
“后来,太傅拼死杀死了几位王叔,扭转局面,母后回来了,大将军也赶了回来,我依旧还是小皇帝,可是他们都走了。太傅只托人给我留了一句对不起,说走就走,还留了他的徒弟兰摧给我做国师,完成他当年给父皇的承诺。而姨母也在那之后悄然离开了,我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经过这一场动乱,曾经无忧无虑的小皇帝再也回不来了,他以为自己经历了背叛,其实最后还是背叛了他的人力挽狂澜帮了他,他连怨恨那些人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人就都匆匆离去了。那些人总觉得,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也不愿同他多说。
他和母后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这样的皇宫太过压抑。
所以他逃了。
“我这次出宫,确实是因为与母后有过争执,我觉得很累,我确实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不配当皇帝。还有那些人,我想去找他们,太傅还欠我一个交待,我还欠姨母一句道谢。”李钰垂眸道:“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们,时间不等人,他们也没有给过我片刻等待。我还是会时常想起他们,我记得太傅的教导,会在梦里喊出他的名字,也一直记得姨母的双剑。”
“不争,不恨。”李钰眼里亮起了一阵温暖的笑意,“若我遇见的人,都能像姨母双剑的名字一样就好了。可惜连我自己都做不到。这些年,我时常与母后坐在一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会想起姨母,想起她说起她家里也有个体弱多病的孩子时脸上的温柔宠爱,我心里也很羡慕。若是母后和姨母一样,不是圣后,我也不是天子,我们会不会像寻常母子一样?”
这些话听得阮秋心下颇为感触,可听见那双剑的名字,他面容一顿,秋水眸定定望向李钰。
不争,不恨……
那不是他娘的佩剑吗?其实不恨剑才是他母亲顾兰君的佩剑,而不争剑是父亲阮灵昭的佩剑,父亲死后,母亲便一直带着他的剑。
阮秋看着李钰的背影,他忽然有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苍耀圣后……好像是,名为顾兰因?
这其实没有那么难猜。
十二年前,在星落镇隐居多年的顾兰君突然带着阮秋和宋新亭赶往苍耀都城,同年,圣后顾兰因的儿子苍耀天子李钰遭遇逼宫……
阮秋又想起那一年,在都城里的客栈与哥哥宋新亭等待了两日,母亲才终于背着双剑回来,见到他时,周身寒气悉数散去,温柔拥住他,告知他表哥在家中处境艰难。
其实他的表哥就是……
阮秋凝望李钰后背须臾,无端端有些好笑,并且真的扬唇笑了出来,但开口时语气迟疑。
“你,是不是有个乳名?”阮秋顿了顿,艰难忍笑。
“壮壮表哥?”
作者有话要说:
更啦!
家里聚餐,抽空拿手机码字,来晚了不好意思,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第五十四章 表亲相认,父债女偿。
阮秋这声壮壮表哥一出; 李钰整个人都僵在了窗前。这个名字可真是叫他难以启齿,可又不自觉想起将近十二年前,姨母闯宫救他时,也是这样迟疑且温柔地朝他伸出手。
她问; 你; 就是壮壮吧?
然后; 她救了李钰。
这确实算是李钰的一个乳名,在他父皇赶赴除魔战场前,他还未出生; 他的父皇就定下了他的小名。他听母后说过,当年父皇的意思是,若生下是皇子,就叫壮壮,若是公主; 便叫柔柔。他无疑就是那个壮壮; 即便他出生后根本没人这样叫过他。
同样; 知道他这个小名的人也不多,除了他母后,就是他姨母; 想来也是母后告诉她的。
可此刻,阮秋喊出了这个世间没有几人知晓的小名。
李钰并不愚蠢,虽说他这个小皇帝是任性了一些; 他愣了一下; 猜到了什么; 睁大双眼; 僵硬地转过身来; 双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 刚才叫什么?”
阮秋轻咳一声,这个小名,可以说跟现在的李钰的外形没有半点联系,乍一听起来还以为是个虎头虎脑的小憨货,没想到……他尽量收敛自己的笑容,秋水眸对上李钰。
“我母亲是顾兰君。十二年前初夏,我随母亲和哥哥来过苍耀帝都,那一夜,母亲将我与哥哥安置在客栈,便带着双剑出门,说要去见姨母,直到两日之后才回来。她的双剑,分别名为不争剑、不恨剑。”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当阮秋清清楚楚地将这些都说出来时,李钰还是很震惊,随后便是惊喜,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瞪着眼睛盯着阮秋半晌才道:“你怎么不早说?”
阮秋觉得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高兴,又像是很懊恼,面容抽搐,好好一张脸都扭曲了,便迷茫地说:“那我也不知道表哥会是皇帝,我以为,表哥家中应当不富裕……”
谁知道,那个一直以来被他认为家中境况贫困的表哥,居然会是苍耀万人之上的小皇帝!
李钰想的其实是,阮秋要是早说了,他先前能那样欺负阮秋吗?这显然不能!他此刻面对阮秋就是心虚、尴尬。但毕竟是皇帝,他的抗压能力还是很强的,很快略过此事,高高兴兴地走过来揽住阮秋肩头,“现在知道也不迟!阮秋,真没想到啊……”
他由衷叹了口气,拍着阮秋肩头说:“你居然是我表弟,这可太好了!我就说你我怎么长得这么像,原来是因为你我都长得随娘!”
阮秋可没忘记先前那些事,相比李钰,他是很平静的,轻轻一拨,李钰搭在他肩上的手就被拨开了,他微笑道:“我也没想到,这样的话,我将来也不必再去苍耀都城了。”
“别啊!”
李钰再次为阮秋的力气震撼,接着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你不会是记恨先前我欺负你的那些事吧?好表弟,我以为在这里一起经历过这次瘟疫,你我也该前嫌尽弃了,怎么说也算朋友吧?你看,我在宫里过得那么惨,你就不会可怜我吗?”
事到如今,阮秋也终于理解娘当初说的表哥在家中处境困难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就算知道了李钰就是他表哥,他也激动不起来,心下感慨了一句缘分,就被李钰那一声‘好表弟’震得狠狠抖了抖肩膀,为了不让自己再受到这般荼毒,阮秋退了一步。
“好了,先前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你说的对,经过此事,你我也算是朋友,这样的关系,比起从未见过的表兄弟更适合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