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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第一次,前两天出去还迷路了。”
“傻逼。”李绪低声骂他。
鹭城只是小城市,但比随市还是要发达一些,算是省里的第二经济中心吧。窦遥他们说是冬令营其实就是换个地方补课,这样原籍的教育厅就抓不到证据。
上车以后两人去最后一排,窦遥把包放到脚下。李绪坐下的时候司机正好起步,他差点被惯性带得跌到窦遥身上,窦遥双手扶住他的腰。
“小心。”
李绪坐稳,偏开脸,握椅把的那双手很轻微地蜷了下手指。片刻后低哑启唇:“窦遥你他妈耍我,这哪冷了?
窗外阳光巨晒,明明就比随市要暖和得多。
窦遥沉默了一小会儿,几秒钟后面不改色地解释:“今天刚升的温。”
老子信你是傻逼。
到冬令营地点,两人下车,迎面就碰到出门买习题册的席雯。
席雯:“?”
窦遥:“他是专程来找我。”
……你再用这种炫耀的语气讲话试试看。李绪双手插兜撇开脸,冷酷地看向大马路,几秒钟后才想起迟钦的托付。
“包里有给你的东西。”他朝行李袋偏了偏下巴。
“我的?”席雯有点诧异,“不会是迟钦让你带来的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
想起迟钦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李绪口吻嫌弃。
打开包发现是自己平时爱吃的东西,席雯嘴角牵扯:“他在QQ上找我借一百块钱,该不会就是为了买这些吧,这不就原汤化原食?”
神他妈原汤化原食。
把衣服跟零食放回宿舍,窦遥说自己下午还有堂数学课,让李绪陪自己去。
有病吧,上课还要人陪?
李绪一脸暴躁。
窦遥说没关系:“老师也不认全人,再说我们还没一起上过课。”
“……”
李绪觉得自己脑子可能被车撞过。
在随市学没上够,假期跑到鹭城居然还接着上,真他妈的绝了。
全学霸配置的班级数学课当然也不同凡响,一进教室李绪就发现了,十个人八个半都是近视,剩下那一个半就是窦遥跟他。
找到靠窗的两个空座,他坐里面窦遥坐外边。
五分钟后数学老师别着小蜜蜂进来,扫视全场,目光停在墙边那个趴着的脑袋。
“睡觉的同学醒一醒。”女老师音量微微一提,“这堂课每一分钟都是精华,借过了是你自己的损失。”
窦遥轻蹙眉头,捏了捏某人后颈,“老师在点你。”
三秒后,李绪艰难地撑起头,满脸起床气。
“老师就不懂了。”老师严肃地敲敲讲台,“你们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的?”
“……”李绪暴躁升级,在课桌下狠狠踹了窦遥一脚。
窦遥轻嘶一声,弯了弯腰。
觉是不能睡了,但李绪更不想听课。窦遥在旁边认真记笔记,他就撑着脸扫视在场各位书呆子们,把他们的脸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
……还是狗逼比较帅。
视线转过去,只见身旁的人下颌线微收,右手慢条斯理地捻着笔,左手压着平整的课本,一笔一划地写丑字。
“。”
李绪向后靠,双手插兜藐视。
下一刻窦遥余光侧过来,两人视线不偏不倚地对上。窦遥眉尾轻抬,李绪嘴角微撇,少顷把木着的脸转开。
【无聊了?】窦遥给他写纸条。
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
李绪把纸条团了团收进裤兜,然后抬腿踹向身旁,懒懒开口:“听你的课。”
窦遥合上笔盖。
大概过了十分钟转过视线,李绪在刷手机,屏幕上大拇指滑来滑去。
虽然他平时老爱臭脸,但真正安静下来是很乖的,尤其他的瞳仁特别黑,眼睫毛还比一般人长,微微的垂着眸就会显得很专注。
窦遥把背坐直,喉结缓慢地动了动。
下了课班里同学大多数没走,有几个去找老师问问题,剩下的三五成群在看课后作业。也有人拿着草稿纸来找窦遥:“这题你做了吗窦同学,我想出一种解法,比参考答案步骤少,想跟你讨论一下。”
窦遥收拾书包:“我还有事要先走了,题留着明天再讨论吧。”
说完侧眸:“走。”
李绪懒洋洋地站起来。没走多远还听到有人议论:“那也是奥数班的吗”,“应该是吧,看着挺厉害的”……
读书读傻了是吧。
出校门,李绪撇眼:“去哪。”
“去听Live。”
“?”
李绪停下看着他。
窦遥表情镇定,轻描淡写:“坐公交车过去正好,时间我算过。”
“……”这是重点吗,“听什么玩意儿?”
“Live。”窦遥看了眼手机,“就是小型演唱会,走吧,票我带了。”
我他妈,听得懂,英语。
李绪皱着眉被他带上公交车,一路上没弄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心里莫名还有点慌。
是个挺小的场地,在鹭城体育馆的对面。
今晚演出的乐队有点名气,离开场还有半小时就不少人在排队了。窦遥去买了两瓶水回来,等他拿出票以后李绪扫了眼,票价是150。
“脑子是不是有病。”李绪沉下脸,“三百块钱就为听场这个?”
窦遥说:“值得。”
李绪不明白所谓值得是什么意思,只能板着脸跟他一起检票入场。
场子挑空到顶,有上下两层,上面是一圈有转椅的窄廊,下面就是站位区。虽然还没到演出开始的时间,但人都快站满了,他们俩只能挤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场内光线昏暗,台上工作人员在调音,背景墙在放一些过往演出片段。
——Drop,乐队的名字。
隔着衣服,窦遥紧紧扣着李绪的手腕,李绪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你他妈的……”
“人太多了,别乱动。”
的确人多,但也不至于这样。李绪绷着热度升起的脸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开场,乐队一出来就是山呼海啸的尖叫,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瞬间high了,还有不少人一直在抽电子烟。
他们俩毕竟才高中,一到这种场合就显得很生涩。李绪心脏跳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鼓点,他偏过脸来看窦遥,只见窦遥的五官也有一些紧绷,大概也是在紧张和莫名的兴奋。
乐声震耳欲聋,主唱的自我介绍李绪没听清。
“刚他说他叫什么?”李绪碰了碰窦遥,大喊。
窦遥拿出手机给他看百科词条。
屏幕淡白的光线照着李绪低垂的眉眼,那么专注却可爱,那么让人着迷。看完之后李绪抬起头,正对上窦遥那道陷进去一样的目光,不禁怔了怔。
窦遥手指轻微扣紧。
回过神,李绪匆匆看向舞台。
一首接一首的独立摇滚,主唱不知疲倦地唱,从“我的一切与你有关”到“离你最近的路”再到“带你见岛屿雏形”,每首歌似乎都跟一个人有关,都跟一个找不到结局的故事有关。
窦遥大多数时候并不看他,只是听歌,可是偶尔看他一眼,眼神是近乎虔诚的。李绪的手心出了很多汗,只能紧紧地攥着袖口。
到后来简直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会不会自己还在飞鱼,只不过趴在电脑前面睡着了?
那为什么,我会梦到窦遥。
一百五十块的时间里他们是自由的,不用去想读书考学,更不用想父母,想明天。可是只有一百五十块,所以这段时间短暂得猝不及防。
散场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李绪觉得自己好像被震聋了,旁边动静听不太清。
“你不觉得很吵吗,”他用力捂了捂耳,不自然地偏偏脸,“又贵又吵,下次别来了。”
窦遥没说话。直到身边的人过了马路,插兜看向街上川流不息的车,他才把目光看过去。
夜晚的路灯光线照在李绪脸上,淡淡的黑眼圈一清二楚。
李绪侧过脸还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一对视又顿了一下,偏开头把嘴唇合上。
“刚才那个主唱是同性恋。”
窦遥声音不算大,说完也没有再去看李绪,只是无声地看着前面的街。
李绪停了两三秒。
然后发现窦遥在继续往前走,于是攥攥手跟上去。
“喔,所以呢。”他木着脸,尽量没做任何表情。
“没什么。”
本来不想直接说的,但窦遥想了想,不想留余地。
“就是告诉你我很喜欢他的歌。”
李绪抬起眼皮艰难地看向他。
“因为我也是同性恋。”
“……”
“我喜欢男的。”
“……”
李绪彻底石化。
窦遥沉默了一会,抬起手本来打算摸他头发,碰到之前却停住了,慢慢将手收回。
还是别了,至少今晚别了。
“不说话我就当你不介意,也不觉得恶心,愿意继续跟我做朋友。”
这他妈,什么情况。
被窦遥盯着李绪脑子完全蒙掉。他仰起脸,眉目呆呆的,嘴唇下意识张合了几下——
发出声音的前一秒嘴被倏地捂住。
……
?
……
捂死他的嘴,窦遥转开脸看向大马路,表情是拙劣的淡定,“就知道你不介意。”
第29章 持续直球
你,他妈的,在逗我。
李绪脑子持续发直。
这什么情况。
这什么情况?
刚才窦遥是不是说他是同性恋?喜欢男的?
雅雀无声的沉默。
以及洪水般的尴尬。
李绪多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旁边驶过一辆大货车,探照灯似的强光从他脸上一晃而过——怎么说呢,五官痴呆僵硬。
窦遥慢慢松开手,若有似无地假咳了两声。
“嗯,你冷不冷?”
冷是不冷,但我他妈,有点震惊。
李绪攥了攥拳,半晌才回过神:“……一直都是?”
窦遥敛着眼思索了一会,恢复云淡风轻。
“一直都是。”
“……”
绝了。
很操蛋的一种感觉。
听说过同性恋,跟身边有人是同性恋,跟你最好的朋友是同性恋,这是三码事。自己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弱智,居然完全没发现。
“回去吧。”窦遥盯着他,“很晚了,我送你去大巴站。”
“……行。”
步行去等公交,沉默上车,无言下车,然后就是买票,进站等大巴。
好几次李绪都想问窦遥,你他妈跟我说这个干嘛?
但又问不出口。
毕竟是私事,又毕竟尴尬得满地找头。
发车之前窦遥去买了点吃的给他,茶叶蛋加一块米糕,递给他的时候手背碰了一下,李绪将手过电般收回。
窦遥看他一眼,还没说话,李绪就脱口而出:“没别的意思!烫!”
窦遥偏开头抬了抬嘴角。
“嗯。”
草……
“笑你妈呢。”李绪郁闷地低语。
窦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点了吗?”
李绪没吭声,提着塑料袋还强行双手插兜。窦遥从身上掏出一颗棒棒糖,剥了糖纸塞他嘴里。他耳根一红,脸颊淡淡而装逼地撇向一旁——
然后下一秒就一激灵。
好酸。
他含着棒棒糖怒抬眼:“你他妈的……”
窦遥扯了下他的耳朵:“不好吃?老板说这个口味卖得最火。”
“……”
“车来了,上去吧。”
“……”
落座以后李绪没往窗外看,但那道注视的目光根本就忽略不掉。发车以后窦遥朝他挥手,他顿了两秒,也不太自然地举起手摇了摇。
等车消失在某人视野中,他哗啦一下躺倒,拔出糖。
整个人歪靠在座位上。
……需要抢救。
缓了大概十分钟坐起来,夹着糖的手指在手机上各种滑各种点。查那个乐队还有那个主唱,越查越焦虑,越查越抖脚——还真是,喜欢他们的十有八九是同性恋。
回到家妹妹们早睡了,他一声不吭地洗脸,他妈过去问他。
“今天你去哪儿了?找你没找到,打电话也没接。”
“去见个朋友。”
他妈盯着他,感觉他表情不太自然,心想这孩子难道谈恋爱了?说到底也只是个高中生,早恋不太合适。
“不会是女朋友吧。”
“您想到哪去了。”他偏开脸,视线避开。
“不是就好。”朱学香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小,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往后日子还长,把学习搞好了随便你怎么谈。”
越说越扯。
李绪懒得再听,余光一撇却注意到电视机下面的柜子放了几盒药。
“妈你病了?”
“没,没有。”朱学香笑了笑,“买回来调理身体的。”
穷得连新衣服都穿不起,能奢侈到买补药调理身体?鬼才会信。
被儿子审视地盯着,朱学香僵硬地转移话题:“对了,下午买菜碰到你初中班主任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