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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与热花雕-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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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 您是怎么想的?”

    叶明远仰头望了望天,半晌后才说:“我不想只要她的两年。”

    相识相知相爱七年后走入婚姻殿堂,夫妻风雨同舟二十二载,早已成为彼此生命里不可离分的部分,硬要分离,血肉模糊。

    如果可以的话; 他多么想和她相守到老。

    前面的路黑暗又陌生,他怎么忍心让他的容容独自一人先去走?

    陈年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心里清楚,尽管自己和爸爸的想法一致,真正做决定的人是妈妈; 但她能预感到,妈妈一定会做出和他们相同的选择。

    大概真的是母女连心吧。

    容昭在听丈夫说完手术的事后,沉默了一会儿,她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语气坚决地说,“我要做手术。”

    陈年轻轻地扑进她怀里,“妈妈。”

    “容容。”叶明远也喊了一声,只这两字,千言万语都已道尽。

    容昭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温柔而平静,是母性的力量,也是对生的渴望,柔弱和坚韧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共存。

    “年年,妈妈舍不得你,也舍不得你爸爸,所以,我必须要去赌。”

    只有赌,才有赢的可能。

    不,是一定要赢!

    她过去已经赢了十一次,每次都成功从鬼门关前回来,相信这次上天也会许她一个圆满的。

    三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的在颤,最后带着六只手都在轻轻发颤,没有人哭出来,只是个个眼眶通红。

    天气晴好,病房里满室阳光,空气却似乎凝滞了般一动不动。

    中午吃过饭后,母女俩说了会话,容昭就累得睡过去了,她现在身体很虚弱,连下床走路都做不到,只能卧床静养。

    陈年帮她掖好被角,继续坐床边守着。

    调了静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两下、三下,听频率不像是来电,陈年从桌子上捞起手机,划开屏幕一看,原来是群里的信息。

    她点进去,一排排【蜡烛】【拥抱】和节哀之类的字眼映入眼帘,她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痛。

    这个群是陈年之前在网上查找资料时发现的,里面都是和她妈妈相同病症的病人和病人家属,主要用来分享各种治疗信息和病友间互相加油打气。

    群里有105个成员,有一半的头像是灰掉的。

    今天又有一个二十岁的女生,没熬过去,走了。陈年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很活泼开朗,是群里的开心果……陈年手指摩挲着那个永远不会再亮起来的头像,眼泪扑簌掉落,哭声却被她紧咬在唇齿间。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陈年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擦掉眼泪,在门打开之前,她飞快跑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才出去。

    病房里多了两个人,从医生办公室回来的叶明远和过来探望容昭的程遇风。

    视线双双落在陈年身上,她下意识地垂落目光避开。

    叶明远又去看妻子,容昭还睡着,他摸摸她的手,上面的温度让他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些。

    “下去走走?”程遇风轻声跟陈年说。

    陈年点点头。她也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两人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了。

    医院环境不错,绿树成荫,目之所及都是绿意,陈年走到一棵茂盛榕树下,停住了脚步,一转过身,已有一个温暖的胸膛送上来让她依靠。

    “医生说,我妈妈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最多只有两年。”她轻揪着程遇风的衬衫,“可是,如果做的话,手术成功率不高于百分之四十,我很害怕……”

    “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妈妈了……”

    像狠狠摔过一跤后,给了她一颗安慰的糖,现在,又要把糖从她手里夺走。

    陈年不确定自己能否再次承受得住那样的痛楚,她不想再哭,因为眼泪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给爸爸妈妈增加心理压力,可心底的难过越堆越多,无法排遣。

    “你知道吗?今天群里有个女生走了,她才二十岁,和我一样大。”

    正值青春年华,可她的人生却永远地停止了。

    “她的家人该有多么的伤心啊。”

    “年年,”程遇风低头轻吻她眼角,尝到一股苦涩的味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但人活着总要往好的方面看,你要对你妈妈有信心,以前那么艰难都走过来了,她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何况,”他的声音低了又低,“你现在在她身边,你就是她的最大动力,为了你,她会拼尽全力的。”

    “在事情的最后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未知就代表着希望。”

    程遇风的一番话让陈年跌落谷底的心大受宽慰,她埋在他胸口蹭了两下,重新抬起头时,除了微红的眼眶和鼻尖,先前笼罩着她的低气压已慢慢消失。

    “是我太悲观了。之前你说,在飞机上逃过一劫,等于花掉了中五百万的运气,后来我遇见你,又和爸爸妈妈团圆,感觉像把这辈子所有的运气都用光了。”



    第73节

    程遇风摸到她的手,掌心相贴,“好了,我已经把我的运气借给你了。”

    陈年把手指扣进他的指间,“谢谢你,程遇风。”

    “傻姑娘。”程遇风语气宠溺地亲了亲她额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只要是他说的话,她都相信。

    程遇风牵着陈年四处走了一圈才回病房,刚推开门,陈年就看到了背对着门的路招弟。

    得知容昭病重住院的消息,路招弟马不停蹄赶来了a市,刚下飞机就直奔市中心医院,那双眼红肿不堪,一看就知道狠狠哭过。

    真正对她好的人,她也捧着一颗真心相待。

    看到病床上憔悴的容昭,路招弟的视线又开始模糊,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念,好人有好报,干妈一定会没事的。

    路招弟紧闭双眼,泪水无声滚滚而落,连旁边站了人都没有发觉。

    陈年递给她两张纸巾。

    路招弟侧过头,张了张嘴,没有声音,看嘴型是在喊“年年。”

    陈年伸手揽住她,轻声安慰说,“别哭。”

    路招弟在陈年怀里勉强整理好情绪,容昭就醒了,她睁开眼就看到一双女儿站在病床前,她握着两姐妹的手,笑得欣慰又开心。

    这个下午,病房里充满了愉悦的笑声。

    ***

    容昭由于病情反复,手术日期一直没有确定下来。

    程遇风从美国找了几位心外科的权威医生,看过病历后,他们啧啧称奇,一致认为容昭本身就是个奇迹,她拥有非常强烈的求生意志,这在同类病人中是非常难得可贵的,因为这一点,他们甚至有把握将手术成功率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专家会诊后,终于确定下来一套手术方案,时间也定了,就在7月12号。

    时间仿佛迎着新生而走,又仿佛是生命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12号这天。

    程立学程遇风和路招弟早早就到了医院。

    进手术室之前,叶明远握住妻子的手,放在唇边用力亲了亲,一句话几乎用尽他所有力气,“容容,我等你出来。”

    “好。”容昭笑着说。

    “妈妈,您是世上最勇敢最坚强的妈妈,”陈年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您一定可以的。我和爸爸……等你。”

    “妈妈,我爱你。”

    曾经,这句话她来不及对妈妈路如意说,如今,她希望还能有机会说上千千万万遍。

    “妈妈,你要记得我和爸爸都很爱很爱你,所以请你一定要加油啊,为了我,为了爸爸。”

    “年年,”容昭落下大颗大颗的泪,“妈妈也爱你,很爱你。”

    妈妈也想陪你走很远的路,想亲眼看到你结婚生孩子,想弥补我们之间失去的那么多年时光。

    可如果有万一,命该如此,妈妈也不会后悔,只要你和爸爸好好的……“年年,照顾好……你爸爸。”

    这是容昭进手术室前跟陈年说的最后一句话,等心情稍微平静下来,陈年才迟钝地意识到,这话隐隐带着永别的意味。

    妈妈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个认知让陈年浑身发冷,神经紧绷着,感觉随时都会断掉,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起来,她靠在爸爸肩上,像是要寻找某种安慰,父女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像他们在飞机上那次一样。

    此时此刻,他们共同守着一份希望,只是它相对微弱,且被绝望交缠。

    某个念头撞得陈年胸腔发疼——

    妈妈,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的妈妈,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把自己剩余生命里的二十年时间给她。

    求求您了。

    只要她能平安无事,我做什么都愿意。

    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十个小时。

    医生走出来,疲倦地微笑着向他们公布喜讯,“手术顺利。”

    程立学摸着下巴笑了出来,程遇风明显松了一口气,路招弟则是已经泪流满面。

    几秒后,陈年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爸爸您听到了吗,手术顺利!!”

    叶明远如同刚从一场漫长梦境里醒来,脑子是一片空白的,正要起身,连日来身体精神的双重压力下,他已是精疲力尽,加上起得太急,发软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74章 第七十四坛花雕

    “很抱歉; 我们已经尽力了。”

    “妈妈; 妈妈您不要丢下我!”

    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叶明远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一片片; 他瘫坐在椅子上,被残酷的命运定在脚下的方寸之间; 挪不动分毫,只能被迫接受现实——容昭没了。

    “啊……”他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舌头却被什么压住似的,所有的悲痛只能透过双眼倾泻出来; 泪眼朦胧里; 他看到了妻子全无声息地躺在病床上,他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她; 却摸到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冻得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接着,他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拉自己,他不顾一切地和这股力量拉扯,容容还没闭上眼,她舍不得啊,她还想再看看我; 再看看女儿啊……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把叶明远扯开了,他绝望地大喊了一声,“容容!”

    “爸爸。”

    陈年听到动静迅速推门进来,“您没事吧?”

    叶明远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颓然地坐在床上; 目光空洞无神,他的思绪还被囚禁在梦境与真实的错乱里,分不清,理不透。

    “爸爸?”陈年担忧地看着他。

    叶明远终于转过头来看她,小心翼翼地问,“年年,你妈妈她……”

    “我妈妈在隔壁病房啊。”陈年暗暗松一口气,“爸爸您之前真的吓到我了,欸……”

    叶明远跌回现实,无法言表的复杂感受溢满胸腔,只有一个念头是坚定而清晰的,他一把扯掉输液管,“我去看看你妈妈。”

    陈年知道爸爸心情急切,也没阻拦,上前扶住他,这段时间他清瘦了很多,摸上去都是嶙峋的骨骼,她能深刻感受到爸爸是真的老了。

    十几米的距离感觉像走了大半辈子。

    叶明远终于走到了妻子的床边。

    麻醉剂药效还没退,容昭依然安静睡着,呼吸平缓,叶明远眼里盛装着的她,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陈年推了把椅子过来。

    叶明远坐下来,紧绷已久的关节发出“哒”的脆响,消毒水味使劲往鼻里钻,却一点都不觉得难闻,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床边,双肩剧烈耸动。

    陈年也从后面拥住他,脸颊轻贴在他背上。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容昭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到守在床边的父女俩,她知道自己赌赢了,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她轻轻地“嘶”了一声。

    “妈妈醒了!”

    叶明远已经感觉到妻子柔软的手轻抚着他的头发,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力气,却很温柔,“放心啊,不会丢下你们的。”

    叶明远的泪涌得更厉害了。

    有生以来,他从未这样哭过,挫折也不曾让他屈服,唯有这沉甸甸的喜悦,让他心甘情愿沉沦进去。

    “宝贝,妈妈棒不棒?”

    陈年绽开大朵的笑颜,弯腰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妈妈超级棒的!”

    “明远,”容昭也跟着笑,“你觉得呢?”

    叶明远却答非所问:“容容,谢谢你。”

    谢谢你是那么的坚强勇敢,也谢谢你回到了我和女儿身边。

    这五个字惹出了容昭的眼泪:“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这些年如果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的。”

    这是实话。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见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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