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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瞬惶�
这猝不及防的情况是一早爆发的。在此之前,两人就已狼狈不堪。昨天杨立与沉碧如的房产被法院查封后,无家可归,原本打算用身上最后的现金去酒店投宿,没想到讨债的竟然追了来——就是杨立在d市赌场欠下的债,赌场老板带著小弟追债到h市,欠下的七千万也被高利贷翻一番变成了近亿!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山穷水尽的两人哪拿得出钱。而那赌场老板也是个狠角,压根不给两人开口辩解的机会,直接让小弟将人堵在巷子里,十来根长钢管吓得两人腿发软。虽然后来流氓们没真抡钢管上,但光拳打脚踢也够让人受的,打的杨立鼻青脸肿惨叫连连。至于沉碧如,若不是人老珠黄,恐怕难逃□□。一群流氓施完暴,还将两人身上仅剩的现金及能卖钱的手机首饰全扒了去,扬长而去时撂下狠话,三天之内必须凑足钱,不然就不止皮肉苦了。
两人被折腾一晚,惊魂未定地去了公司,面对内忧外患的一堆烂摊子,思来想去只能跑路,便将公司里值钱的东西往外带……结果还没挪完,就被愤怒的人群逮了个正著。
也不知是谁将项目崩盘的消息放了出去,前来围堵的人人满为患。从前来堵的还只是被拖欠工程款的材料商跟农民工,至于业主们还不知情,幻想著开发商如期交房,如今陡然传出楼盘要烂尾,业主们又惊又怒。这可是她们辛苦大半辈子,甚至外带父母省吃俭用一辈子的积蓄啊!
而其他被拖欠了辛苦钱的农民工,搭进去大笔资金的供应商……所有人都要疯了,狂躁的人群正打算一起找开发商要说法,没想到就逮到了两个想跑路的老板。
众人愤怒交加,一拥而上围住沉杨二人。杨立虽然夜里被赌场的人揍过,但眼下一看这么多人围著,还是定了定神,端老板的架子虚张声势,而沉碧如则是利用一张巧舌辩解。但无论两人如何软硬兼施都无济于事,毕竟撂下这么大摊人跑路是铁打的事实。
愤怒的人群不知是谁先说了声,“别听他狡辩!就是骗子!给我打!”
这声吼不亚于在油锅里撒了把盐,怒火上的众人在煽动下真冲了上去,拳打脚踢,边打边骂。杨立跟沉碧如没想到光天化日下真会动起手,一边呼救一边狼狈躲闪,但哪有人救他们,连警察的车都被堵在了街那头。
遍体鳞伤的两人最后只能缩在角落,愤怒的人群不停手,被人群挤在外面打不著的就骂。
“黑心开发商,不管人死活!打!狠狠打!”
“奸商还想跑,拿我们的心血去快活!就不怕遭报应!”
“听说这女的还是国画大师的老婆,就这作风!我呸,国画大师死了都丢人!”
“这两人一看就是姘头!不要脸!□□配禽兽!绝配!”
……
无数谩骂从失控的人群中爆出来,愤怒的人们已经没有底线,嘴里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也不知这场面持续多久,直到路边传来警笛的轰鸣,警察们大声喊著“住手!”人们才顿住手。
就这空档,墙角下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杨立突然窜起来,冲向还没建好的建筑楼,沿著货梯向上狂奔。而沉碧如反应过来,追在他身后想一起逃命,他却猛地转身,将沉碧如往后一推,挡住了来追自己的人。
生死关头,大难临头各自飞。
※
15层楼的高度,杨立俯瞰脚下。
楼底一片混乱,暴躁的债主们,还有前来维持秩序的警察,凑热闹的路人,以及不嫌事大的电视台报社,都来了。熙熙攘攘全是人头,辱骂的,看他笑话的,落井下石的,都有。
紧闭上眼,他深吸一口气,起码这一刻,这个悬空的楼层,是安静的。
一阵轻巧的步伐传来,在这空旷安静的楼层格外清晰,塔、塔、塔——是那些人追上来了吗?杨立猛地睁开眼,下一刻表情僵住。
视线中远远走来一个身影,一袭明艳长裙,随著步伐摇曳。她慢慢走近,笑容也越发凌厉。
庄清研。
杨立一直盯著她,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直到她走到眼前,笑吟吟看他。他才终于开口,“原来是你。”
轻轻一句话,从前一切云遮雾绕,这一刻终于顿悟,“你从没有失忆。”
庄清研弯唇笑,笑容妩媚动人,“是,我从没失忆。”
“所以那些事都是你。”
“对,举报毒面膜的是我,切断你们楼盘资金的也是我,找人套进你赌场的还是我,怂恿债主去法院告你们,查封你们资产的也是我,将崩盘消息放出去,让所有人来围攻你们的,都是我……”
她轻描淡写,一点点将真相揭穿,“哦,忘了告诉你,你跟沉碧如的财产会很快被法院拍卖,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作为新一任主人接手,参与拍卖的资金,就用你们曾经买我地皮的六亿……想想你这辈子费尽心思得来的古董收藏,要跟我姓庄,感觉棒极了。”
杨立脸色难看至极,庄清研只当没看见,笑吟吟往脚下一指,“还有,这个楼盘虽然烂尾了,但毕竟是真金白银做起来的,它仍是一笔财富。等你跟沉碧如都熄火了,作为沉碧如名义上唯一的继女,这东西名正言顺就是我的,届时我轻松追加资金,将楼盘后续再做起来……”
她说到这缓缓贴近杨立,笑著问:“杨叔叔猜,能赚多少钱?”
杨立当然知道!!赚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当初他为这项目辛苦筹谋来回奔波,就是想大赚一笔,如今都给这丫头做了嫁衣!
不止如此,她还布下这一系列连环局,处心积虑,诱他入套,让他四面楚歌,身败名裂,从云端滑向深渊,万劫不复。
杨立嘴唇发抖,再控制不住情绪,劈手就过去,“贱人!”
可手还没碰到,他浑身一麻,巨大的电流袭击了他,他抽搐后瘫在了地上。身上又痛又麻,他撑著墙半跪在地上,仰看著面前的女人。她仍是笑吟吟的,手里把玩著一根微型电棍。
杨立又怒又恨,奈何身体发软,只能嘴里不停骂,气势已然弱了。
庄清研居高临下的瞧他,“杨叔叔有什么资格骂我?你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不清楚?当年我爸爸是怎么对你的,你最惨的时候饭都吃不饱,是我爸雪中送炭!你怀才不遇找不到生存的手艺,也是我爸一手一脚将你带入行,要不是他,也许你这辈子都在山沟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可我爸救你帮你护你,将你当做亲兄弟,你是怎么对他的?你背叛兄弟,勾引二嫂,霸人家产,诬陷无辜,杀人灭口,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灭绝人性……”
第143节
她面上笑著,可口里的词一个个吐出来,一句比一句急,一字比一字凌厉,话到最后气势便如疾风骤雨,杨立脸越来越白,忍不住打断:“够了!你闭嘴!”
“我为什么闭嘴?我哪句有假了?不信你抬头看看天,我爸爸、福伯他们都在上面作证呢!……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你的报应!”
随著最后一句厉喝,杨立再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回墙角,已是面若死灰。
再不看杨立一眼,庄清研转身往回走,走到长廊尽头,往下面人群一指,“好好接受你的报应吧。”
庄清研离开后,空荡的顶层只剩杨立一人。
而楼下,人群还在呐喊,方才他们就想追著杨立上来,只是被警方拦住,如今汹涌的人群冲破警察的封锁,怒吼著叫嚣著,沿著货梯往上冲。
风吹入空旷的楼层,杨立站在十八楼的高度俯瞰。楼底下拥挤的人群,有愤怒冲进楼梯要追他,有仰头看他的,有伸手向他指指点点,还有大声诅咒,要他这个黑心商不得好死的……一声声骂声里,除了无辜的老百姓,还有他的客户、朋友、下属、甚至亲人,过去大家言笑晏晏仿似亲如一家,如今全都翻脸相向。
可他能说什么,是他将这些无辜的人全都坑了。
他也不敢面对他们,如今的他负债累累,身败名裂,已入绝境,即便今天不被这些人抓住打死,他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去,破产、流浪、无家可归,被世人唾骂,像过街老鼠一样逃窜,或者被债主追杀,还不起就卸胳膊断腿……再或者逃走,逃回那穷乡僻壤,在那小山村潦倒苟且下半生。
呵,穷途末路,生不如死。
这果然就是报应。
杨立觉得这高楼的风真冷,一直冷到骨子里。
※
风仍是一阵阵吹著,街道两旁的树在秋风中摇下大把的叶子,落在闹事群众的头顶上,然后被一只只不耐烦手的拂去。
愤怒的人群还在呐喊,失控的场面连警察也维持不住。就在警方向上级请求支援时,只听“砰”一声大响,有什么物体从天而降,人群爆出惊恐尖叫。
这震惊的声音让要求支援的小警员转过脸去,顿时呼吸一凝。
而人群的尖叫还在此起彼伏,“跳楼了!死了!!”
殷红的血沿著地面蜿蜒而出,远远站在对面楼层的庄清研亦看到这一幕。
杨立畏罪跳楼了!
庄清研微微阖上眼,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一年火葬场前,福伯就是这般被逼死的。那时的血也如今天这般,放肆地涌,灰褐的地面像爆出大朵血色大花,狰狞而鲜艳。
仰起头,庄清研看向灰蓝的天空,苍穹浩瀚无涯,包容著这世间一切善与恶,因与果,光明与阴暗,美好与灰烬。
末了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福伯,你的账我清了。”
。
这句话后,庄清研转身离开。杨立死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继续。
可转身刹那,她脸色一顿。
十步之外,一个颀长身影就站在她身后,也不知悄无声息站了多久,显然将楼顶这一切全部看在了眼底。
作者有话要说: 有奖竞猜,这个人是谁?(^o^)/~
第91章 chapter91 异梦
十步之外; 一个颀长身影就站在她身后; 也不知悄无声息站了多久,显然将楼顶这一切全部看在了眼底。
庄清研的眸中波澜微动。
须臾,那个男人终于出声; “清研。”
他声音沙哑,有发觉真相的震惊,也有未知的惶恐。
倒是庄清研平静地同他招呼,“谢导。”
谢挚定定地看著她,她的镇静让他更加无措; 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我……我不是故意在这的; 我是挂念你; 趁这几天有空我说回国看看你,我去你家找你; 保姆说你上班去了,我去公司,你秘书说你来这了……我听说这楼盘闹事; 怕你出什么意外,我就赶紧来看看; 没想到……”
庄清研淡淡一笑; “所以谢导都知道了。”
谢挚更不知如何作答; 方才庄清研与杨立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知道她没失忆,知道她操纵一切,知道她逼死杨立……而就是因为都知道; 他反而更加惶然。
同他的局促不同,庄清研神情淡然而目光隼利:“谢导想怎么做?报警?”
报警抓她?谢挚头摆得像拨浪鼓,“不!我怎么可能!”
庄清研牵起唇角:“谢谢。”
“不要谢。”谢挚摇摇头,默了默后说:“清研,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声音低哑,期期艾艾,后头的话似乎问的十分艰难,“在你那份复仇名单里,有没有……我?”
她回来势必就是复仇,今日是杨立,下一步也许就是沉碧如张建名,而当年的事,他虽然无心参与,却也被沉碧如别有用心的利用,推波助澜地铸下大错,害她一生。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自责与恐惧里,而她回归后,他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巨大的恐惧,怕她哪天找回记忆,想起过去,怕她对他恨之入骨……
而原来,她从没失忆过,那些几近濒死的痛苦与绝望,也许每天都在煎熬她。他是造成她痛苦的刽子手之一,如果她恨他,要对他下手,他认了。他甚至想问她,想要他怎样,才能平复她这些年受的苦。
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她看著他轻轻摇头,“没有,我从没有想过要对你怎样。”
她的复仇名单上没有他。
谢挚不敢置信地怔住。他听见庄清研说:“我不否认,我曾经怪过你,但不知者无罪,你也是被利用的,后来我就释然了。”
“而且我不想去恨太多人,对我来说,恨越多痛苦就越多,所以谢导,我们的账就此两清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她再没有说话,慢慢转过身子,沿著楼梯向下走。秋风吹过,扬起走道上的尘埃,洋洋洒洒的灰白朦胧中,她的背影纤细孱弱,背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