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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少东伸手给她擦了擦眼角,“嗯,找着就好。”
擦着眼泪,郝少东突然发现陈叶云表情有些异样,他马上紧张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陈叶云怪他一惊一乍的,“哪能成天不舒服啊?现在挺好的。就是刚刚,我好像感觉到孩子动了动。”
她手抚在肚子上,静静感受着。
“真的?”郝少东也把手贴了上去,等了得有几分钟,丝毫没察觉到动静,“怎么回事,她爹一来就消停了是吧。”
“兴许是累了,刚真的动了下,下回她再有动静我告诉你。”陈叶云十分满足,孩子好好的,这大晚上的瞧着还挺有精神呢。
“她别再折腾你就谢天谢地了,要是再来一回上次的事儿,我就是几颗心都不够提起来的。”说完,他见陈叶云睁着一双杏眼打量自己,那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我脸上有啥?”他伸手往脸上糊了一把。
陈叶云看着他,“我发现你就是一天到晚俏皮话往外说的,你看看人孟哥一句废话没有,就干实事儿。以前我还不觉得,今晚听了郭姐说的,突然觉得嘴上说得太好听也不行。”
郝少东瞪大了双眼,听着这天降的一口大锅,倍感委屈,“我哪儿爱说俏皮话了?你出去打听打听,从我爹我娘到兵团的人,指定没有一个人这么评价我的。我就是跟你才说两句贴心话,也是发自肺腑的。”
“你看看,又来了。”陈叶云狡黠一笑,感觉自己又逮着他了,“张口就是嘴这么甜的话,也不知道去哪儿抹的蜜。”
郝少东凑过去一口亲在陈叶云嘴上,“这儿抹的。”
“哼。”陈叶云笑着把人推开,不稀得待见他。
*
陈叶云身子好起来,也准备回卫生所去上班了,她在家里快闲出毛病了,总觉得差了点儿什么。
等走近卫生所的那一刻,闻着里头的酒精味儿药味儿,她觉得这味道对了。
卫生所来了个新医生,是下乡的知青,叫付红。她从小就想当医生,结果初一那年就遇上七六年高考取消,以后考医科大学当医生的理想也打了水漂。只能下乡插队当知青,不过她倒没放弃,后来经常自己看看书,跟着村里赤脚医生学学,现在也有点经验。
听说卫生所的陈医生回来了,付红还挺高兴,毕竟人去了震区救援,当时她也报了名可惜没选上。
“陈医生是吧,我叫付红。”她说着话,眼睛盯着陈叶云的肚子,惊呼出声,“你怀着孩子呢?几个月啦?”
付红也就二十四岁,比陈叶云没大几岁,两人瞧着还挺亲切。
“付医生,这阵子辛苦了。”陈叶云坐到自己以前的桌子前,现在卫生所改了改布局,又添了一张桌子。“孩子四个多月了。”
“那快了,晃眼就要生了。不过我瞧着你精神头还挺好的,走起路来不像怀着一个的。”
“现在稍微习惯了,刚开始也挺不适应的。”陈叶云四处瞧瞧,没见着周医生的身影,“周医生人呢?出去看病啦?”
“嗯。”付红说这话是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朝外头看看,见人还没回来,便小声跟陈叶云说话,“你跟周医生一块儿待了得有半年吧?”
付红不说,她还没仔细算过,竟然有这么久了。“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怎么了?”
“你能受得了她脾气啊?”付红和周医生刚处了一个多月,就有些难受憋屈了。怪不得她之前来卫生所的时候,上一个知青医生刘梦芝劝她,说周医生不好相处,她那时候想着有个地方圆了自己当医生的理想,哪能管太多。
陈叶云笑笑,宽慰她,“周医生就是嘴硬心软,其实挺会关心人。”尤其是在五莱的时候,她体会很深。
“不过啊,你和周医生也就是同事关系,处不处得来也看各人,要是脾气实在不相投也没办法。”这个世上,还真有怎么都互相看不过眼的人,不能强求。何况周医生自己也说自己脾气不好,可人确实改不了了,就这样。
“哎,我就是没想到周医生脾气真那么怪。。。”付红说着话,眼尖地看到周医生背着医药箱从外头回来了,“不说了,不说了,差点让她听着。”
“周医生,回来啦。”陈叶云倒是展了笑颜唤她。
“你肚子咋样了?这些天还难受不?”周医生看着陈叶云回来上班倒不惊讶,这人也不是个能闲下来的。
“没事了,都挺好的。你要不要摸摸我肚子?”孩子前面几个月可多亏周医生在五莱的照顾,陈叶云热情邀请她。
“怀孕的肚子有啥好摸的,像是你怀了个啥金子似的。”周医生摆摆手,把药箱子搁下。
付红在旁边冲陈叶云挤眉弄眼,压着嗓子说话,“瞧瞧,就是这样!周医生真是的,旁人这时候指定得说两句好话,顺着话摸摸肚子呀,她就不领情。”
话还没说完,周医生转身看过来,眼风一扫,付红马上闭了嘴,陈叶云看着她瞬间老实了,像是大军他们上课开小差被老师逮着了似的,觉得十足好笑。
周医生倒没搭理她,慢悠悠戴上眼镜,坐到自己桌前,在一个本子里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她拿起一页纸递给陈叶云,“这是保胎方子,一会儿自己去药柜里捡。”
“周医生,陈医生刚来,还怀着孩子呢,我去吧。”付红倒热心肠。
“她就是来上班的,拿个药还要你去,那还来干什么?”她薄薄的唇吐出碎语,“平日不多动动,以后生孩子更难。”
陈叶云心里明白她是为自己着想,拿着方子自己去拿药了,周医生开的是见红保胎的方子,药性温和。
平日两个人太忙,现在多了一个人,陈叶云确实感觉要好不少了,加上付红对于有个人能拯救她独自面对周医生的困境十分高兴,见面第一天,她就和陈叶云说了好些话。
下班时间,陈叶云准备拎着包回去却被周医生给叫住,她从自己桌子抽屉里拿出个饭盒,“这个你拿着吃,白术熬的鲫鱼粥,吃了有好处。”
饭盒里是香喷喷的粥,瞧着还有些白嫩鱼肉,这个时间正好快到饭点,付红本来肚子就饿着,这会儿看到脾气古怪的周医生还给陈医生鱼粥,顿时瞪圆了双眼。
“周医生,你也太偏心了吧。”
第45章 吃吃吃
面对付红脱口而出的话; 周医生连眼风都没往那边扫,就收拾着回家去了。
看看人离去的背影,付红又看看陈叶云面前的白术鲫鱼粥; 啧啧称奇,她不禁疑惑,“陈医生; 你怎么跟周医生处得这么好,她还给你做吃的。”
平日里,可没听说周医生能和谁走得近。
陈叶云闻着粥味就觉得胃口开了,她牵起嘴角; 笑意爬上眼角眉梢; “周医生没那么可怕的; 等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付红对周医生有阴影; 以前见过她给一个男同志治腿伤,那人忍不了痛,周医生给他一顿数落; 说他一个大男人没出息,把人嫌弃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说得人连疼都忘了。
那时候她路过看到,就觉得周医生这人有点厉害。
“但愿吧。”付红收拾着也准备走了,两人一起锁了门出去。
两人一出去就见到卫生所外头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站在一辆自行车旁边; 随手把着车把,看陈叶云出来了; 便推着自行车过去。
“郝连长,来接媳妇儿啊?”付红人认识郝少东的; 三连连长嘛。
“这是卫生所新来的付医生。”陈叶云给他介绍。
郝少东跟人打了招呼; 骑着自行车载着陈叶云回家。
“你今儿回得挺早啊。”陈叶云因为肚子的缘故是侧着坐在自行车后座的; 双手扣着男人的腰。
“现在农闲了,等设备进回来就更没多少事儿了。今天身子没有难受吧?”
陈叶云在后座摇摇头,摇完才想起人看不到,又补了句,“没有。”
“那就好。”他想起刚刚看到陈叶云手里拿的饭盒,又问,“你哪来的饭盒?”
“周医生给的。”陈叶云轻轻敲了下饭盒盖子,发出两声脆响,“她给我熬的白术鲫鱼粥,说是有保胎的作用。”
郝少东挑挑眉,“周医生倒有心了。”
难得听说她对谁挺上心的。
“你说我们给周医生做点什么送回去?”礼尚往来,陈叶云平日也不时做点吃的给人带去,现在得了粥,又想着要给回去。
自行车拐了弯,郝少东按了按车上铃铛,铃铃铃作响,“炒个菜,搭上饭?”
“不行,菜有点硬,周医生牙口不是太好。”陈叶云沉吟片刻,又问,“上回我做那个红薯饼怎么样?也软,周医生咬起来应该也不费劲。”
郝少东自然没有说不好的。
陈叶云说干就干,郝少东把红薯去皮洗净,在锅里蒸上二十多分钟直至蒸熟,在用勺子捣碎成泥。
待红薯泥好了,她抓了两把白面进去,和红薯泥搅拌糅合,揉成一个个小团再往锅上蒸。
“姐,好香。”大军和玲玲从外头回来,一进屋就闻到甜香味儿了。
“洗个手准备吃饭。”陈叶云招呼他们拿碗筷。
晚上家里吃的面条,一人一碗,最近陈叶云开始馋嘴了,食量见长,给换了个比平日大的碗。
饭桌中间放着周医生做的粥,他们把粥倒到碗里,热了热,热气伴着股香味往外飘。
虽说鲫鱼粥里加了中药材,可味道一点不怪,也不知道周医生怎么熬的,陈叶云拿个小勺,一口两口吃着,其他人都没动。
“你们不吃?真挺香的。”
玲玲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她知道那是周医生给姐姐熬的粥,对肚肚里的小外甥好,她不吃。
陈叶云舀了一小勺喂到妹妹嘴边,“玲玲尝尝。”
她一向最贪嘴。
这回玲玲紧闭着嘴犹豫了一会儿,她瞟了一眼碗里还剩不少,自己吃一小口应该没关系吧,于是她张了嘴,粥里有鱼香,熬得久已经软烂了融进粥里,也没有刺,就是怎么还有股怪味道。
她小脸一下子皱了起来,“唔,姐,这什么味道啊?”
“白术,周医生放了一点点,没有味道呀。”陈叶云瞧着妹妹的模样忍俊不禁,自己吃着觉得味道挺好。
“苦苦的。”玲玲咚咚咚跑下桌拿起搪瓷盅猛灌了一大口水。
“你最近是不是什么味道都能吃了?”郝少东把面吃完看着她,这阵子媳妇儿口味变化不小,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接受良好。
“有吗?”陈叶云自己倒没觉得,“是你们太挑了。”
弟弟妹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像两只闹山麻雀,有时候说得激动了还能忘了吃面,得陈叶云提醒下才想起来吃两口。
等红薯饼蒸好了,大军第一个往厨房跑,想把装着红薯的盘子端过来。
“我来端我来端。”
“又没人跟你抢,慢点。你经得起烫不?拿两张帕子包着啊,小心些。”陈叶云在客厅里喊他。
一开锅盖,热腾腾的白烟像是许久没出笼,都一股脑往外跑。
盘子被蒸得很烫手,大军左右手各一张厨房布,端起盘子就往饭桌赶。
“哎快快。”虽说包了布隔热,可也坚持不了太久,他觉得自己手指头在发烫,嘴里也急吼起来。
盘子在空中被郝少东接过放到了桌上,大军朝手指吹吹气,又摸摸耳垂散热。
“那个饭盒呢?”陈叶云问郝少东,周医生的饭盒洗干净了在厨房放着,男人起身去拿了过来。
新鲜出炉的红薯饼,黄澄澄胖乎乎的躺在盘子上,被人用筷子一个个夹起放进方形铝饭盒里,装了六个。
“好了,快吃吧。”陈叶云给饭盒盖上盖子,看到弟弟妹妹馋得不行的眼神,终于发话了。
她话音刚落,两双筷子就伸了过去,各夹了个红薯。
红薯饼甜丝丝的,吃进嘴里只觉得满嘴的幸福甜蜜,比吃糖还香甜。
饭后,郝少东在厨房冲洗碗筷,陈叶云站在厨房门口跟他说话。
“你拿个凳放门口坐着呗。”郝少东抽空回头看了眼,担心她累着。
“周医生说了别躺太久坐太久,得多动动,不然不好生。”
“那行。”他把碗筷放好,转身甩甩手,“你刚说什么来着?去城里扯布?”
“嗯,这不快过冬了嘛,珍姐和月月说要进城扯布做冬衣和棉被,我看了家里的被子也稀了,干脆买点棉花添进去。”
“星期天去?我正好要进城迎接个首都来的专家,到时候搭你们进去。”
听着有顺风车搭,陈叶云立时来了精神,“那感情好!”
星期天一早,几家人就早起收拾准备进城,吃着早饭,大军三两下就塞完了,陈叶云让他去隔壁瞧瞧曾家收拾好没,大军和玲玲起得早,说着要进城就兴奋,动作特别麻利。
“姐,曾兆华起不来呢,珍婶儿刚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