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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吱呀一声,她像是被惊着了忙抬头看了去,是郝少东回来了。
她拿出帕子,忙着重新扣衣裳,怀孕之后很多难受的事儿她都跟男人说,可有些吧,她不好开口,总觉得羞人,难以启齿。
不过越急,人的动作就越乱,往日三两下能扣好的盘扣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地,总是对不准扣眼,等郝少东走到跟前,她才勉强给扣上了。
“你回来啦。”她把帕子递给他,让晾起来。
郝少东随手接过往旁边桌上一扔,“胸那儿是不是胀?”
陈叶云不妨他还知道这种事儿,脸上写满了疑惑,“你。。。没有,我擦擦身子,刚发了汗。”
“怀了身子那儿胀这是正常现象嘛,你羞什么?”郝少东说得还挺头头是道的。
“你还知道这种事?”陈叶云按不住心里的惊讶,忍不住问他。
“上回你看那怀孕的书,我跟着看了两眼,上头有写。”
原来还是好学的结果,陈叶云现在有些后悔了,就该避着他看的。
她思绪正飘着呢,突然听到男人唤了她两声。
“啊?你刚说什么?”
郝少东看她发愣,手背贴上她额头,“可别是病了。”
脸也有些发红。
“我是问你还难受不?要不要给你按摩按摩。”
陈叶云看着男人从自己额头上移开的手,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从自己怀孕以来,两人一直没有亲热过,尤其是前几个月出现了见血征兆,更是吓到两人,因此他们小心翼翼,害怕伤了孩子。
这会儿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按摩着,一会儿抓紧一会儿放开,搅得心绪不宁。
郝少东知道两人不能亲热,便垂着头凝神静气专心给她按摩,手上动作十分轻柔,丝毫没有察觉女人的异样。
“好点没?”
等他抬头一看,陈叶云小脸绯红,显然是有些异动。
见郝少东看过来,她和人对视一眼就攀着他手臂贴了上去。
红唇送到男人嘴唇边。
郝少东见她媳妇动人模样,差点就破功,幸好还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制止了他。“不行,你身子不好,现在都七个月了,我们不能亲热。。。。”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堵了嘴。
那小舌还直往里窜。
这人从没如此热情过。
就亲一会儿,他在脑海里告诫自己。
两人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将寒冷的夜晚点燃,陈叶云这才觉得舒服了,哼哼唧唧听着是满足的。
等郝少东把人伺候好,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
陈叶云出了不少汗,又被他拿着帕子擦干净,屋里的暧昧和热气逐渐散去,疲累过后她躺在床上睡意来袭,可男人拿着帕子出去了迟迟没再回来。
强撑着睡意,她等了一阵,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才有了声响。
郝少东带着一身寒意回来,他刚去冲了个凉水澡,给自己降降温。
“你过去点儿睡,我身上寒。”他躺下之后看着要躺进他怀里的女人开口,准备暖点了再和她靠着。
陈叶云这会儿哪管那么多,眼睛也没睁开就靠了过来,“那我给你暖暖。”
说完就往他怀里钻,平躺在他手臂上,熟门熟路。
郝少东瞧着她酣睡的模样,又偷偷往她嘴角亲了亲。
*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来越临近过年。
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置办年货,陈叶云领着弟弟妹妹去了农场的供销社,里头已经有了浓郁的年气。
供销社里挤满了人,大家攒了一年的钱和票都等着这个点花出去,好上吃的用的过个好年。
红灯笼,红底黑字的春联都挂上了墙,各类瓜子,花生,糕点摆上了柜台。
“姐,有好多吃的!”
一眼望去简直不知道挑什么好。
陈叶云知道他们馋,紧着两人平时的口味买了些吃食,一斤瓜子,一斤花生,两斤米花糖,一斤小卷酥,一斤水果糖,一斤红虾酥,过年她得去趟周医生那儿拜个年,又买了袋白糖,一把面条和一罐麦乳精。
临了正准备去付钱,突然看到玲玲眼巴巴望着柜台上一处。
她顺着望过去,是水果罐头。
那儿摆着一排铁盖玻璃瓶,瓶里泡着水果糖水,尤以黄桃罐头最多,泡得甜甜的,谁要是喝上一口糖水就觉得幸福。
陈叶云想起,她就吃过两回糖水儿,都是小时候生病,家里就那一罐,还是村里有人请爹去修房子帮了大忙送的谢礼。
平时谁都不能吃,除非有人有个头疼脑热要补补才能喝上一两口。
因着这事儿,那时候村里有水果罐头的家里,小孩儿还装过病,就想趁机喝一口。
“同志,再来一罐黄桃糖水儿。”水果罐头贵,得一块钱一罐,和一斤猪肉差不多价钱了。
大军和玲玲听到姐姐买了水果罐头眼睛都亮了,回家路上就盯着它,挪不开眼。
回到院里,路过一楼的时候陈叶云正巧被赵月叫住,人今天正做糕呢,花糕、豆包什么的做好了都上锅蒸着。
屋里煤炉上头的铁锅盖子紧闭,锅盖缝儿里直冒白汽。
“别走别走,快来尝尝。”赵月在屋里煤炉前取暖,见到陈叶云三人从外头走回来就冲人招手。
话刚说完,就转身去厨房拿了一个瓷碗,把锅盖揭了。
“你蒸的什么呢?”陈叶云走近屋里,顿时觉得暖和不少,外头刮着风是冷,再看赵月那的锅里,瞬间一大片白汽涌出,等稍稍散去了才看清里头的乾坤。
“月婶儿,好香啊。”
玲玲出去一趟走饿了,现在见着蒸糕咽了咽口水。
“那正好尝尝,今儿刚做好的。”她往碗里夹了六个,给塞得满满当当的递给陈叶云。“我做菜手艺不行,可做蒸糕还是不赖的。”
“你还自卖自夸起来了是吧。”陈叶云笑着接过,转手又递给大军拿着,自己则是解开刚买的吃食袋子,往外掏了一把瓜子,三块米花糕出来。“刚去买的,你随便吃点儿。”
“你们仨儿一大早就办年货去了是吧?那我可不客气了。”
陈叶云和赵月又说了会儿话,临走的时候带着瓷碗上楼了。大军双手捧着碗,里头装着黄色的蒸糕,碗身还有些暖和就当是暖手了。
一回到屋里,大军和玲玲就催着要吃水果罐头。
“一人喝两勺,也别喝多了。”陈叶云把袋子搁桌上,让他们自己拿。
大军把罐头盖子拧开,鼻子靠过去闻了闻,已经闻到一股甜腻的味道,勾人得不行。
“哥,我闻闻!”玲玲着急,也往那处凑,手里握着勺子就想舀水。
一人两勺,他们记着姐姐的话,为了能吃够,每勺都舀得满满当当,一点儿空隙都没留下,糖水送进嘴里,甜得满嘴都是香的。
玲玲喝完自己的两勺又舔了舔勺子,那勺子上像是也甜入味儿了。
“喝完了就盖上,放柜子上去,改天再喝。”陈叶云在做衣裳,间或抬头看两人一眼。
“好,放好了。”大军把水果罐头放到客厅的矮柜子上,走了两步又看了一眼,颇有些不舍。
三人坐在一处,吃着蒸糕,赵月说得没错,她做蒸糕手艺倒是好,绵软香甜,入口即化。
“姐,这两个给姐夫留着。”六个蒸糕还剩了两个,玲玲把碗往外推了推,提醒大家不能吃了。
“嗯。”陈叶云正给衣裳缝线,头也没抬,“大军去厨房拿个碗把那两个蒸糕装着给你姐夫放着,你月婶儿家的碗冲一冲给人送下去。”
“好!那我下去找白松林玩儿。”
“我也要去。”
。。。。。。
大年二十七早上,一家子就准备开始打扫屋子了。
因着陈叶云大肚子,大军和玲玲也贪玩,年前打扫屋子的主力就只剩郝少东了。
他搬了张藤椅放到客厅一角,让陈叶云坐过去,“你就当总指挥就行,光动嘴别动腿。”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手也别动。”
“你这是把我架这儿了是吧?”陈叶云只觉得好笑,她本想着能帮忙擦擦柜子桌子什么的,倒也不会累着。
“我们仨可以了,屋子也不大,能费多少劲儿?”
“姐,你别累着了,乖乖坐那儿吧。”大军把姐姐平时说他的话给送回去了。
于是,陈叶云就看着他们拿着笤帚扫地,拿帕子擦桌子凳子柜子,连家里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郝少东动作十分麻利,带着两个小的也快了起来,从睡觉的三间屋子到厨房再到客厅,井然有序的,最后还给笤帚抖了灰,帕子搓洗一遍,整个家里仿佛又亮了一些。
陈叶云坐着也没闲着,一到打扫的时候才觉得东西不顺手,看他们擦柜子的时候往里掏出一些平日死活找不到的小物什,又指挥着男人给家具换位置。
“这矮柜子往那边移点儿。”
“这几包吃的放第三格抽屉,省得他们偷拿。”
“那四个搪瓷盅平日就和暖水瓶搁一处,算了,把暖水瓶也换换,放长柜子上去。”
郝少东半句废话没有,就听着指挥,指哪儿搬哪儿,全听媳妇儿的。
都搬完了,他才开口,“陈总指挥满意不?”
陈叶云靠在藤椅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点了点头,挺满意的。这三个打扫的得力干将确实辛苦了,她起身去柜子里拿了水果糖,“今天可累着你们了,表现很好,一人奖一颗糖。”
说罢,给了大军和玲玲一人一颗,两人高兴收下。
最后轮到郝少东,结果她还没开口,人就直接拒绝了。“我不吃糖,你自己吃。”
陈叶云知道他不太爱吃甜的,可臼恃洸这回起了些逗弄的心思,她一边起身一边剥了糖纸,将水果糖捏在手里要往他嘴里塞。
郝少东躲了两下担心她挺着肚子闪着腰,还是被她逮到了,嘴里被塞进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很甜。
大年二十九,陈叶云把买的一卷红纸裁剪成了长条样,她握着毛笔蘸墨汁,往上头挥墨。
一口气写了八副春联,前些日子她就通知大家今年别□□联了,她给写了送过去。
“你看看,我们家留哪副?”
郝少东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字只觉得好看,再仔细瞧了瞧上面的话,“这个。”
他手指扣在一副春联上面,指关节敲响出声,上头写着,“平安如意千日好,人顺家和万事兴①”
“行,那你把其他的给他们送去。”陈叶云收了笔墨,“浆糊在锅里,你回来就把我们的贴上啊。”
这天,红旗院里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春联。远远望去,家家大门边都有两道红色的条,看着红红火火,十分喜庆,倒是应了红旗院的名。
*
大年三十伴着喜庆的气氛终于来了,大伙儿要在兵团过个集体年,连队食堂里坐满了人,士兵,连长,团长,随军来的军嫂孩子欢聚一堂,一起包饺子。
后头厨房里,大师傅颠着铁勺把着铁锅炒菜,过年这天,肯定得吃好!
和陈叶云一样正大着肚子的还有几个军嫂,几人是头一回见,可因为这份巧合立马就聊开来了。
“你这个肚子几个月了?”二连的军嫂拿着饺子皮,往里加馅。
“八个月了。”陈叶云现在行动已经得处处小心,不过好在前头养得好,还受得住。
“那我的大些,我的八个多快九个月。”
“你们生产日子应该也近,也是缘分啊。”
几人都笑笑,把饺子包好放进簸箕里。
郝少东和连队的人说了事才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陈叶云身子咋样。
旁边的军嫂听着了也不管什么职位,张口就是打趣,“郝连长,你快坐这儿来,我们给你挪个座。”
见陈叶云说挺好的,他才对旁边几个嫂子说话,“不了,你们说会儿话,我就不来凑热闹了。”
那一处都是军嫂,哪有大老爷们往里挤的道理。
中午一人一盘薄皮大饺子,一口一个吃饭得得劲。吃了饭又坐一处说话。食堂里有好几个连队的士兵,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聚在一处,大过年的都是亲人。
二营一个退伍的兵,转业就直接在农场接着干,现在已经快四十岁了。他二十岁就来到这片土地,转眼已经是二十年光景。
一杯白酒下肚,刘光耀一张国字脸胀红,喝得眼睛虚眯起来,脸上不少褶子,他伸手取了解放帽,下一秒又给戴了回去,“哪个晓得时间过得那么快嘛?我来的时候还屁都不晓得,结果一待就待了这么久。”
桌上陈叶云听着也颇有感触,人来了二十年,自己刚来了一年,不知道自己二十年后又是什么模样。
“那时候这块地哪有啥子田,啥子树哦!荒得很。”他醉醺醺跟人说话,“国家派我们来开荒,说实话,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别个当兵的都是上战场拿枪杆子,那是真刀真枪的干!我们呢?让我们来个鸟不生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