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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她在普慈寺避雨,她看见了同在屋檐下的他。那时候的他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孤刻,又冷漠。这时候的他,和那时候一样。
很快的回到了清音馆。荣筝让浮翠和秋词上来给沐瑄更衣。荣筝才看见了沐瑄的衣摆处溅了许多的泥点子,摸了摸衣裳才发现润润的,忍不住抱怨道:“你也太不小心了。”
沐瑄却始终无动于衷。等待丫鬟替他换好了衣裳,沐瑄倒头就睡。
荣筝等了他一天,回来却是这样的光景,心中即便有什么委屈,也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睡意朦胧间,荣筝听见了身畔的人辗转反侧。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黑越越的帐顶,问道:“君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还没睡么”
“不,我已经睡了一觉了。听着你辗转反侧的,有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
沐瑄犹豫了,这事原本不与荣筝相干的,他却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他要顾忌到姐姐的身子,不能告诉她。除了姐姐,世上唯一可以商量的人偏生又不在了,只剩下他独自面对。他该怎么办
荣筝见他迟迟没有开口,她以为沐瑄睡着了,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君华”
沐瑄沉闷的答应了一声。
“你不相信我么”
“不,不存在相不相信,只是一言难尽,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没事的,你睡吧。”
荣筝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才摸到了沐瑄的手,那只大手很快有力的握住了她。片刻后,才听得沐瑄道:“阿筝,实在有些抱歉,这事我不知该怎么开口。这事不该你来操心。”
荣筝听着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哭腔,心里一震,依偎了过去,靠在了他的胸前,伸手摸了摸黑暗中他的脸,不防却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君华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你在郡主那里有顾忌,我没事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承受得住。”这是在荣筝的记忆里,沐瑄第一次落泪。
“是不是崔七爷的信上说了什么事”
女人的直觉准得可怕,荣筝一来就猜到了关键。沐瑄暗服荣筝的聪慧。
第一百七十章 质问
黑暗中,身畔的人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他脸上的泪水滑落到了她的脸上,让荣筝的心里一阵阵的揪紧。
“我自小体弱多病,在小小的记忆里,母妃为了我的身体操碎了心。她总是让大群的人跟着我,害怕我出了丝毫的意外。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个严厉的女人,对待下人们也很严苛。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姐姐帮我摆脱了那些像苍蝇似得总是跟着我的人,姐姐、我”沐瑄停顿了一下,才艰难的说了出来:“还有尚州。那时候我和尚州都很小,姐姐长我们几岁,我们都跟在她身后。背着大人们,悄悄的跑到了自家的船上要去划船。三个小孩子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哪里会划什么船。后来出了意外,姐姐掉到了水里。我和尚州都吓傻了”
“我们大声的呼救,总算有人来救我们。姐姐总算是被救了起来,有惊无险。因为那次的事故,我后来也大病了一场。姐姐在水里泡过,也落下了病。一儿一女同时病了,母妃衣不解带,日夜不息的照顾着我们。后来尚州来山庄看我们,他说他回去后被他爹爹狠狠的骂了一顿,他娘打了他。他问我,母妃有没有打我们。我说没有挨打。那时候才知道母妃虽然严厉,却从未对我和姐姐恶语相向,更别说动手。只是后来姐姐病好了之后,母妃罚了姐姐去跪佛堂。只怕现在姐姐还记得这事。要是尚州活着,他或许也还记得。”
“在那事过去不久,我从奶娘的口中得知母妃又有身孕了。母妃曾拉着我的手和我说,我要做哥哥了,问我想要个弟弟还是要个妹妹。我随口说喜欢弟弟。母妃温柔的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后来母妃还摸着我的头发说了句什么话,如今不管我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了。”
“五月十二是皇后的华诞,恰恰又是皇后的四十大寿,王爷带了姐姐要上京去给皇后贺寿。本来也要带我的,但是因为那时候我的身子差极了,每天医药不断。天气又热,受不了折腾,便让我留在汴梁。王爷走之前和太妃说,让她照顾我和母妃。太妃便把我们娘俩接回了王府。太妃说怕我吵着母妃,便让我们娘俩分别住在不同的院子里。每日依旧是一大群的丫鬟跟着我。直到那天”
沐瑄沉默了。
荣筝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沐瑄的嗓子有些干哑,说道:“母妃出了事”他越发说得小心翼翼:“我还小,什么都不懂,还是奶娘把我抱到了母妃跟前,告诉我母妃病了。我当时以为母妃和我一样,只要乖乖的吃药,听大夫的话,过不了两天母妃就好了。”
“可是”沐瑄艰难的继续往下说道:“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奶娘把我从睡梦中推醒,跪在身边告诉我,说母妃已经亡故了”
这是沐瑄第一次和荣筝说他母亲的死。荣筝听到最后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她紧紧的抱住了沐瑄的胳膊。沐瑄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亡故多年的生母。
原来他们的命运是这样的相似,这个世上或许只有荣筝最能体会沐瑄现在这样的心情。
沐瑄紧紧的将荣筝搂在怀中,干哑的说道:“阿筝,这个世上我最在乎的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姐姐。我一定会守护你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着你们。”
荣筝哽咽道:“君华,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的。”
在荣筝以为今晚的对话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又听得沐瑄道:“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了我们。太妃她太妃她竟然会见死不救,甚至还火上浇油让母妃早早的离开了我和姐姐。”
荣筝大骇,她瞪大了眼睛望着沐瑄。帐子里没什么光亮,就算她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大清沐瑄的面孔。
“怎么会怎么会太妃她”
“尚州帮我找到了当年的真相。虽然很残忍,但是没办法,这就是真相。”沐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愤然。
“这事只怕瞒不过郡主,迟早会让她知道。可是郡主的身子”
这也是沐瑄目前最担心的事。眼下有一场风暴即将掀起,他却感到害怕,害怕知道了真相的姐姐大悲大怒,怕她的身子承受不住。
沐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久久才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些天你好好的陪着姐姐。说些高兴的话逗逗她。”
“我会的。”
“这几天我可能都会回来得有些晚,你们不用等我,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剩下的事我会处理,你们站我在身后就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由我来面对。”
“嗯,你在外面也要小心一点。再怎样身边也要带人。不然我和郡主也不放心。你留给我的甘家兄弟就不错,你带着他们吧。”
沐瑄答应了荣筝。
第二日一早,荣筝就已经醒来。旁边依旧空空如也。她想起了昨夜沐瑄的那些话,内心惊涛骇浪,却什么也不敢吐露。这个秘密她得暂时守护着。到锦绣院的时候,只见端惠郡主正和陈氏闲话。
端惠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叫她过去,和她道:“阿筝过来陪我说说话。”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端惠笑道:“才和奶娘说起我小时候淘气的事,你也来听听,知道我有多么的淘气,以后也好教育小孩子。”
荣筝看着郡主明媚的笑容,心道,这就是沐瑄要守护的东西吧。
这一天沐瑄依旧是晚归。他回来的时候端惠已经睡下了,只有荣筝还在等着他回来。
荣筝看着一身疲倦的沐瑄,她什么也没有问。沐瑄更是沾床就睡,与昨晚不同的是,沐瑄竟然比荣筝早进入了梦乡。
在将醒未醒的时候,沐瑄在荣筝耳边说:“我走了,你和姐姐在家安心等我。”
荣筝连眼皮也睁不开,她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沐瑄轻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走了出去。
朝阳已经从东边升起了,他胡乱的吃了几口东西,去锦绣院打听姐姐还没起床,也没有再去打扰。平康牵了马来,沐瑄叫上了甘家兄弟,翻身上了马。
在进城之前,他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圆空大师已有半年有余的光景没有看见沐瑄,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说的是:“你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沐瑄凛然道:“之前师父说我的业障太重,出不了家。那时候还不懂,如今都明白了。”
圆空大师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不去做个了断,这一生都放不下,因果轮回,善恶终有报。你去吧”
沐瑄向他师父磕了一个头,这才转身离去。
圆空大师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微微的摇摇头,心道这一切都是业障。
当沐瑄赶到王府的时候,他掏出怀表一看,已经巳时了。
守门的仆人见是沐瑄都是无比的惊奇,上来给沐瑄请安,有一个故意奉承的,上来陪着笑脸问道:“大爷什么时候回来的,王爷正好在家。小的替大爷通报去。”
沐瑄冷着一张脸,阔步往府内走去。立马有人替沐瑄牵了马去给喂食水草。
严太妃受她父亲的影响笃信道教,前两日三清洞的师姑来府里做客,严太妃便留了那师姑住了几日。一早,便传了师姑在跟前讲读道家经典。严太妃听得津津有味。
“这里天气热,我也正有想法去你们观里住一段时日。你们那里凉快,偏生我们王妃病了,还得再等两日。”
师姑道:“三清洞随时恭迎太妃。”
严太妃呵呵的笑着,又和身边的尤嬷嬷道:“去年是郡主和我一起去消的暑,她那个人顶没有意思,今年就不让她去了。还是让纹儿陪我一道吧。”
尤嬷嬷笑道:“那老奴这就去告诉三小姐。”
严太妃点点头。
尤嬷嬷便往外走,刚掀了帘子,突然听得她在帘外惊呼道:“呀,大爷怎么回来呢”
严太妃微怔,心道这尤氏在叫谁呢。
紧接着她听见了沉重的步子,转眼间帘子又被揭了起来。进来了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杏白色的纱袍,衬得他气度非凡。
家里的这些孩子中,就他长得最漂亮。
严太妃含笑着点头说:“大郎什么时候回来的”
沐瑄微微的躬着身子,作揖道:“太妃,瑄有话和太妃说。”
这孩子说什么话呢,严太妃觉得有些古怪,她看了眼坐在杌子上的师姑道:“你先下去吧。”
师姑起身向严太妃施礼,缓缓退了下去。
沐瑄看了眼跟前的丫鬟们,说道:“其他人都下去吧,也别让任何人闯进来。我有几句话单独想要和太妃谈谈。”
此刻沐瑄的两道目光犹如一柄寒光四射的剑,让人感到无比的冷意。丫鬟们此刻有些惧怕沐瑄,不等严太妃的吩咐,纷纷识趣的退了下去。
严太妃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呀,这小子是要做什么。她警戒的看了一眼沐瑄。
沐瑄犹如一棵劲松似的站在那里,身量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质。这一刻,让严太妃突然想起了先故的柴氏。母子俩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想象呀。她微微的眯了眼,暗道沐瑄突然找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这个嫡长孙。
“大郎,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要和祖母说的”
沐瑄面不改色道:“太妃,我只问你,尚州他是怎么死的”
严太妃心里一跳,强做镇定道:“小七的死崔家不都晓得清清楚楚的,你怎么来问我我又不大出门,如何知晓”
沐瑄的脸冷若冰霜,说出的话自然也犹如刀子一般锋利。
“太妃不知道,那我就说点太妃知道的吧。”
“您派人跟踪尚州,处处在找下手的机会。直到他去了云台寺找我姐姐。您让人在半路上挖了陷阱,这还不够,您一心想要他的命,还在陷阱里丢了涂有毒物带有棘刺的藤蔓。一切都在您的计算中,尚州回城的过程中,果然就中计了,马掉进了陷阱。尚州他被棘刺划伤了腿,毒液顺着划伤的肌肤沁入到体内。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就没救了。”
严太妃脸色煞白,拍案而起,怒道:“大郎,你是疯了不成我是你亲祖母,你这样来诬陷你祖母我干嘛要害小七我吃饱了撑着,我要他的命做什么”
沐瑄冷笑道:“这个更简单了,因为尚州手里握有对您十分不利的东西。您心虚,和当初那些人一样,能收拾的就收拾了。那时候我还小,自然什么都不懂得,可是我现在却不是那么好唬弄的了。”
“大郎你可知道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