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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低了头在那里抚弄衣带。
吕老夫人虽然不满这桩婚姻又能如何,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只好求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一把年纪了。不想再操心那么多。
蕴霞拉了荣筝去自己房里说私房话。
“你看看你送我的铜钱草,长得真好看。以前那么一点点的时候看不出来。如今这样一蓬,生机勃勃,绿油油的,确实好看。”蕴霞特意拉了荣筝去看那盆铜钱草。
“听说这个极好养。不需要费多少的心思。看样子姜娘子没有骗我。”
蕴霞又瞅着荣筝,带着戏谑的说道:“以前你和我怎么说的,没想到你当真和他走到了一起。那样容貌出众的一个人物。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一个人。”蕴霞陷入了对沐瑄的匆匆一瞥里。眼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艳羡的味道。
荣筝打趣她:“喂,你注意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蕴霞当真去擦了擦嘴角,又和荣筝笑说:“那个黄夏娟有什么了不起的,求了我们二太太去做媒,不过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哈哈,这下她成了汴梁最大的笑话了。”
荣筝忙问:“王府那边当真没有答应”
“这难道还有假,二伯娘去了一趟王府,后来就传出王府要和你们荣家联姻的事。我刚听说姑父不答应,怎么后来就答应呢”
荣筝有些诧异,忙问:“你知道沐家之前向我们家提亲的事”
蕴霞点头道:“知道啊,从二伯娘那边传出来的。”
荣筝联系蕴霞上下的话,觉得此事很蹊跷,又问:“那你晓不晓得二舅母去了王府后,第几天王府向我们家提的亲”
“大概是第二天吧。”蕴霞仔细的回忆了下。
“第二天这么快”荣筝满心的疑惑。难道之前二舅母去王府不是做媒的或者说压根没有想过要给黄家做媒,直接把她给推了出去
荣筝惊了一跳,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豫王妃就听了二舅母几句话就答应了这门亲事然后迫不及待的找了李夫人做媒来荣家提亲这事还真是奇怪。外界那么多对沐瑄对她不好的传言,怎么突然就凑成了这门亲事。二舅母这里可以解释为她招惹了二舅母最疼爱的儿子,二舅母心里气不过,急着要替她张罗一个婆家。沐家是宗室,将来对齐家有利,所以把她给推了出去。
那豫王妃呢她的名声更不好,所以耽搁到十四岁还没有定亲,怎么豫王妃就选定了她荣筝很是疑惑。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弯弯绕绕是她不晓得的。
再见到申二太太时,荣筝目光一片淡然,问什么答什么,再也不多说一句话。原来她也只是颗棋子而已。
荣筝想到这里,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正与二舅母交谈的外祖母。心道,二舅母向沐家推举她的时候,外祖母到底晓不晓得
其实不管外祖母知不知情,荣筝都觉得无所谓了。凭着外祖母对自己的宠溺,她没有资格去怀疑外祖母对她的爱。
卉秋出了月子后,暂且管起了二房里的事。那些管事媳妇们以前都在马氏手下当差,最擅长踩低捧高,个个都有阿谀奉承的本事。卉秋没有怀孕前,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卉秋。就是卉秋有了身孕,他们对卉秋也很少假以辞色。直到马氏出事后,荣江宣布了卉秋掌管二房的中馈,那些管事媳妇们编着各种理由来给卉秋送礼露脸。不外乎是想派个好差事。
卉秋是通房抬的姨娘,并不是什么良妾,这一辈子身份地位也就到头了。她对自己的身份看得很明白。因此就是让她当了家也十分的低调。处事温柔平和,不似马氏那般的苛责。
马氏留下的这些人,能用的她都留下了,那些不服约束的,她想法子重新挪了地方。过了半个来月,倒还相安无事。就是杜氏对卉秋的管家能力大为赞赏,夸赞她:“到底以前跟着前面的二嫂见过世面。那些仆妇丫鬟们私下里还夸赞你。说你处事公平呢。”
卉秋却十分谦逊道:“让奴婢管家,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肯听我的差遣也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杜氏听了这话掩嘴笑道:“什么他们给你面子。你肯用他们是给他们面子。要是换做我,必定把把里里外外的都换了自己的人才安心。以前的那些旧人都给打出去。还是你太心软。”
卉秋红了脸不说话。
杜氏把拟的嫁妆单子给卉秋看。卉秋以前跟在齐氏面前也颇认得些字,看个账簿,看个单子的能力还是有。她恭敬的看了两眼。前面列的是绫罗绸缎,中间是金银器皿首饰簪环。最后是田产铺面。她特意的留意了下田产和铺子。只见田产写的是湖北谷城田庄一共四百一十四亩,还有一处是四川雒县田庄五百亩。京城铺面四间,扬州铺面四间。不说那些吃穿摆设,就这几处大的田产铺子只怕也要花数千两的银子。心道老爷真是大手笔。筝姐儿的这份陪嫁已经很出色了。
“这些田产铺子南北都有,只怕不好打理吧”
杜氏笑道:“容易的,到时候只用派个信赖的人过去做庄头。每年年底来交一次年例就成。二伯伯还真是阔绰。以后我们筱姐儿的嫁妆我也要比照这个拟一份。除了我们荣家给置的,还有当初她母亲的陪嫁也要稍上。还不止这些,我听说齐家老太太还说要大大的添妆呢。”
卉秋道:“实在是大方。”
杜氏又笑说:“嫁的是宗室藩王,嫁妆太差了,怕他们沐家看不上。最后吃亏的是我们筝姐儿。”
卉秋点点头。心道像她这样是不会有什么陪嫁的,将来留下什么给自己的孩子。
这张嫁妆杜氏让人带到安阳给荣江看,荣江斟酌后回了信,信上说田产都是物产丰饶之地,虽然只有几百亩,可能胜过北方的上千亩,但铺子太少了,让在扬州、京城两处再置两间。
祖上例子嫁女是三千两,荣江说要给荣筝添一笔,这么算下来怕要到五千两了。
荣家几代经营着自家的绸缎铺子,铺面开到了南北都有,一直收益不错。除了绸缎铺子,祖产也不少,拿出五千两嫁女儿也是能拿出来的。
最后嫁妆单子到了荣筝手上,她略看了看,心里粗算了一番。前世她嫁到廖家去,父亲怕她在廖家受委屈,也在扬州置了四间铺子,在湖北买了田庄给她。还凑了八十抬的嫁妆已经很风光了。今生只怕嫁妆有上百抬,田产铺子也添了好些。家里有多少的进出她也是知道的,心道这样下来,只怕家产被她拿了一半走。两世以来,父亲对她始终不错。
转眼已到了重阳。中秋的时候荣江都没能回汴梁,说是公务繁忙。重阳后,王府那边说要请期,把正式迎娶的日子定下来,好下大定。卉秋做不了主,只好频繁的给荣江书信商量。
最后终于把正日子定了下来,选在了冬月十七。荣筝在家不过只有三个月的光景了。这些日子来她自己赶了些针线,余下的分了些丫鬟做,打算再去铺子上买些也就凑够了。
九月二十二,荣筝收到了沐瑄的信。信上说他已初十回了汴梁,说想见自己一面。地点约在了明日的杏花巷。
荣筝握着这封信,心里在想到底要不要去见他。
正这样想的时候,肖王氏一头走了进来,笑着给荣筝请了安。荣筝看了茶,与肖王氏闲话。她将书信收好,肖王氏只当没看见一般。
“小姐,才老奴从卉姨娘那里看望小少爷回来。卉姨娘让老奴给小姐捎句话,问小姐选好陪嫁的丫鬟没有,还有陪房。您得拿个章程出来了。”
荣筝略想了想,便说:“这些我都有数了,一会儿我和她说去。”
肖王氏点头说:“小姐既然已经有人选了,那也用不着老奴操心了。”
“只是打点庄子的人,只怕还要重新选人。”
肖王氏说:“卉姨娘说这个不用小姐操心,到时候老爷会选人的。”
荣筝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陪嫁的丫鬟荣筝选了紫苏、如意、梅芬,她没有选红螺,而是选了新进来不久的雨棠。陪房挑了肖家,白家,和管通许庄子的常家,然后是别家。
荣筝把拟好的单子交给了卉秋。卉秋看了一眼,并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点头笑道:“你早有准备我也不操心了。早点定下来就怕临时乱了阵脚。”
越接近婚期,荣筝就越觉得不安。以至于临睡前她终于下了决心,明日她要去见见沐瑄。
到了第二日,荣筝让丫鬟重新给她梳了头,戴了个珍珠箍。穿了身玫瑰紫遍地金的短袄,油绿色的综裙。这才出了门。
去杏花巷之前,她先去了一趟铺子。
当时别永贵不在铺子里,只雷波和一个伙计在守着。
雷波突然见荣筝来了,慌不迭的上来请安道:“小姐您怎么来呢”
荣筝道:“我顺道来看看,你不用着急。”
雷波这才退了下去。
此时店里很清静,也没顾客。她在里间坐了半刻钟,喝了一盏茶。看了雷波送上来的账本,找他谈了下最近的买卖,这才往杏花巷去。
雷嬷嬷已经回荥阳去了,宅子里平时就槐子和他娘守着。
荣筝直接问那槐子:“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愿不愿意出来当差”
槐子两眼放光,忙给荣筝磕头:“请小姐赏一碗饭吃。”
荣筝笑道:“你倒是机灵,会顺竿爬。好,我先替你留意着,有合适的位置就通知你。听说你倒时常在铺子里帮忙,怎么不干脆去铺子里当差呢”
槐子红着脸笑道:“别掌柜嫌我毛手毛脚的,做不好。”
“谁一生下来就会当差我回头和他说说,你先在铺子里锻炼着,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槐子再三给荣筝道了谢。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安
槐子娘给荣筝斟了满满一杯的香茶。她人木讷寡言少语的,在跟前站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退到下面屋子里去了。
陪荣筝出来的是紫苏,荣筝坐在堂屋里左等右等都不见沐瑄来,心中不免嗔怪:这人倒有意思,约了她见面,自己却不出现了。再迟下去她就走了。
荣筝兀自坐了一刻钟的样子,紫苏在跟前陪着说了会儿话。突然雷波来了,他陪着笑脸走了进来,躬身向荣筝行礼,笑问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跑腿吗”
荣筝有些诧异道:“你不守着铺子,跑这里干嘛”
雷波陪笑道:“小姐好不容易出一趟门,身边又没带多少人,倘或要使唤个跑腿的,不能没有人呀。”雷波说着,又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紫苏。却见紫苏正盯着他看,雷波心中猛然一跳,慌忙的低下了头,装作不知。
雷波又道:“前面有家熟食铺子,生意异常的火爆,他们卖的栗粉糕很不错。小的去给小姐买两匣,小姐尝尝鲜,怎样”
荣筝笑道:“我让槐子去买两匣,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呀。铺子的事你就不管呢既然别掌柜回来了,那好,你让他来见我,我正好有话要和他说。”
雷波便答应去传话,紫苏起身道:“我去送送雷兄弟。”
荣筝无话。
两人走到院门,雷波刹住了脚,回头和紫苏笑说:“紫苏姐姐,您的针线真好,不知道您得不得空帮我再做一双不让姐姐出布料和棉线。我自己去买好了不劳姐姐出。姐姐做好后,我给姐姐算最上等的工钱,怎样”
紫苏笑道:“你看得起我的手艺,穿得惯,便再做一双给你吧。要你什么布料棉线。工钱也蠲免了。以前在芦塘的时候对我哥哥那么照顾,这份恩情还没偿清呢。只是你现赶着要的话可能来不及。小姐的婚期快近了,手边事情也多。等阵子吧。”
雷波红着脸说:“我不急。姐姐什么时候做都行。只求别误了姐姐的正事”他迟疑再三才开口试探:“小姐即将要嫁到沐家去,小姐是怎么安排姐姐的”
紫苏也红了脸,低头说:“小姐选了我做陪嫁。”
雷波点点头。道:“这也是在意料之中。姐姐保重,我上前面去了。小姐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上前面捎句话就成。”
紫苏点头答应。雷波转身离去,紫苏站在原地送他出门。
荣筝百无聊奈的喝着茶。偶然见抬头看向了院子里,却见这两人站在院门说话。叽叽咕咕的说了好一通。最后一个已经走了,另一个还站在原地目送。
此情此景,让荣筝突然间明白过来。她眼皮子底下出现这样的事,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到呢。待紫苏走进屋内。荣筝留神的往紫苏的脸上看去,却见紫苏脸颊微红。荣筝什么都明白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