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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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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珮岚在旁笑得极为可亲; 两月捂着不出去晒,被定州风霜吹黑了的皮子已经白了一圈,个头玲珑,这些日子每日都来陪老夫人念佛抄经,竟是得了老夫人的欢心。

    苏令蛮进来时,便见到众人齐刷刷地朝她露了个笑。

    她不禁打了个寒碜,老国公夫人热情地招手,招呼她到身边坐了,将瓜果盘子全数摆到她面前,跟孩子似的招待她:

    “阿蛮,让阿妪看看,哎哟,不得了,都瘦了,瘦了。”

    其实哪里是瘦。

    明明是体态更轻盈了,小娘子莲步轻移、步履姗姗,水蓝襦裙几乎曳地,走动间便自有一股韵律天成,人还是那个人,但……仿佛是哪里变了。

    蓼氏说不出来。

    三夫人陆氏亦说不出来。

    只知道,自己的视线一时竟无法从这小娘子身上挪开。

    苏令蛮笑盈盈地与老夫人、大夫人、三夫人见过礼,又跟苏蜜儿、苏珮岚、阿江几人打了招呼,才抬头往外看看:

    “大伯母,怎没见阿瑶?”

    论理明日才是书院开课的日子。

    蓼氏这才喜笑颜开地道:“阿瑶她姐姐难得回来,两人姐妹俩说些悄悄话,约着去院子里转一圈消消食……现在估摸着要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便到。

    门外传来一道爽脆的笑声,苏玉瑶一身红衣跟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冲进来:“听说阿蛮回来了,阿蛮呢?”

    “阿瑶,你慢些,小心绊着脚。”

    未见人,先闻其声,温温柔柔带着点笑意,苏令蛮头先便有了好感。果见一双十年华的小妇人眉眼弯弯地进来,见苏令蛮先是一愣,立刻便道:

    “想必这便是阿瑶口中顶顶好的阿蛮妹妹了?”

    小妇人柳眉杏眼,笑时嘴角便有两个甜蜜的漩,只气色要逊一些。

    苏令蛮盈盈一拜,落落大方地打趣道:“想必这位便是阿瑶顶顶喜欢的阿月姐姐了?”

    两人相视一笑。

    苏玉瑶已经拉着苏馨月到苏令蛮面前,半嗔半怨道:“阿蛮姐姐,你倒好,一去两月,半点没想着阿瑶。”

    苏馨月给了她一个爆栗,才歉疚地道:“阿蛮,阿瑶淘气,你莫放在心上。”

    苏玉瑶摸了摸红衣小黑皮的脑袋,幽怨道:“小阿瑶,小两月不见,你这是去哪儿晃悠了?又黑了一层。”

    苏玉瑶猛地翻了个白眼,只这夏日她着实晒得仓黑,眼珠子在那黑黝黝的皮下显得格外白:“阿蛮姐姐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她羡慕地看着好似又白了许多的苏令蛮,吐苦水道:“不过是与大兄去了郊外的庄子一趟,就成这样了。”

    另一边老夫人亦一左一右地拉着苏馨月与苏令蛮坐下,连素日来最爱的苏玉瑶都退居一舍,委委屈屈地坐到了苏令蛮下首。

    蓼氏、孙氏凑趣,问了些苏令蛮这两月里发生之事。

    苏令蛮捡着该说的说了些,至于拜鬼谷子为师,按理没闯出名堂来是不能往外透的,她亦隐去不提。

    不过尽管如此,也听得几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娘子们满脸歆羡:尤其听到因神医的关系,得了墨国师的青眼——

    谁都晓得这两人可都是鬼谷子门下。

    苏蜜儿忿忿地暗地里嘟囔了声:“好狗运。”

    苏玉瑶脾气爆,立时便拍桌子道:“哪个说的?小肚鸡肠,鬼鬼祟祟的。”

    苏蜜儿立时便怂了,安安分分地垂着脑袋缩在角落里。

    老国公夫人笑呵呵听着,听阿瑶骂人也不恼,只当是小辈们开玩笑,坐了一会便坐不住,要去午歇,三夫人殷勤,连忙与苏珮岚起身一边一个搀了老夫人进去。

    “大媳妇,你且招待着,莫要慢怠了。”

    国公夫人报备过,便将一干小的带去了庆和苑。

    苏蜜儿自然不愿继续夹在苏令蛮与苏玉瑶中间当不识相的,与阿江几人干脆一块也告退了。

    苏玉瑶指着苏蜜儿在门口吃吃笑道:“阿蛮姐姐,这四妹妹许是个傻的。”

    苏馨月轻敲了她一记:“阿瑶,莫要再欺侮人家。”

    “我欺侮她作甚,前些日子,她还托人往宫中去信,宫中那是随随便便便能去信的地方?要不是阿瑶我机灵截下来,我鄂国公府都得吃挂落。”

    “竟有这般事?”

    苏令蛮吓了一跳,四妹妹也太大胆了。

    “所以我才说她傻,光光长了副机灵相。若她那太妃姑姑挂念,早在第一时间来长安,便该召她去宫中觐见。现如今小半年都过了,宫里那位都没想起她来,可见是不顾念这一点亲情的。”

    苏令蛮捏了捏她鼻子:“你啊,就嘴巴损。”

    苏玉瑶忿忿地嘟了嘟嘴,苏馨月在旁看着笑,蓼氏忙不迭地招呼玉笛送糕点送瓜果,茶点奉上,招呼几人坐,一听这话也笑:

    “阿瑶她怕是不止嘴巴损,皮还黑,就这颗心,还红堂堂的。”

    “阿娘!”苏玉瑶跺脚道:“我不理你了。”

    苏馨月欲伸手拉她,却不小心踢到了门槛,眼看人便要横倒在门槛上,被苏令蛮揪着手腕一把扶了住。

    苏馨月下意识要抽手道谢,却被苏令蛮伸手阻了阻:

    “大姐姐莫动。”

    她一手按在苏馨月腕间,一手迅速地翻过她眼睑、看过舌苔。

    蓼氏一眼便认出苏令蛮这是号脉手法,下意识便想起了百草庄那跳蚤一样的神医,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莫非阿蛮是学会看诊了?

    可是阿月有些不妥?

    她这回回娘家,自己便觉得气色差了许多。

    越是想,心里头便越不安,苏玉瑶似乎也察觉出屋内的凝重,顿时屏住气不敢说话了。

    苏令蛮号脉完毕,面前便出现三张如出一辙的脸。

    蓼氏关切地问:“阿蛮,你方才这是……”

    苏令蛮面色凝重,带着苏馨月与苏玉瑶先入了屋:“大伯母,请屏退左右。”

    蓼氏一听,心下发憷,但见苏馨月面色发黄,心中一恸,险些落下泪来,只以为大女儿是不好了。

    连忙挥手示意玉笛守在门外,丫鬟婆子们都出去了,忙不迭问:“阿蛮,你看出什么来了?”

    她信的,自然不是苏令蛮,而是其身后的麇谷居士。

    苏馨月亦睁大眼看她,安抚道:“阿蛮妹妹,可是有甚事?”

    苏令蛮敲了敲桌子,沉吟半晌才道:“阿月姐姐……可是子嗣上有难?”

    这话直接问,其实是很失礼了。



    第111节

    

不过在场三人都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自然不介意。苏馨月身子一阵,张了张口:“你怎么知道?”

    蓼氏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才道:“阿月入门多年,确实一无所出。”

    这也是女婿一个一个往家抬姨娘小妾,他们鄂国公府连个屁都不能放的原因:大女儿肚皮不争气,总不好拦着叫女婿家断了根。

    苏馨月咬着唇道:“这话,倒是没错。”

    苏令蛮却抛下了一颗重型炸弹,炸得人三魂没了气魄:“阿月姐姐没病,她这是叫人下了药了。”

    “什么?”

    蓼氏猛地站了起来,腰间环佩叮当,发上的假髻都松了,她急道:“什么药?”

    “绝子药。”苏令蛮脸现一丝怜悯:“终身的。”

    绝子药与避子汤不同,绝子药过分狠毒,若长年累月地下,不单是怀不了胎,连身子都会一并耗没了。

    苏馨月面色蜡黄,瞳孔无光,显然这药下了有三四年了。

    她身子颤了颤,一把握住长几边绣纹精致的布幔,道:“可、可还有救?”

    这些年来,为了要个孩子,苏馨月是什么药都肯往嘴里灌,逢庙便拜,奈何一直没见动静。原来,竟是被下了绝子药?

    蓼氏揪着苏令蛮袖子问:“阿蛮,你千万救救阿月,到时候,到时候……你大伯母什么都肯应你。”

    第131章 后宅阴私

    可怜天下父母心。

    蓼氏素来是个性强硬的; 即便有三房夫人打岔,仍凭着一人之力将国公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单凭打点干净; 自然也不是没成算的。

    可一听大女儿这般,心时便慌了神了; 哪还想得起这便宜侄女本事到不到家、靠不靠谱的问题,面上平添愁苦:

    “阿蛮,你与大伯母说一说; 这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苏令蛮满脸为难; 不是她不想说; 而是学医时间尚短,确实本事不到家。便是能一把摸出这些个蹊跷,还是蒋思娘特意教的,只说女子后宅亦是战场,这些个阴私手段最最防不胜防,这两个月全研究这些去了。

    她细细问了苏馨月吃食、作息; 入口皆是大厨房所做; 一日三餐无事都是陪着婆婆用的; 想来并无不妥。

    “平日可有日日入口之物?”

    苏馨月摇了摇头:“我于口腹之欲上并无太大嗜好。”

    苏玉瑶扯着苏令蛮袖子,眼圈都红了一圈,圆圆的黑眼珠子湿漉漉的,看着可怜巴巴的:“阿蛮姐姐,你可千万帮阿月姐姐。”

    “大伯母,大姐姐这绝子药……下得太久,子息往后是绝无可能了。”

    苏令蛮一出口; 便觉得喉头一松。

    这话出口,对于女子几乎是判了死刑的。

    何况曾经不止一次听阿瑶说她这姐姐既不得夫家喜欢、丈夫又风流无度,若往后当真再无子嗣,恐怕这后半辈子……便当真是没指望了。

    “阿月,我的阿月……”

    蓼氏抱着苏馨月痛哭失声,她从来是个讲究之人,出门待客从来都要整整齐齐,绝不肯示弱旁人,此时当着苏令蛮面哭得一把鼻头一把眼泪的,实是痛到了极致,顾不得形象了。

    苏令蛮见之鼻酸,但见苏馨月不哭不闹,端丽的小妇人见她担忧还面露一点安抚的笑,心下更是堵得发慌。

    她虽从前虽不曾见过苏馨月,可观其言行,当真是个温柔又体贴的小妇人。

    只可惜发现得太晚,只要早一年,早一年……恐怕还有救。现时便是师傅来,亦是无用的。

    苏馨月抱着阿娘和阿瑶,安抚地拍了拍:“这有甚?”

    面上淡淡地道:“不过跟从前一样罢了。”

    春花秋月,日子一点一点的,便也熬过去了。

    “不,不成!”孰料蓼氏利落地揩了揩眼泪,再直起身时,面上便带了冷硬的铠甲,仿佛一个女斗士:

    “阿娘哪能再让你在那后院空耗下去?当年你阿爹嫁你时,阿娘没有全力阻止,如今却万万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左不过……你和离回来,阿娘养着你,你大兄是不敢有意见的。”

    “阿娘……”苏馨月看着蓼氏,喃喃道:“可是咱鄂国公府还求着阿希他……”

    “莫要再与阿娘提那狗崽子!”

    蓼氏抚了抚女儿的脸,只觉得她蜡黄的面色仿佛是在戳自己的心,硬声道:“这世道,男人从来只晓得让我们女儿家牺牲,哪里会管我们死活。”

    “这事,你莫与阿爹提!你赔了后半辈子,对鄂国公府,也该够了。”

    苏令蛮怔然,望着蓼氏的目光隐约有动容之色。

    她从前只觉得这大伯母,有些死板规矩,纵体贴到底带着点功利,不很贴近。却不料竟在女儿受亏待之时,如此刚烈。

    此情此景下不由想起在定州的阿娘,怅然半晌,嘴里一时不知是何种滋味,心底硬是不肯承认,自己这……是泛酸了。

    难怪世上的女儿,最讲究一个强硬的娘家,纵然到了绝路,还有逢生的机会。

    苏馨月得知再无子嗣的噩耗没哭,到得此时,躲在阿娘的羽翼下,却忍不住潸潸落下泪来。

    蓼氏安抚地拍拍她手,站起身来,朝着苏令蛮道:“阿蛮,大伯母平生从不求人,便求你一桩事,如何?往后但凡你需要大伯母之处,无有不应。”

    苏令蛮讪讪地道:“阿蛮虽与阿月姐姐只见了一面,却也觉得甚为投缘,大伯母不必如此。”

    “阿月这毒,子嗣大伯母也不求了,你方才说身子耗损了,可还能医?”蓼氏期待地看着苏令蛮,阿月可还年轻啊。

    “这……能是能,只要很吃些苦头。”

    以药浴泡汤,辅以针灸之术,拔除余毒可以是可以,但看阿月姐姐娇滴滴的,恐怕要难撑。

    苏令蛮脑子里一忽儿已经转过了好几个治疗方案,只打算一会回国师府与居士商量一番,再定下确切疗法——

    至于让居士、蒋师姐出手这等美事,她是想都不会想。

    “苦头便苦头。”苏馨月一派风轻云淡:“总还有命在,只是此番要谢谢阿蛮妹妹了。”

    蓼氏攒着眉头,只觉得这心肝肺都搅和在了一块,心里更是将整个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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