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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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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子?小婉儿?”苏令蛮想起那同样膀大腰圆的罗婉儿,会心一笑:“她倒是好大的兴致。”

    “听说是京畿那边来了人,罗太守要宴请贵客,所以干脆办了个宴会,听说整个定州城里略有些脸面的小娘子们都请到了。”

    “哦?这赏梅宴,莫非是赏美宴?”

    苏令蛮兴趣缺缺,往常但凡与那些个小娘子在一块,她总会被拉出来比一比,做个使红花更娇艳的绿叶。

    第18章 赏梅宴(二)

    “那二娘子是不打算去了?”

    苏令蛮被小八的手劲按得浑身舒坦,干脆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塌上:“这儿,这儿,对,就这儿。”她呻吟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道:“我自个儿的事还没解决,哪有空被拉出去让她们溜儿?哪那么好的事。”

    小八轻声应了,点头附和道:“二娘子不去也好。枉那些个闺秀个个秀外慧中的模样,嘴皮子却比刀子还利索,二娘子去了也不过是自讨没趣。”

    苏令蛮侧着头咯咯笑:“小八,你二娘子我也不是纸糊的,真要计较起来,我一脚出去她们就得摔个大马趴。”

    似是想到那情景,苏令蛮笑得更欢了。

    小八看着二娘子难得露出的稚气,嘴角弯了弯。这时巧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俯身道:“二娘子,可要先沐浴更衣?饭食已经让厨房备下去了。”

    “成,泡个澡解解乏。”

    苏令蛮拍拍小八,起身下了榻,在巧心的服侍下好好地泡了个澡,解去浑身的乏气,才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出了木桶。巧心取来帕子帮她绞,一边赞道:

    “二娘子这头乌发,与诗文里说的青丝如瀑落玉簪差不离了,城里有哪家小娘子比得过?”

    “那又如何?”苏令蛮嗤了声:“时人重色者多,这副肥胖的皮囊一站出去,便没人在意我心性如何了,更遑论是只能用当做添头的头发?”

    巧心看头发绞得差不多干了,细细帮其抹了一层雪花膏,才住了手道:“二娘子何必太过妄自菲薄。何况有这添头总比没的好。”

    “巧心你还真是没亏了这名儿,”苏令蛮转过身,屈指弹了下她额头道:“不错,有这添头总比没的好。”

    这时小八将苏令蛮刚刚挂在屏风上的换洗衣裳拿了下来,打算拿出去给浆洗丫头,待看到一件男装样式的里衣,声音都变了:“二,二娘子……这里衣……”

    苏令蛮白胖包子脸登时跟被蒸了似的,红扑扑一片。

    不知怎的,她脑中浮起黑衣郎君抱着她在雨中匆匆奔走的一幕,明明当时神智不清早就不辨外界,可此时却像是真真见过一般,连细节都被勾勒得一清二楚,从胸膛的火热,到被雨打湿的鬓角。

    苏令蛮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装作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这你自个儿浆洗了,莫让那些小丫头碰了,我,我要还的。”

    小八似是看出了点什么,心惊肉跳地应了声“暧”,闷着头便退下去了。

    巧心瞥了瞥她,到底没忍心提她那张红脸,反是苏令蛮揉了揉鼻子,转移话题:“好饿,且去催催厨房。”

    “二娘子糊涂了,瞧,这不?鸡丝鱼片粥小八早就拿来了,现下估计温温的正好人口。”

    苏令蛮赧然一笑,自去饮粥不提。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透亮,苏令蛮便睁开了眼睛。她先试探着往外探出一个胳膊,冷风过境,冻得她一个激灵利索地收回了胳膊。

    这一冻,把她给彻底冻醒了。

    苏令蛮揉了揉眼睛,掀被起身。小八昨夜轮值,听到动静机警地掀帘入了来,浑身还透着股霜雪的寒气:“二娘子这是要起了?”

    苏令蛮接过她手中早就熏温热了的胡服,边穿边朝窗外眺:“外边这是又下雪了?”

    “可不是,我听厨房采买的说,今儿的车轱辘差点都转不动。”小八抬头看了一眼道:“二娘子今天可还是要出门?”

    “自然。”



    第15节

    

苏令蛮将下摆掖进了裤腰带,看了看才道:“我去锻炼会,莫跟来。”

    小八叹了口气,她这二娘子哎,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又将以前那些老一套捡回来了,明知都是无用功,还非得折腾自己,到时瘦不下来可不是又空欢喜一场?

    巧心进来将盥洗之物打点妥当,见她神情不由点了点她:“你啊……就莫瞎操心了。”

    “二娘子平时明明挺清楚一人,非在这上面魔怔了,我这不也是看得难受么。”小八扁了扁嘴,巧心摇头:“二娘子这一年年走来,可不是难么?也难怪在这一关上看不透。”

    不说别人,就连商贾之家退婚这等奇耻大辱,说到定州城里,旁人露出的笑也多是心照不宣——相反,没有多少人会谴责吴家的不道义。

    好似,这人一肥胖,便有了罪,谁都能来踩一脚似的。

    苏令蛮绕着花园跑了十几圈,蹬脚踢腿拉筋好一会,又打了几套拳,才踩着湿哒哒的羊皮靴回了房。更衣梳洗过后,看天色不早,便自去正院请安。

    孰料正院里此时正闹得沸反盈天,完全没受这大雪天气的影响。

    丽姨娘率着几个家丁,将一大撂账册连同吴氏的嫁妆一起,一并搬了过来,二进的院子,挤挤挨挨得几乎没个落脚之处。

    郑妈妈拿着一列嫁妆单子一样样核对,全部重新入库。丽姨娘面上看上去不大情愿,郁郁之色明显,两道柳眉拢得能看见隆峰。

    索性苏令娴还知道好歹,时不时小声地劝诫,是以倒也没吵将起来。

    苏令蛮看了会,无意惊动院中人,干脆直接绕了个大圈从抄手游廊进了正院。

    此时吴氏正安安静静地支着下颔往西窗外看,半扇窗支棱着,隐隐约约能看见对面屋檐上的飞雪,莹白一片。

    侧脸娟秀柔美,似画中走下来一般。

    苏令蛮再一次感慨阿爹的有眼无珠,任她如何看,都觉得阿娘这静雅的气质要比丽姨娘的俗艳高出不知多少,可偏生阿爹看不上。

    不过——若论生活情趣,就连苏令蛮也不得不承认,丽姨娘这等会撒娇卖好的,确实要比阿娘这等畏缩规矩的要鲜活上不少。

    “阿娘在看什么?”

    苏令蛮凑过去,无视转过头来,嘴角还噙着温柔的浅笑,见苏令蛮来,更是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带烟火气:“晨间有两只喜鹊来枝头报喜,阿娘想,许是你的事有转机。”

    苏令蛮垮下脸:“阿娘,这事咱能不提了么?”

    “我饿了。”

    一听女儿喊饿,吴氏早将那两只喜鹊之事抛在脑后,急急站了起来,让翠缕吩咐厨房上朝食,领着阿蛮去了隔间。

    “不如将丽姨娘和大娘子叫来一起吃?”

    吴氏的话简直是点燃了爆竹筒,苏令蛮啪地就将筷子掼到了桌上,恨铁不成钢道:“阿娘,您可长长心吧!可别以为天下人尽是好人了,您越软,人家越欺负您。”

    “阿蛮就盼着您什么时候能硬气一回,给自己挣些颜面。阿蛮也不盼着您为我出头了,将自己管管好便罢。”

    吴氏柔柔一笑:“阿蛮,女儿家家的戾气太重了。丽姨娘这人虽然爱贪些便宜争个先的,但也没有大坏心。”

    苏令蛮冷哼了声,撇头不语。

    翠缕端着盘子过来,轻手轻脚地布置好,今日是百合莲子粥和几个葱香的贴饼子,几碟子小菜炒得喷香。

    苏令蛮闻之不由食指大动。

    吴氏笑着拍拍她手:“阿蛮,好了,阿娘知道你不喜欢她们,往后远着点就是了。”

    ——远着点?远着点若有用,也不会她才离开亦会,便让人将嫁妆夺了去了。

    苏令蛮闷闷地喝粥,这棉花团样的性子实在是磨死她这急性子了。从来都是劳心者愁断肠,天真者乐无忧啊——她再一次深深地认识到这个道理。

    苏令蛮陪吴氏喝完粥,便告退去了客院,没料到老族长一大早便乘车回家了,让她扑了个空。

    “阿翁还是这般不愿给人添麻烦。”

    苏令蛮看看天色,云层黑压压一片越发浓重,天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地上的积雪完全看不到化的迹象。

    “二娘子,看起来这天要下雨了,路上积雪,车轱辘也施展不开,出行着实不便。不如改日再去东望如何?”

    小八劝道。

    天公不作美,苏令蛮叹了口气,正要放弃,一个浑赖子似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姐姐要去东望酒楼?不如带弟弟我一起啊。”

    抄手游廊过月亮门里,苏覃抖着腿,着一身靛宝蓝缂丝元宝纹圆领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高冠博带,与前些日见的国子监儒生打扮一般无二。偏少了那些书卷气,反显出纨绔特有的油滑之气来。

    苏令蛮挑起眉,似笑非笑道:“你想去酒楼?”

    “也不怕阿爹打断了你的腿?”

    苏覃抬头看她,不忿地道:“你去得我怎就去不得?”

    苏令蛮“哎哟”了一声,眼珠子一转,“你可是阿爹的宝贝儿子,与我这放养的可不一样。这样——我若带了你去,你帮我办件事,如何?”

    苏覃在她手中吃亏甚多,长了个心眼,警惕地问道:“什么事?”

    第19章 赏梅宴(三)

    受积雪影响,向来人声鼎沸的东望酒楼今日也是门可罗雀,除开下工了来喝几杯小酒的小商小贩,来二楼喝酒的不过小猫两三只。

    冯三缩肩抖腿地杵在门口迎客,抬头看看外边快压下来的天,忍不住小声抱怨了句。

    一架四轮马车“吁”一声停在了酒楼门口,熟悉的石青色绣褐纹惟帘,冯三抬眼便看见角落的三叉戟标识,连忙殷勤地迎了上去:

    “可是苏二娘子?里边请里边请。”

    孰料从马车中跳下来一个从未没见过的少年郎君,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唯眉间一股骄横之气冲淡了容貌带来的好感。

    “我二姐姐没来,这……便是东望酒楼?”苏覃举目四顾,嗤笑道:“也不怎么样嘛。”

    “想必这位客官就是苏府的小郎君?”冯三将巾褡往肩上一搭,站直了身体:“我东望的清酒梨花白不易上头,口感最是清醇,最适合您这样的小郎君。可愿入内一品?”

    苏覃视线不自觉往马车里瞥了瞥,丢去一粒碎银子:“走着。”

    冯三接过打赏,乐呵呵地引着苏覃往酒楼二楼而去。

    苏覃此番是第一回 来东望酒楼,往年是年纪小,后来是苏护望子成龙,不许他碰这杯中之物。是以他左看右看,一脸新奇模样。

    “上一壶梨花白,并一盘子烧花鸭、一盘子山鸡丁儿、一盘松花小肚儿、一盘子龙须菜,和一盘子蒸熊掌。快些,小爷我饿了。”苏覃也不见怵,径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甩手啪地一声就丢下一个绣花钱袋子。

    冯三眼皮子跳了跳,为难地道:“苏小郎君,这……东望的规矩,一向是有单点单,从没有单独点的。还有这熊掌,需提前一夜用卤汁发好再蒸,蒸亦要两个时辰,现下必是来不及了。”

    他指了指中间高台白壁挂屏上高高挂起的一巨幅菜单,规规矩矩的楷书,十行两列二十个菜名,苏覃眯眼看了看,不快地扁起了嘴:

    “你是说,只能点那上面的?”

    “是,东望一直以来都这么个惯例。”冯三连连点头。

    “什么破惯例?敢情今儿个小爷还吃不上自己喜欢的了?你们掌柜的呢?”苏覃拍桌子跳脚,一副耍横样:“让你们掌柜的出来,小爷今儿个还非得评评这个理。”

    这时,另一个跑堂杜二自楼梯上来,身后领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外乡人,满身风雪色,一口的蜀州口音:“听人说这东望有失传已久的浑刀酒,小二,给我们哥几个一人来一壶。”

    杜二面带难色,那领头的脾气急,反手便是一个耳刮子,将杜二打蒙了:“怎么,以为爷吃不起你这的酒?”

    “几位爷,这浑刀酒之事小的可做不了主,您就莫为难小的了。”杜二瘦不拉几的脸皱成了苦瓜:“掌柜的之前发过话,只有能踏上三楼,才能喝上浑刀酒。”

    “三楼?就这?!”领头挖了挖耳朵,手指伸到面前吹了吹,才道:“是那,那什么来着?”

    旁边跟班的一人谄媚着道:“老大,这东望酒楼是有这么个规矩,上一个登楼的,还是那墨家的墨如晦,您,您看……今儿个还是算了吧。”虽墨如晦如今年事已高,从朝野退了下来,可当年凭一手奇门遁甲之术帮梁太祖打下江山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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