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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很近,就在耳侧,而林墨也近……他生得好看,经得住季朝云永恒细看。
在季朝云心中,他林墨,可真比遇着过的世间其余任何人等,还更动人。
这世间上所有美丽的人们,往往都生着漂亮眼睛,而林墨也不例外。
他的双目明亮有神。面上,眼中,总有一股狡猾聪明的劲头,从季朝云第一次相见他六岁便如此。
他的瞳色,也真如他之名,漆黑似墨。
林墨真好,季朝云永远都喜欢林墨。
这般距离,委实太近了,近到季朝云生出古怪错觉,觉这个林墨眼里,真就只得他季朝云一个。
希望这不是错觉,真盼林墨眼中只得季朝云一个。
“砚之。”
“嗯?”
林墨还是得意狡猾的,而季朝云心内有一团乱火。
“这也是跟那个秦佩秋学的,是不是?”
林墨得意极了。
“并不是呀,林六郎天生就会。”
季朝云心内的火,烧得一时忘却了这世间其余所有,恩怨不管,是非不顾。似林墨一般,季朝云用力拽住他衣襟,猛地翻身过去。
就这样利落干脆,季朝云反将林墨压住,落力亲吻。
林墨推了他一下,没能推开,想想还是罢了,就容季朝云放肆这一回,由得季朝云长吻。
而他自己,眼角的余光,窥见黑色天幕中的月亮。
孤月未满,仍缺,无星辰相伴。它照古人,亦照今人,年年岁岁相似,自阴晴圆缺,不因世人世情世事更改。
林墨阖上了眼。
有太多坏事,盼求不要发生。
有太多乐事,盼求如月,别要更改。
但求时光停住,但不能停住,季朝云吻得再久,也终有结束之刻。
分开的时候,彼此都有些气喘,林墨的面上有点红,但对着季朝云看他目光,他仍旧狡猾极了。
“让我起来。”
季朝云实在不舍,但终究还是依照他所言先起身,又将手递给林墨,拉他起来。
而林墨,握着他手,偏要问他一句说话。
“你认输了没有,季仲霄?”
当然是认的,但季朝云不说,沉默,牵着他手回去。
但他不说林墨也知道,得意更胜方才,反将季朝云的手用力一握,示意他听自己说话。
“明日我和你去虞城。”
“……”
“我刚才那都是不小心,改日我们再比一次。”
“呵。”
“季仲霄,你是不是才真的没被人亲过?”
“闭嘴。”
“别想多了,白给你亲一回便宜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真的。”
“闭、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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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是我特别特别喜欢的季朝云和林墨,季朝云永远喜欢林墨……至于林墨么?林墨的心,林墨对人的爱意,曾经因两件事而中止,变作过死结。
第163章 章之四十一 胜负(外)
这一夜比试过后,二人反都再无争执之事。
第二日早早起来,预备动身去虞城时,季朝云听得季思阳等人相送嘱咐,一边应声,一边侧耳听得季凝芳在后头跟林墨小声揪耳朵。
“叫你不要去你偏要去,叫你听话你怎么就不听……这路上也好到了虞城也好,不准给人家添麻烦!不要和人家多说话!遇到危险叫朝云去顶着!你那刀啊什么的都给我藏好点!听见没有!”
改换了形貌,甚至将不夜也小心收藏,林墨一边小声惨叫一边应:“知道了知道了!姐姐!我耳朵!我的耳朵!”
他这鬼叫连连,令心思沉重,正在嘱咐季朝云说话的季思阳都忍不住扭头回去看他们,示意适可为止。
季平风也咳了一声,季凝芳才一脸不耐地放开林墨。
但她拍了拍林墨的脸,把昨日预备的点心种种都好好交给他,然后放他去跟陆不洵说话。
陆不洵方才已经和他师尊说过一回话,被叮嘱了务必听话,现在季凝芳就见林墨和陆不洵悄声说了什么,这一回陆不洵竟将林墨抱了一抱,林墨便也笑着回抱他,拍了他肩,才放开他。
然后林墨又与钟灵一块说了几句,笑了一回。
见此情景,一切如常,还未有事发生。
但季凝芳,还是不安。
实则她昨天晚上,一夜都未睡,只因这一回任由她季凝芳怎么吵闹争执,也去不得虞城,心内全是苦悸氐惆。
上一回送别季朝云与林墨,由得他们去禹州,就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那么这一次,可会还有什么坏事发生?
然而就算有坏事发生,此刻也不能知在何处发生,如何发生……且在坏事之后,也许还有更离奇坏事发生,更令人胆寒。
想到此前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季凝芳心内发苦,觉不可再作多想,只怕越想越要成真的了。
如今对着季朝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对着林墨的笑容,还有此次跟随前往虞城的苏吟等,她就勉强自己笑着道:“若没别的事,早些回来。”
千般嘱咐言语,已经听得太多,但季朝云仍旧认真一点头,方要叫林墨,便见他也离开了陆不洵,牵马过来。
季朝云都与他上马去,但见陆不洵咬着唇看他们。
“阿洵。”
听得季朝云唤,陆不洵过去了,季朝云俯屈躬身,摸了摸他的头,眼中全是关切之意。
“好好听话,等我们回来。”
望着季朝云,陆不洵略有犹豫,季凝芳过来揽住他肩,他便还是点了一点头,又看向林墨。
林墨笑着一点头。
季朝云回头望身后几名季平风之弟子,众人已经诸事齐备,而亲人们也已都一一道别过。
他与林墨交换一个眼神,林墨再一点头。
“走——”
陆不洵忍不住踏前一步,但季凝芳忙拉住他。
“阿洵,你师尊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这般温柔说话,真似将陆不洵当孩子哄。
季凝芳所想的那些,陆不洵也在想着,大概不止他在想,在此处,知晓为何季朝云要去虞城的人们,都在想着。
还有昨天夜里,季朝云拂绝他请求,就是不让他去虞城。
对此,陆不洵有比别人加倍的难受。
第一件,陆不洵很无用。
第二件,那虞城,其实是他出生之地,本该是他的家。
陆不洵这个人啊,到底又是做错了何事,才得来如此境遇?亲父对他视若无睹,对他刻薄的那个,也可算得正经兄长。
其实得到的很多,失去的却也多,得失之间相较,哪怕尽数平衡,也仍有一颗心不平,不足。
眼见马蹄声急,尘土飞扬,陆不洵随诸长辈师兄及钟灵,就对着季朝云与林墨等人身影皆远去,发出微微一声叹息,心内自有计较。
作者有话说
有点少,是意外的断章,挠头。
第164章 章之四十二 父子(上)
虞城陆氏仙府之中,陆怀锳与家中众人,正在迎接诸远道而来拜会的贵客。
略觉得有些疲惫,但陆怀锳还是带着一贯和善微笑,与人交谈。
这样的场合,便是陆允琏也极守礼,这让陆怀锳有在疲惫中也觉欣慰。
对虞城陆氏,对陆允琏,陆怀锳已自问耗费十分心力,有时或许会扪心自问,想想是否可以做到更多,但竟也觉足够。
任由他人如何评价诋毁,陆怀锳对身前不曾在意,那身后之事,自然更不在意。
自从林惠身故,陆怀锳看这天地就已觉变化,他自己也变化。
也许别人所想都只不过猜测,说陆怀锳本就如此,有太多心计藏于温柔面目及友善态度之后,但陆怀锳心内明白,他确实是变了。
世间诸事都可忍让,但一再忍让可会有什么好结果?
仿佛也没什么好结果。
如果说如今这人间此刻还有什么值得他记挂,也其实是自己为自己找来,为了活下去的记挂。
虞城陆氏的人,总是骄傲的。有些人因陆怀锳多年来料理虞城诸事的手段与本领而变得敬服,但也还有许多人,对此不满,怨忿至今。
譬如陆琮,不就是其中一个么?
这些人会有些什么行事,陆怀锳都不意外,世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利益,就连他陆怀锳也不例外。
所以别人要说陆怀锳托大也好,逞能也罢,但其实在陆怀锳看来,这虞城诸事也好,朱厌之祸也罢,无非是摆在身前,一个又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无可逃避。
陆怀锳并不是乐于夸耀自己的人,但觉也许是这世间有太多人普通,才显得他有能有为。
陆怀锳也不喜欢逃避这些事情,因为再逃避的,最终也需得面对。
他已经不想再为从前诸事动摇,也不能让虞城陆氏毁在未知的灾厄之中。
注视着前来虞城的诸世家子弟,青年才俊,陆怀锳觉得自己的所为都是对的,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他这样想的时候,听见了有人通报,说平阳季氏的贵客到了。
然后,他便看着季朝云,率领他家中几名年轻弟子,前来拜会。
陆允琏也看在眼里,自陆怀锳身旁发出了一点故意的冷笑声,不用细究都知为何。陆怀锳心中有些无奈,但亦不在这般人前作斥责,只将手轻按在他肩上。
陆允琏知道他意思,收敛了面上的骄狂,也勉强自己露出一点笑容。
陆怀锳看着季朝云穿过人群,平静接近,然后行到了自己面前。
他拱手与陆怀锳示意:“陆府主。”
季朝云这样说话,令陆怀锳想起当年在晋临学宫之内,他那些认真的言论,与他称呼自己“陆师兄”又或者“陆怀锳”的语调,而自己也和季平风等人一样,唤他“朝云”。
哎,年岁渐长,时光远去,就连最高傲正直的季朝云亦变化。
虽然如今风尘仆仆赶来虞城,也不损他姿仪,仍有眉目坚毅,爽朗清举,但他再不是那个孤高冷漠的小小少年。
不过,他的变化,也许比陆怀锳少了太多。
他仍对世情世事自有见解,也得平阳季氏声威庇佑,至今保有某些择善固执的天真部分。
季朝云从前可以为着林墨与滟九,不惧与林信及邾琳琅争执,不怕得罪安宁林氏和禹州邾氏,对邾伯尧直言他无过,是邾琳琅有错在先;他当日可以为季平风,不畏在众人之前与自己动手,不怕失礼人前,开罪了虞城陆氏。
说他这算是任性妄为,但他又确实刚直,若让陆怀锳说,倒希望自己身旁的陆允琏能是这样,少受虞城陆氏某些人不好之处影响。
有太多事不能回到从前了,大家都已经不再亲密无间,情同手足,可季朝云身上却总有些什么还像从前,可以提醒陆怀锳历经过的。
但陆怀锳也释怀,只能释怀。
他就一笑道:“令秋君,久见了。”
季朝云一点头应了声,又为他引见自己身后的众人。
别的弟子,大概都听见过,是季平风的弟子,而季朝云的弟子……那个叫陆不洵的冲动少年,这一次不曾跟随他前来,陆怀锳觉得也算在意料之中。
然而季朝云身旁还有一个人,令他看住了。
这个少年人,年岁不大,与苏吟等人差不太多,但令陆怀锳觉得尤为熟悉,可又分明是陌生的面孔。
大概是来到虞城陆府,在众人之前,他显得有些紧张,但这也很平常,陆怀锳见过比他更局促的别家仙门弟子。
不过,季朝云方才介绍了苏吟和陈世安,以及常永,这几名都是除季宁乐之外,季平风门下年岁较长的弟子,皆已授箓,可独当一面;唯有他一人,季朝云还未引见,稍作了停顿。
他是谁呢?陆怀锳忍不住将他细看。
陆怀锳所疑也是对,他所陌生又熟悉的这个,正是林墨。
林墨在他面前,有百般心绪,都是对从前过往的计较,并不比他对着季朝云少。
对着陆怀锳的视线,他是真的不太自在。
陆怀锳看得认真,那神态从容,那态度亲切……一切,一切都好像是从前。
不论之后发生何事,当年升山之时,他和林墨一起居住,曾经照顾林墨很多,就连林墨自己回想,亦觉太多。
林宽对他高看,林惠亦倾心于他。虽然说过这傻姐夫不符合他心意,但其实不过是因为不高兴林惠为其远嫁,林墨一直明白,陆怀锳其实是世间一等温柔好人。
现在,林墨露出了一点勉强的笑意,但微微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不再与他对视。
“你——”
陆怀锳的话方起了个头,只听季朝云道:“这也是我大哥的一名弟子,叫毕安。”
随便乱取的名字罢了,与自己原来的名字也没甚关联,形貌亦改换,林墨希望陆怀锳没有发觉到什么。
而陆怀锳听见看见,也确像没发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