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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旧在-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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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惠听见母亲的吩咐,看天气清朗,林宽身上伤势还未痊愈,也就提议不出去了,也不必拘礼困在屋内,家中园子里的怡芳亭内,设宴待客,风景正好;大家喜欢吃什么便做什么,或者有喜欢的外面吃食,也叫人买去。
  林宽也觉这主意好,便问过大家,命人去都准备齐全了。
  一齐吃个饭,本也无妨。那花勤芳和林敏这才认识,性情里都有直爽部分,如今已经熟了,说说笑笑的,真个旁若无人;又有邾琳琅对住林墨猛献殷勤,要喂他吃这个那个,林墨看她就觉害怕被下毒,推说牙疼吃不动,偏就着林惠的手喝粥,把邾琳琅气得要命。
  林信看他们都烦,将筷子折断好几根,真是吃不下去,咬牙切齿告辞了。
  待大家吃完了饭,邾琳琅被林惠勉强劝走,林墨跟在林宽身后,却还是不肯回自己屋里,要和林宽睡。
  林宽不喜欢别人侍奉,最近伤了,不能沐浴,也还是自己擦身洗整;林墨也都学过去。
  看了都觉好笑,林宽便故意问他:“六郎,你这么大人了,老跟着我后头,不觉得羞么?”那林信虽然也爱跟,不过他渐渐大大了,安宁林氏仙府三公子,在外人面前气派也大,颜面要紧;有时候还要装模作样,嫌弃下林墨爱黏着林宽的毛病。
  林墨趴在他身旁,道:“不觉得。”
  又笑道:“其实,我差不多已经想好了,等我以后有了出息,就自己起仙府,哥哥和阿姐跟我一块住,这里留给爹亲娘亲,林信和林敏,正好。”
  林宽听了,觉得他想得也是太远,但是话中之意,又像是真的已经深思熟虑。他心中无奈,只能笑道:“要叫就好好叫,道一声三哥和四姐,就有这么难么?确实,要叫我这个人守着我们林家这家业,我还更喜欢出外云游,四海为家呢!但阿惠难道一辈子不出嫁,就陪着你?何况琳琅也这么喜欢你——”
  话没说完,林墨已经是不屑道:“她喜欢我,很了不起?她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她?她邾琳琅嘴里说喜欢,可对我又不好!还有啊,我也真的不喜欢她,如果大哥和阿姐不想和我呆一块,我一个人住,行了吧!”
  说来说去,他就是想要离家,心意坚决。
  林宽也不劝了。实话说,他其实也觉得,对于林墨这样的身世及性情,长大离家,另起仙府,说不定还更好些,更自在。
  承继林氏这家业的,注定只得一个。他自己,早已经同父亲说过,没有半点意愿,也做不来那威严赫赫,人上之人,只愿为天下苍生奔劳;两个妹妹,林敏生来貌美,得父母自幼娇养,惯爱那风月情浓的传奇佳话,哪怕不是今日之花勤芳,也必是要寻一个如意郎君的;而林惠形容温柔,那心内聪明,十分有主见,想为之事,别人拦阻不了,不想为之事,也无人劝得,且对安宁林氏仙府这家业与荣耀,似也无什么念想。
  未来之家主,看两亲那平日里透露出来的偏爱,多半是嘱意林信了。
  在林宽看来,林信也并非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坏孩子,只是当真被惯得有些目中无人;分明是他矜娇作派,嫌弃林墨只是他半个弟弟,却怨林墨不肯服气,实在是让自己也头疼,只能盼着他们长大后能好些。
  正要说吹灯快睡,忽听到有人叩门。
  林宽还没应,外面邾琳琅的声音已经道:“大哥,六郎在么?我要进来啦!”
  林墨急得立刻爬进被子里,抱住林宽的腰,一声都不敢吭。而邾琳琅当真也不等林宽同意,便推门进来。
  没看见林墨,见林宽也是一脸无奈,她那脸上的笑意便不见了,有些不高兴。
  林宽只得问她:“琳琅,你不是和阿敏住么?怎么不好好睡觉,胡闹跑来我这里?”
  邾琳琅撇嘴道:“没呀,本来我是要和四姐一块住的,后来五姐偏叫我去她那里,现在她睡了,可我无聊,也睡不着,我想六郎了——”
  这也真是个小冤家,年纪和林墨差不多的,就作情深似海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天生的情种,还是与林敏交流了太多?林宽还没说话,就听她接着抱怨道:“我出来才看见,四姐和那个花家的傻子居然爬屋顶上看月亮呢!”
  又道:“也不知道这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天天抬头都能看得到。不过我想我反正睡不着,六郎要是也没睡,那咱们也去看月亮算了。”
  就知这不过是个对情一知半解的!他道:“琳琅,回去睡吧。”
  邾琳琅却不走,对林宽问道:“大哥,六郎真的不在吗?”
  林宽劝道:“琳琅,听话。”
  邾琳琅认真地看着他,那目光中闪过些莫名复杂神色,全不似她这年纪该有的;但她知道林宽虽然温柔,却不会纵容她半点,于是也不与林宽胡闹,只轻声说了句“好吧”,便转身离去,也不曾忘与林宽关上那房门。
  不知为何,林宽忽觉心内有些不安,但林墨这时候钻出被窝,骂道:“哥哥你看吧,她真的很烦人!”
  林宽也就笑了,道:“睡吧六郎。明天一大早还要起来,好送你勤芳哥哥。”
  林墨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躺下睡了。
  第二天,除了邾琳琅偷懒耍滑不肯起,其余人都起了个早。大家去给林夫人请安后,又送花勤芳和花氏几名弟子走了。
  别人不过送至林氏仙府那大门口,林敏却说要上街去逛逛,正好同路,多走一段。
  可这分明就是要送花勤芳送到出城的托词,林信听见,那一脸不快根本按捺不住。
  他看见花勤芳的笑脸,只觉忍无可忍,便上前去硬生生隔开林敏,自己则勾着花勤芳的肩膀,咬牙切齿地拖着他前行,还道:“好,勤芳,那我就和阿敏一起送你出城去!阿敏,安宁城你要逛哪里都行,三哥今天舍命陪君子,都陪你逛完了,咱们再回家去!”
  这副跟定了两人的架势,若谁敢说半个不字,怕是当场就要翻脸打人了。花少门主也无可奈何,只能装出一脸欢欣鼓舞的表情,对林信称好道是。
  说什么家里爹娘弟弟等着,如今有车马却不坐,由得两名弟子赶着慢慢前行。三个人与林宽等暂且道别后,皆是信步向前,其余人跟随在后;花勤芳走了几步,像是隔着林信,和林敏说了什么笑话,林敏听得是眉飞眼笑,花勤芳便也高兴,咧开嘴还要说什么,奈何有个林信伸手猛敲他脑袋。
  林宽和林惠也都看他们的背影发笑,林墨却道:“哎,勤芳哥哥真可怜。”
  在他看来,这林敏也就比邾琳琅讲道理那么一些些,跋扈张扬之处多着呢!他如今又上了半年学,还有个花勤芳成天在旁边作死,有些事情已是一知半解了。
  心觉这个勤芳哥哥,自己人这样好,却如季思明先生所说,是色令智昏,脑子都不好使了。
  林惠牵着他手回家中去,道:“六郎不要胡说。姐姐听见肯定骂你,这一回我可不帮你的。”
  林墨一脸不快:“我不懂什么?姐姐教教我呗。”
  林惠但笑不语,林宽也笑了,却是道:“这个么,谁都教不来你,以后你有懂的机会,自然就懂了。”
  林墨撇嘴,心里嫌弃兄姐怎么忽然地神神秘秘。他林六郎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些情情爱爱的破事么?他如今看邾琳琅那个鬼样子就烦,根本不稀罕!
  三个人一齐回到家内,却见一名家中名弟子,领着一个陌生面孔,大概是从侧门入内,神色凝重紧张,急急向林夫人所居的听霖苑而奔;看到林宽等走近,竟是有些张皇失措。
  如今不能避开,他们先行一礼,便要走;林宽却道:“洪文,你站住。”
  那叫洪文的,是林鹤的一名入室弟子,平日多得其信任,便是林夫人也颇为倚重;如今他听见林宽叫,极为无奈,却也只能咬牙回转身来,笑问:“林宽师兄,有什么事吗?”
  林宽淡淡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出什么事了?”
  洪文张口欲言,却是说不出话来,最后他苦笑唤道:“师兄啊——”
  林宽又问:“到底什么事?”说着看向他身后那人,觉得这位似乎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那人见他在看,忙拱手堆笑道:“在下长乐门谢正才。大公子久见了,您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他明明年纪比林宽更大,说话却恭敬谦卑,又有些油头滑脸,巧言令色之相,让人看着不喜。
  这长乐门正是安宁城内一家小小仙门,谢正才这么一说,林宽便也想起来了,从前也正是在清谈之会上见过他及他那父兄,故此才觉眼熟,林惠和林墨也已经想起来了这人是谁;只见林宽笑道:“好多了,多谢关心,谢门主和谢师兄好吗?”
  听到问他父亲和大哥,谢正才点头道好,那面色却有些古怪。
  林宽也不多问,又看向洪文。
  见他不肯放过,洪文只得轻声道:“师兄,求你了,别问我;我们也不过是听夫人的吩咐办事。”
  林宽听了,点头:“好,你们去吧。”
  洪文这才松了口气,带着谢正才走了;那谢正才走了几步,忍不住回望他们一眼,又忙转过头跟紧了洪文而去。
  林惠与林墨都要说话,林宽却摇摇头,对林惠道:“阿惠,你先带六郎去我那里,我过会便过来。”
  他意思坚决,林惠便点点头,拉着林墨走了;林墨一步一个回头,正看见林宽面上有些说不清的忧虑之色,他便也愁了,反手握紧了林惠的手。
  作者有话说
  惊事故他朝坏家根本。 谢谢观看,欢迎留评,谢谢您。


第84章 章之二十三 忧怀(中)
  却说林夫人处,今日放下手中其他事务,先听完洪文回报事情已处置,她才长舒一口气。
  又安排叮嘱了一番,方令洪文退下,也暂不想再听人呈报旁事,便令众人都告退。
  她焦虑心忧,不必照镜,心内已想起前几日看到那镜中自己,是如何模样。
  即便不曾皱眉,那眉心已隐隐见些皱纹,却也只能自嘲,如今这般年纪,儿女皆大了,便该认命,难道还想夸耀从前什么天姿国色,与后来人争娇论艳么?
  芳苓端来茶,正要开口劝慰主人几句,忽听得有人犹豫来报,林宽来求见了。
  见到林夫人的脸色,她心内明白,便将那茶放在主人手边,笑劝道:“夫人,不如让我和大公子说——”
  林夫人却道:“让他进来吧,你叫其余人都出去,我倒要听听,他今日又有什么可说的!”
  芳苓只得出去将林宽请了进来,又吩咐众人都离得远些,不要打扰他们母子说话,自己守在那屋外。
  林宽进来,先规规矩矩地道了安,林夫人都应了,问他有何事忽然过来。
  谁料林宽竟道:“娘亲,我刚才叫人把琳琅送回家去了。”
  那邾琳琅哭哭啼啼,对着他撒泼打滚,挣扎不止,又是求,又是闹,说要留下来陪林墨,还要见林夫人。林宽一句都没应,令人把她及邾家来人一并送走。
  此话一出,林夫人手边的茶便砸碎在了他面前。林宽看着她,问道:“娘亲,为何动怒呢?”
  林夫人已作一脸怒容,斥道:“你放肆!如今你林宽是真的自认麒麟入世,高洁过了头吧?什么父母颜面,亲情道义,全可以不放在眼内?你这样逼琳琅回家去是何意?你怎么不想想你舅舅舅母如何待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
  她一番责问,林宽便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跪了下去。
  林夫人别过头去不看。
  只听林宽道:“娘亲,昨日被琳琅欺负的那孩子,死在我们家园子里一口井里,您就半点不问吗?”
  林夫人转过脸来,冷声道:“林宽,你仔细说话,你知道我没问?那孩子是自己夜里贪顽,失足落下去的。”
  又道:“我已经查问了,她是那长乐门门主夫人一名远房亲戚的女儿,如今我已经让人去她家中抚慰;也与长乐门的人交代过了,他们家亦会遣人安抚劝解。”
  见林宽不语,林夫人竟是不怒反笑,道:“好!好!我问你,你林宽,平日里可曾管过这安宁林府什么?在外头做你的英雄好汉,出尽了风头还嫌不足,如今竟来我面前逞能了?亏你自诩君子,可知一个孝字怎写?”
  听到这话,林宽伸出手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他道:“娘亲,如今有个天资高卓的孩子,刚刚拜入我们安宁林府为弟子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井里;半日都不到,您就都查清了,说她失足落水;我猜,您的处置抚慰,是让长乐门的人强压自家亲人一头,赐些金银珠宝,封敛悠悠众口,不让爹亲知道,也不让外面人议论;但那是条人命,就因为与琳琅、与我们家相关,就可以这样行事吗?您说我不知孝字怎写……也许是吧,可我知道那阿意曲从,陷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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