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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依旧在-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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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季平风所说不放心,他也心知无非是因为两个因由。
  一是自幼相识,不忍他无依无靠。
  二是惧他作恶,再掀出腥风血雨。
  二者皆出于真心,林墨虽了然,却免不了要以退为进,作为试探。如今再加上一个陆不洵,便是现在所有人撵他,他也不想走呢!
  季朝云回过头,居然笑了。林墨少见他笑容,季朝云这样一笑,眉目便如季平风一般温和相似了起来。
  然而那话说的,仍旧是焚琴煮鹤。
  他道:“你怎会无家?真该让你去瞧瞧刚才滟九是如何气派,说不定他就是来找你的。”
  于是将那滟九如何出现,如何挑衅众人,一一说给林墨知道,除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句叫他季朝云归还某物。
  又想到陆怀锳那句“莳花驭鬼,降世幽独”,连他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季朝云说起话来都要皱眉。
  林墨愣愣地听完,问道:“滟九当真来了?”
  季朝云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不骗人。”
  林墨叹气。
  季朝云观他神色,暗觉不妙:“林墨,你到底做了什么,把滟九招来了?”
  林墨听了,只能报以苦笑,他欲要说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情,却不知道季朝云是信还是不信?
  季朝云又要开口,忽然听得外面有人叩门,道:“师叔。”
  那是季宁乐的声音。
  季宁乐与陆不洵不同,虽然惯会由得陆不洵那些无伤大雅的胡闹,却实在是个明事理,知分寸的人。他若突然来叩门,大抵因有正事。
  季朝云便道:“何事?”
  季宁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正是有两件事要回禀师叔。第一件,我们带回来的那谢英,原本好好地关了起来,方才听师弟们回报,说是谢英不见踪影,里头只有一只橘猫。”
  季朝云看了一眼林墨,心知那不过是他的障眼法已解。
  他为林墨借体,这林墨却也厉害,能自作画皮。只是想那别的鬼画皮一作人形,他偏另辟蹊径,把自己画皮成了一只猫,又将那猫画作谢英。
  这人此刻居然还一脸无辜,仿佛万事与他无关。季朝云便道:“看住那猫便罢,还有呢?”
  季宁乐的声音中更为无奈:“阿洵跑了。”
  连季朝云也一时无话可说。
  季宁乐接着在门外禀告:“方才守山门的师弟来说,阿洵气冲冲地下山跑了;问他何事要外出,他只丢下一句‘去问我师尊’,我想了想,还是想先来禀告师叔一声。”
  若是告诉季平风,大约也是一句“找你师叔管去”,倒不如先来找季朝云算了。
  季氏弟子众多,年少未出师的,出入山门皆有一定禁制,应遵门主之命或师命,擅出者应罚。
  季朝云道:“找他回来。”
  外面的季宁乐得令去了,季朝云回头便对林墨道:“怪道外甥多像舅。一日内两次假遵师命而出,我看他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毛病,确是一模一样。”
  他这样说话,直把林墨气笑了,忍不住反驳:“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与他相见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你却教养他多年,我倒想问了,你季朝云是怎么教的?”
  季朝云冷声道:“该怎么教怎么教。季氏弟子一样是习六艺,修道法,有过改之,无过勉之……怎地?你没学过?”
  听听,季朝云这话一出口,林墨就知道这一位是个不会教人的;想他季朝云会慈眉善目,谆谆教导?怕不是天要塌了。
  但如今这件事也不紧要,林墨有别的担心。
  他对季朝云道:“你说滟九今日临你季氏山门的情景,听起来倒真的像当年的幽独降世了,如今阿洵还这么跑出去,实在不好。方才那是他师兄?就让他去找,我不放心。”
  说完不待季朝云回答,又恳切道:“我得去看看,你若念在昔日同窗之情,便别说要拦我。”
  季朝云听他这么说,已解其意。林墨这番话空穴来风,他幼时升山,曾有一次走失,恰遇到幽独降于平阳城内,误打误撞闯了进去;偏季朝云苦命去找,那时候二人修为皆浅,差点就一齐送命。
  思及此,季朝云便道:“我和你同去。”
  林墨一面下床,一面整理抚平衣衫,随口笑问他:“季朝云,你是怕我刚才说要留下是假,如今又要趁机跑了么?”
  谁料季朝云竟然点头。
  林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不乐道:“你点头算什么意思呐?”
  季朝云道:“我哪知你林砚之以退为进到底有几招?不如一并防了。”
  林墨大怒。
  “是是是,我林墨能骗会跑,也绝不妄担虚名,就看你季朝云防到几时!”
  季朝云淡然回道:“我自领教……不过,还有一件事。”
  林墨不耐:“怎么说?”
  季朝云指指他的脚:“你若要跑,烦请先将衣裳穿好,鞋也穿上。”
  林墨大翻白眼。
  季朝云又道:“衣衫不整,在我季氏行走,成何体统?”
  冷笑一声,林墨从他枕下抽出箫谱,砸了过去。
  季朝云何许人也?云淡风轻地躲了过去,不曾被他砸中。
  ***************白给的番外分割线***************
  非正常摄影中。
  近日,八仙都之一的平阳古城发生一起恶性斗殴事件,本次事件致三人重伤,且造成【哔——】氏及【哔——】氏两大仙门严重不和。
  就此,我们采访了当时在平阳【哔——】氏仙山下肇事的外(幽)地(独)男(铝)子(鬼)滟某。
  采访者:滟女……先生,您好,请问能描述下当时的情形吗?
  滟某:谢邀!人在幽独,刚下云梯,没有熟人,不匿了!
  做人做鬼我们都要讲良心的对吧?没瞎的都看见了那天分明是他们先动的手呀!不错,我当时是带着房子仪仗驾着云想出个门,可是半路上突然冒出来两个拿刀拿剑的修士,居然直接把我云给劈了?!
  我低头一看,吗个【哔——】呀还都是熟面孔!那个陆【哔——】也就算了,季【哔——】这丫的真不要脸!
  我跟你港这个不守妇道的季【哔——】,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想跟我抢男【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现在甚至怀疑他想搞同【哔——】恋,我已经初步掌握了证据——
  采访者:我的天呐!贵圈(juan)真乱(删掉)我喜欢(/删掉)!不过话又说回来,滟先生您长成这个亚子还歧视同【哔——】恋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滟某:靠,老娘本质直男!敲里大爷信不信?!
  采访者:好的,我信了,真的,滟先生不要敲我大爷,谢谢您了!
  滟某:………………滚!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节好吗?养养杀杀,其实可以看文看直男了(卑微。jpg


第11章 章之四 幽独(上)
  ——陷诡城道鬼并破虚相,观旧戏蒙冤天降黑锅。
  林墨怒归怒,倒是也依言整理形容,还逼着季朝云给他找了一双簇新丝履先穿上了。
  占尽了便宜,他还卖乖,抱怨季朝云:“太大,不合脚,还丑!”
  墨吟已借与林墨作附体之用,季朝云另取了一支墨玉箫以傍身。他听见林墨的废话,只淡淡地道:“闭嘴,随我来。”
  林墨气哼哼地跟在他身后。
  大约为免他人看到,季朝云领着他挑拣小路下山。快到山门处,已见有季氏的弟子守卫。但见季朝云自顾自走在前头,林墨便快步上前,亲亲密密地拉住他的胳膊问道:“我是不是要变个别的模样?”
  季朝云立住了脚。
  “你想变什么?”
  林墨冲他一笑,那面容就起了变化,这不是画皮,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障眼法,大约也是他的诡道秘术之一。
  那眉眼立刻不像他自个了,倒有些肖似方才的滟九。
  季朝云面无表情地牵动嘴皮子,吐出两个字:“难看。”
  那语气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令他受罪,若林墨不立刻变回来,他就要提剑把林墨打回原形。
  林墨端是委屈,变回了自己的模样,愁眉苦眼地问:“季朝云,你是不是瞎?”
  想那滟九与滟十一形容肖似,皆擅风情而秉月貌,艳容天下知……这季朝云居然说丑?那这天下还有能入他眼的人吗?
  话又说回来,季朝云此人,据林墨看来岂止一句自视甚高?还兼闷骚。当年他们升山,一群人评论起天下女修来,唯独他季朝云大言不惭,说他将来若真要娶妻,那女子即是天下第一的女修,根本无甚可谈。
  这人可怎么聊?真真聊着聊着,天就死了!
  季朝云正要答言,却听见笛声。
  三长一短,近在耳旁。
  只听山门外守卫的弟子们也“咦?”了一声,有人奇道:“这是大师兄的笛声吧?”
  林墨亦听到了笛声,问:“这是什么?”
  季朝云皱眉道:“宁乐以笛音传信。”
  季氏这一干弟子中,以季宁乐脾气最好,悟性最高,也最能服众;他是个孤儿,也是季平风第一个入室弟子,自幼能通音律,又兼奇思妙想。
  季宁乐有一只小小口笛,貌不惊人却暗藏玄机;众人不知其由来,只知其声婉转高昂,能于百里内传音至他心念所思处,避不相干之人的耳目。陆不洵调皮造衅又怕挨罚,曾与他约定,若季朝云将临,则以三长一短为信,以便即时开溜。
  但此时季朝云未出山门,且不止他一人能听到这笛声,连林墨等人也听到了,想必季氏仙山上的其他人也不例外。
  这就奇了,如今季宁乐是在与谁传音说季朝云已至?
  季朝云已觉不妙,立刻对守卫山门的弟子们道:“派人告诉你们师尊我已去找人,让他不必挂心,其余人等小心戒备!”
  说完也不待回应,一把拉起林墨,循着季宁乐方才笛声方向化光而行。
  在满耳风声呼啸中,林墨颤着声道:“季朝云你怕是疯了!”
  诸仙门中有句话,道是天下凡骨者众,道骨者千,而仙骨者一。那凡骨略去不提,这道骨也好,仙骨也罢,能修至得见一二百秋者,已少之又少;修成仙体的,更是万中无一的万中无一;如若不是如此,曾有两名仙体修成,又有麒麟托生的林氏也成不了诸仙门之首。
  修成仙体,当可来去自如。但自古以来,又有几个成仙?
  于修道者而言,修为精进,至通神者可化光而行。
  这化光而行极快,却要消耗灵修内力;修道者的内力并不是无穷无尽,如常人渴了要饮水,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修仙道者也有力竭之时,需待所耗费的内力恢复。
  更何况他一个人化光也就罢了,还要带上林墨!
  林墨少时离家,世人传他施诡术、结阴兵不假;虽然弃正途已多年,但他毕竟出身自那林氏仙府,曾前孟氏升山求学,那最名门正统的道术皆有心得,深知一日之内摧动法器借体之术,又化光而行两次,需要多少灵修内力。
  今日如此消耗,哪怕是以季朝云的修为大概也有些勉强。
  季朝云却道:“管不了这么多。”
  二人不消片刻便落到地上,林墨紧闭着眼喘气,按着胸口抱怨道:“我还是做鬼的好,有这肉身真麻烦,心惊肉跳反而吃不消。”
  本以为这么说季朝云肯定又要凶神恶煞,谁知竟听不到他答话。林墨心道奇怪,睁开眼一看,刚沉下去的心又是猛然一跳。
  这四周无任何景象。
  无花,无草,无树木,无山,无水,无人烟,万籁俱寂,听不到任何声响,就像是一张画,被抹去了所有描绘,只留下灰白之色。
  脚下的地是灰,仰头看到的,绵延无尽,却仿佛不是天,而是白色幕布。
  季朝云看了一圈,这才开口问林墨:“你怎么看?”
  林墨环顾四周,心内一盘算,道:“像是闯进幽独了,就不知如何可破这虚相。”
  虚相所指,乃为与人世间之景相对。人间的景象,可见,可知,可感。而虚相不同,或因阵法而生,或因幻术而起,尽是虚罔。
  而幽独中的虚相,又与人间修道者所起的不同。幽独这个地方怪异得很,今日绵延千里,明日弹丸之地,忽大忽小,似真亦幻,内中自有百千奇象,各不相同。
  林墨道:“听说幽独之中的虚相,可为十方镜像,也可为心内一隅。”
  说完觉得奇怪,这话耳熟,似是多年前有人与他娓娓道来,却实在想不起那人面目形容,姓谁名谁。
  季朝云道:“我试试。”
  林墨还不曾问他要怎么个试法,那季朝云已经拔剑了。
  季朝云就是季朝云,直而不屈,一言不合便请剑出鞘,管他日月天地神鬼妖魔,且先斩了再说。
  秋霜剑悬于半空,季朝云心诵法诀,一剑化十,十化百,凌厉剑气击向四面八方。
  只听镜像破碎琅琅之声,顶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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