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其实,若是安宁林氏,爹亲娘亲和三哥,都救不得四姐……那你和我,也救不了。”
这一句,林惠的说话带着些泪音。
其实她便是不说,林墨也知道。
是的,救不了。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杀人偿命,真就是这天地间最朴素真理,但林墨还是自责。
死的那一个花勤芳,是人间八座仙府,乌尤花氏主人。
若是那时候,自己多问着林敏几句,问清楚她是否真有冤屈,为着她据理力争,是否真能免她死罪?
林墨现在知道,这些不过是他天真妄想,如今的他早已经清楚明白,自己当初是何等狂妄自大。
在天之前,在道之前,在世情之前,他不过就是林墨。
别说林墨了,便是林宽,亦不过是林宽。
想到林宽已去,如今林敏亦死,林墨真觉心慌。
“阿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傻孩子,我哪里都好,以前好,以后也都好。”
林惠笑了,虽然笑容有些勉强,说话也像是在哄他,林墨当她答应。
然而后来,林墨也失去了她。
如果这是天命,那这算得什么狗屁天命?非要折辱林墨等人至此?
林墨真的憎这天,却又无可奈何这天。
此时说过从前,林墨忍住了不垂泪,只微微叹息。
季思阳默然沉思,说到乌尤花氏,也就难免想到想起了当日,除听得大概是季宁乐引季朝云和林墨入局的笛声外,还有一个在幽独城外布置虚相之人。
“当日,我们在幽独城之外遇到一个形貌与花未裁差不多的人布置虚相。”
在唤来林墨之前,季朝云已对季思阳将此事详尽禀告。
季思阳知那布置虚相之人,恰是依使乌尤花氏那花未裁的形貌以及双刀,却又与花未裁本人不太相似。
初初听到季朝云回禀他此事时还未想太多,然而凝神细想来,忽觉当日乌尤花氏之祸后的不安与不明,其实都是端倪,有些什么东西串联在了一处。
他便道:“所以,当日你们被宁乐的笛声引入幽独,途中遇到到一个花未裁布置虚相,却被你们二人轻易破解,是不是?”
林墨想及当日情景,和季朝云一齐道了“是”。
季思阳复作沉思,又问:“那么……当日在幽独内,那滟家的小子所言,自鬼籍中逃脱的,又都是谁?除了君凌与那邾琳琅?”
他这么问,季朝云拧眉不知,而林墨的心头,也立刻就有四个名字涌了上来。
何玉之。
卫君凌。
邾琳琅。
时庭芳。
季朝云和他,一时只关注了这四个名字中的两个,卫君凌及邾琳琅。
可分明还有另外两个,季朝云和林墨应当在意的。
何玉之,时庭芳。
季朝云和林墨在当时,在后来,偏偏就轻易疏忽了。
虽不知是什么凶厉之鬼,但能被朱厌自鬼籍中放出,哪怕不认得这两个名字,他们也应该警醒。
那何玉之暂且不提,这个名为时庭芳的,当日林墨真就未曾多想,但现如今,他却忽地想起了一些字句。
“人间四季,最好景致,无过春天。”
“乘丽日和风,遇香尘芳径,寻韶光淡荡,观淑景融和,闻燕语莺鸣,系彩绳摇曳,见花朵未裁,正一时庭芳。”
林墨想起了花勤芳这些得意说话。
“花朵未裁,一时庭芳。”
花未裁,时庭芳。
林墨真无奈,季朝云不知也就罢了,为何自己竟蠢得忘记了这一句?
曾经。
曾经花勤芳在升山那时,心内总是惦记着去往禹州邾氏求学的林敏。即便仙门中人,互通消息的手段不少,他也偏学那等文人风流,从不间断与林敏往来书信。
其实得意写来,都是些春花秋月,平常之事,但二人总也不觉腻。
若有佳句,花勤芳还要说与邾伯尧、林信、林惠以及林墨听,逼着他们夸赞。
可为着林敏待他平常,林墨总是听得好不耐烦,心内嘴上都道嫌弃;但花勤芳从来都不真恼,笑骂一句“臭六郎”便算。
这一句,当中正有未裁二字,想来当日花勤芳必然也得意地,说给了他的弟弟花未裁听,对不对?
“也许,不止朱厌与邾琳琅是祸,”林墨兀自喃喃道:“也说不定,那一个当真就是花未裁。”
季朝云听见,望向了林墨。
林墨却没有回望,垂首仍作愁目,仍在想着这些事,怕有什么遗漏之处。
这么一想,忽觉清明。
当天朱厌在他和季朝云之前说过的温柔话语,也忽然又响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和我走呢?我替你大哥照顾你,不好吗?”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所以,他是因为我……或者说我大哥,才几次三番,在这人间寻衅作恶!”
林墨虽不明究竟,但一想到此事,当即便站起身,就想离开。
季思阳等人都惊愕莫名,唯有季朝云愣了一愣,便立刻就追了过去。
“林墨!”
林墨不答话,就急急地往外头走,走得飞快,像是要赶快离开季氏的模样。
“林砚之!”
季朝云如此大声地唤他,他也不顾。不能化光,那就快走,眼看着出了书房,出了庭院,出了季府的大门,要往山下去……情急之下,季朝云不能再让他继续走了,快步上前,追着将他拦住。
“滚开——”
“你冷静些——”
“再不滚开——”
林墨还未说完“我就要动手了”,脸上已经先挨季朝云一记耳光。
但也因为这一巴掌,他稍微得回一点冷静,即便这冷静也让他心血翻涌。
忍着不掉眼泪,但林墨已经泪眼迷蒙,而季朝云居然还在质问他。
“为什么?你总要如此?”
作者有话说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jpg
第146章 章之三十七 憾事(下)
林墨在泪眼中觉得自己看错。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季朝云对着他,面容愤怨,眼中悲悯,还对他动手?
这都不像季朝云了。
“一句话都不说,就要先走?”季朝云竟还在问着他:“每一次都是这样,为什么?”
“因为,走一步,便要想下一步。”
“因为,真的不想令你或他人为难。”
“因为,不想在你或他人身上,有坏事发生。”
季朝云,季仲霄,这样聪明的人物,怎么会不懂?自己不说,他都应该懂呀。
“你现在从这里走出去,就能避得开朱厌?就救得了别人?还是你有别的什么本事?”
看吧,季朝云是懂的啊,既然懂自己是这么想,为什么还要问?
此刻林墨怔怔地望着季朝云,听着他的质问,忍不住反问于他。
“每一次?”
抛开这次复生,那从前,分明都是季朝云对他不屑,不睬不理,林墨真想不起来是哪一次。
他继续问季朝云:“哪一次?”
太多次了。
分明遇险,从不大声呼救,别说是季朝云了,便是对着滟九,他也不呼救。
“你跟滟九说过什么?”
林墨把头微微别过去,将眼泪都收敛,才对季朝云道:“这和滟九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怎会没有关系?
季朝云就掰着他的肩,不让他逃开,继续问话。
“去去就回,是不是你对滟九说的?”
“去了就不回的,是不是你?”
林墨哑口。
但季朝云却不像是要放过他,他只得道:“滟九他……他跟你说的么?”
不错,林墨确实说过这话,说了好多次,说得随随便便,说得理直气壮。
当年。
林墨用一身仙骨换了滟九,带他去禹州邾氏求救完毕之后,便带滟九同居住在江山不夜。
可惜滟九身上的伤好了,心内的伤永远好不全。林墨怜惜他,因为若别的人是滟九,这心伤也不能好。
便是仙门中人,从前也大抵只知一个滟十一;然而忽然就有一日,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滟九,其事迹传遍天下,遭到所有人鄙夷厌恶。
“青墟滟氏不肖子弟滟九,贪慕权势,丧尽天良,杀害家主滟蓁及少主滟十一,意欲谋夺家主之位——”
青墟滟氏因家主身死,乱作一团,自先任家主滟蓁的师妹,随侍少主滟十一最久的荷芷口中说出来的话语,还有别的滟氏弟子们所见,谁人会不信?
而丹书之上,落这罪名,一告天下正道仙门,字字句句,比当初还未身处虞城的林墨之罪过,还重得多。
“竟有如此荒唐不肖之事?”
“将那叫滟九的小子擒拿问罪!”
就连曾经百般看不起青墟滟氏的世间人,也竟变得义愤填膺。可笑至此,但滟九便是张开口,也不知要如何言说辩解。
“我……要如何告诉世间其余人,滟十一非我所害,而滟夫人憎我是下一个天命所选,要将我驱逐出家内,要做主将我许配林信为妻?”
可笑吗?
可怖吧。
“我又要如何告诉世间其余人,为何滟夫人可以如此憎我,而至今日,我亦如此憎她?”
滟九也不能辩驳否认。
“因为,的确是我出手,杀了滟夫人。”
滟九却不曾因此而后悔,至少在林墨面前他是如此言说。
林墨知道,滟九从来不在意什么家主之位,滟九曾经更多期盼的,只不过是滟夫人能待他好一些,就像她对真正的滟十一那样。
在多少个黑夜,滟九也是滟十一,可滟九终究想做滟九。
“我想着,我不明白……为何我要如此辛劳?”
“为何我要对着一个永远不会爱我的人百般讨好?”
“如果这是天命,那要哪日,才到尽头?”
他笑着问林墨这些说话,令林墨知道原来他也像自己,这些心与声也从来被禁,但在终于明白忍耐不过是种无用美德之后,亦发现自己说什么,世人也同滟夫人一样,不会听,不愿听,不会信,不肯信。
故此,滟九真清醒。
故此,滟九也绝望。
他并不与滟夫人争执争吵,滟夫人要他出嫁,或者死,他也觉尚能接受。
“那,还是让我死了好。”
本来当真想死了便罢,但在短暂窒息的痛苦和激动惊骇中,心底里有些微小的声音。
“为什么。”
“我不要。”
这些声音,由小变大,变成了不同的声音,就像是被滟夫人曾经下令溺杀的婴孩们,在滟九脑海中发出哭声,拼命吵闹,嗡嗡作响地,令他愤怒,令他发狂。
“她是疯子。”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曾爱,要全部溺毙杀死,她怎么会爱我?”
“该、该死的……应该是你吧?”
生平第一次不怀仁心,生平第一次用尽所学,对滟夫人出手,便是杀招,还当真轻易得手,其实可笑。
为着同样是第一次看到滟夫人难以置信的可悲表情,滟九急促地喘气,咳出声。
但平复之后,他又咯咯笑着,终于骂了出来。
“……疯婆娘。”
轻辱于她,也是平生第一回 ,滟九得来短暂快慰与兴奋。
因自视甚高的滟夫人从未想过,温柔温顺的一个滟九,好似蝼蚁卑微的傻孩子,有朝一日竟真令她死,就像她盼着滟九从未有一天活过一样。
但,滟九还是意难平,无可奈何,恋恋不舍,忍不住要将她尸身抱住。
这么冰冷无情的滟夫人,如今身上还残留着温暖,她的血流淌出来浸染身上,也令滟九觉得安静温暖。
这一切可比她活着的时候好多了,真有些滟九想象中,慈母应有的模样。
“早知如此,真该早些动手。”
年华渐去,衰老色弛,修为渐退,不复当年强横,还有滟十一的意外……滟夫人将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怪罪于滟九。
那么承继滟氏一族天命,名为滟九的孩子,又能将自己的不幸怪罪于谁?
原本一开始,滟九只责怪自己。但因滟夫人之死,他终究醒悟明白。
“贼老天。”
不错,都是这贼老天。
看看,因下一任家主生,而努力待死,正就是生于青墟滟氏,每一任家主的天命。
看看,滟夫人不肯认命,得来什么下场。
一切的一切,天既授之,天就不管。
作者有话说
一点砚之,一点滟九。
第147章 章之三十七 憾事(又)
滟九为此迷惘,他发狂,亦发笑,直到荷芷与别的滟家弟子闯入,看见他搂着滟夫人的尸首,惊恐尖叫,才惊破他迷惘,令他挟带焚喑,落荒而逃。
而且,不止滟夫人的死,其实滟九还说了好些话,说滟十一,也说滟九自己,都悄悄地只说给林墨知道。
滟九说滟十一可爱,虽然调皮也刁蛮,但滟十一真的可爱,他将滟十一当作亲妹妹一样。
还有,当初升山的日子,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