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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一群青年也跟着奸笑。
“还不起钱也无所谓,要是你这做姐姐的肯陪我们玩一天,我就免了顾云昌欠我们的钱怎么样?”红毛笑意逐渐扩大。
顾云合没说话。
身后的顾云昌和顾母也同样诡异地沉默着。
“云合,要不你就跟他们……”顾母突然出声。
那一瞬间顾云合全身颤抖起来,她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
平日里顾母重男轻女,对着弟弟明显偏心,她已经无所谓了。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事情上,顾母也没半点为她考虑过。
身后青年们哄笑。
声音尤为刺耳。
也尤为羞辱。
红毛哼笑着上前来拉她的手。
顾云合面无表情捡起方才那块被丢在她脚边的半块砖头,死死捏住,用力之大以至于指尖都泛起青白色。
她咬牙,使劲全身力气,将砖头砸在红毛脚边。
砰的一声巨响,砖头四分五裂。
所有人俱是一惊。
没人能想到看起来乖乖巧巧一女孩能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就连红毛也唬在原地。
“他欠你们多少,我还。”顾云合强忍着颤抖。
红毛拧眉,说了个数目。
差不多是顾母两个月工资那么多。
幸好从上学以来攒到现在的钱,顾云合还得起。
她感谢起平时省吃俭用的自己。
一群青年也没想到她还真还得起。
红毛狮子大开口:“这只是他欠我们的本金,还有利息……”
顾云合把手机卡拔了,将手机狠狠扔向他。
“这还差不多。”红毛掂了点手里的手机和银行卡,再放了几句狠话,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烟尘四起,四下又恢复了宁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
挡在顾母和顾云昌面前的单薄的身影泄力般倒退了几步。
顾云合一点一点,把狠掐着自己掌心的十指放松下来。
白净的掌心中已经渗出了血。
她没回头,只是上前把散落一地的卤菜和水果慢慢捡起来,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再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里。
顾母已经扶着儿子站了起来。
她现在心中百感交集。
顾母刚想开口问自己儿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顾云昌就捂着刚刚被踹的部位哭喊起来:“妈我腿好痛……”
“那快去医院看看!”顾母顿时把嘴里的教训忘在了脑后,她招呼着顾云合,“顾云合你快来扶着你弟弟,咱们现在赶紧去医院……”
顾云合眼神冰冷地扫了过来。
顾母声音戛然而止。
“你自己带着你儿子去医院。”顾云合面无表情拿走了顾母手里提着的纸钱和香烟,“我还要去看爸。”
…
城郊的坟地在山头上。
要想前去祭拜亲人,还得自己走石梯和小路爬一段山路。
顾云合坐着公交车到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路两旁大树的树叶早已经掉光,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干,张牙舞爪地遮挡住大半边天空。
冬天太阳落得早,血色残阳,渗人的血红色透过遮天蔽日的枝干隐约能窥见一二。
顾云合早上去花店挑的最好的花早已经垂头丧气,焉巴巴地倒下去了。
她从路边摘了几朵野花替换上去。
山脚下保安室常年待着一位保安大爷,对顾云合挺面熟的。
瞧着顾云合来,大爷热情道:“小姑娘,又来看你爸爸了啊!”
顾云合抱着一束野花,轻轻提了提唇角:“是,大爷您还记得我啊。”
大爷给她开了门:“我哪会记不得呢,每年这个时候你都来看你爸。”
顾云合抬眸看着前方弯弯窄窄的山路。
恍惚间,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好多好多年。
冬天的山路并不好走,尤其昨天这里还下了场小雨,山路更是变得泥泞起来。
顾云合手上提着的东西好几次都掉在地上,又被她擦干净捡起来。
等终于走到顾父坟前的时候,她手上和裤脚边都多多少少沾着灰尘和泥点子了。
她把那束野花轻轻放在顾父坟前,又把卤菜、水果挨个挨个摆上。
这些都是顾父生前最爱吃的。
墓碑上,顾父一如既往对她笑得灿烂。
顾云合找了个东西垫着坐下来。
明明全身弄得脏兮兮地咬牙硬撑了一路。
明明说好要笑着来见父亲。
明明在心里告诫过自己顾云合你不准哭。
在看见父亲照片这一刻,她还是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爸爸。”
她声线颤抖着喊了一声,泪水跟着就夺眶而出。
暮色四沉,天地间像是座巨大的黑色囚笼,沉沉地压下来。
昏暗无人的山头,只余下女孩带着哭腔的低语。
“我有好好在吃饭睡觉,也有好好在学习,绩点在我们专业一直是第一名……”
“和周围人相处也很好,我们学院一个叫辜闵之的老师很喜欢我,还有一位意大利的老师也是……”
“你叮嘱过我要照顾好妈妈和弟弟,我也在尽力去做了,即使妈妈还是更喜欢顾云昌……”
唠唠叨叨半天,顾云合哭得眼睛涩涩的。
把一切都说出来以后她终于好受了一点,抬手擦擦眼睛,看了一眼墓碑上的顾父:“你不准笑我哭啊。”
“爸爸。”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又小声道。
“我谈恋爱了。”
“他叫周惮,在我们学校里是个声名远扬的坏蛋。”
“但他对我挺好的,给我买药,陪我在图书馆自习,带我在宁圳到处玩……我很喜欢他。”
最后一张纸钱在盆中燃烧殆尽,烟尘丝丝缕缕向上飘,慢慢融入到无边的夜色中。
顾云合垂下眼。
“他很好……好到,让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一直都明白的。
她在清醒地沦陷。
又不知道说了多久,顾云合终于站了起来。
久坐的缘故让她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顾父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她。
“就说这么多。”她拍了拍沾着灰的手,冲顾父比了个再见的手势,“明年您生日我再来看您,到时候妈妈和弟弟应该也会来的。”
顾云合慢慢走下山。
走到山脚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保安室还亮着暗暗的光。
最后一趟回城的公交车她也早就错过了。
“姑娘,外边冷,进我这里来坐坐吧。”保安室里的大爷朝她招招手。
寒风呼啸着,刮在人脸上确实不怎么好受。
顾云合闷着头走过去。
“哎哟,这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大爷瞧着她刚哭完的眼,“这么晚了,妈妈怎么不来接你?”
大爷还以为是接她的人没到。
顾云合低下头。
她现在手机也没有,只还剩下点现金在身上,勉强够一晚上的住宿和回城的车钱。
在这儿休息一会儿,等这阵寒风过去,她就去外边找家住宿将就一晚上。
“这里热水袋拿着。”大爷把刚灌上热水的热水袋递给她,然后拿着手电筒开门出去,“老头子我巡逻去了,你就在这儿等着妈妈来接嗷!”
“谢谢大爷。”顾云合开口。
大爷哎了声,佝偻的身影向前走,逐渐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顾云合抱着热水袋发神。
眼睛又有点酸酸的。
有点冷,她下意识在板凳上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坨。
一个和她无亲无故的保安大爷都能对她这样好。
亲生母亲却在遇到危险时想把她推出去。
顾云合一直在麻痹着自己不去在意。
这么多年,顾母对弟弟的偏袒她早就习惯了。
只要自己坚强,别人做的事情才不会去在意。
同样,只要她不去和人主动交往,也就不会受到别人的伤害。
这也是她在学校里常年独来独往,不喜和别人社交的原因。
经年久月,她早就习惯把心里面那扇门给关起来。
把门关起来也没什么不好。
顾云合心想。
她凭着努力考上宁圳大学,常年占据绩点前列,只要别人提到她的名字都会惊呼一声“就是那个美术学院的绩点第一”。
所以你看,关上心里那扇门来也挺好的。
只是在一些偶然的瞬间……
会觉得孤独难过罢了。
但没关系,她依然可以克服。
“咚咚咚——”
有什么声音把顾云合从遥远的思绪里扯回来。
“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
是有人在敲打她背后保安室的大门。
这么冷的天,除了她和保安大爷,没人还会再来这里。
而保安大爷拿着钥匙,不会来敲门。
顾云合愣了愣,随即慢慢回过头去。
宁圳市离贡县有两百多公里,而城郊的坟地离贡县又有近一百公里。
就算开车油门踩到最快,也得要近四个小时才能抵达这里。
路途遥远。
这么冷的天。
这么刺骨的寒风。
这么黑的冬夜。
周惮就站在保安室门外。
寒风依旧呼啸而过,吹得男人竖领冲锋衣下摆猎猎翻飞。
顾云合能听到自己一点一点剧烈起来的心跳。
他叫她名字:“顾云合。”
“——给我开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去西安,所以请一天假~
后天凌晨恢复更新(鞠躬鞠躬!)
第42章 大床房
◎顾云合快化成一滩水。◎
寒风跟着周惮一起灌了进来。
顾云合脑袋还是懵的。
她下意识低头; 不想让男人瞧见自己肿得不行的眼睛。
周惮直接伸手,准确无误捏着她下颌,强迫着她抬起脸来。
顾云合也就是这时才看清他的样子。
周惮拧着眉,眼底泛着大片大片的血丝; 眼皮很低很低地压着; 神色晦暗不明。
不再是平常那副漫不经心又倜傥悠闲的模样。
顾云合挣脱不开他的手。
“……”
她嚅嚅嘴; 没说出话来。
周惮好像在生气。
她侧头,想躲开他炙热又锋锐的眼神。
周惮把她脸又给转了回来。
瞧着她肿得通红的眼睛; 他伸出手来狠狠搓了一把她的脸。
顾云合被他弄得有点痛。
但她没敢说话。
周惮胸膛一起一伏的,是在憋着气。
“顾云合。”周惮喊她。
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似的。
顾云合抖了抖。
“电话为什么不接?”
“手机……给别人了。”
顾云合老老实实回道。
周惮捏着她下巴的手劲没松:“那为什么不回贡县?”
“……最后一趟公交车没有了。”
“……”
他问她答。
两厢沉默。
周惮舌尖抵了抵侧脸; 深深吐出一口气; 松开对她的桎梏。
良久,顾云合缩了缩肩,小心翼翼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周惮冷笑,没给她好脸色。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问你室友也联系不上; 油门踩到底跑到贡县也找不到人; 你说我怎么来了?”
他越说脸越沉。
她好像让他担心了。
顾云合闷声,说了句对不起。
周惮没理她。
这是气还没消。
顾云合又抬手。
她慢慢伸出小拇指; 想要去碰周惮的手。
男人的手很冷,还有点僵; 应该是一直掌着方向盘没松的缘故。
顾云合小拇指勾住他手,然后轻轻晃了晃。
周惮手指轻微蜷了下。
她顺杆子想往上爬,又想整个去牵他的手。
周惮撩起眼皮淡淡瞧了她眼; 转身就往保安室外面走。
顾云合放下大爷的热水袋跟了上去。
踏出保安室门时; 她顿了顿; 又折了回去。
然后拿桌上的纸笔写了句“谢谢爷爷我先走了”这才离开。
周惮背对着她,站在外边没走。
像是听到保安室这边她出门的响动,他没回头,这才抬腿继续往前走。
顾云合跟着他,但也没敢跟得太近。
寒风天,朔骨夜。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
周惮车停在外边,四驱的黑色SUV。
他打开驾驶室车门坐了上去,从头到尾没看过她一眼,也没说其它的话。
顾云合上了副驾驶。
这次她乖乖系了安全带。
轰的一声车灯骤亮,引擎如狼虎咆哮,SUV如离弦的箭般驶了出去。
墓地出去还是一大片的荒地,偶尔掠过几处修着自建房的人家。
开了有近半个小时,这才一点点驶入城镇,瞧得见低矮的楼房。
SUV车厢内没人说话。
顾云合低头扣着指甲盖,时不时偷偷瞄周惮一眼。
男人嘴角紧绷着,掌着方向盘,跟不知道副驾驶上有人一样。
车最终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外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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